第34章

第34章

　　管家一句话， 如同一道沉默术，瞬间沉默了对面两个人。

　　林玉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罪孽深重，把好好一个人逼成了这样。

　　她有罪， 她忏悔。

　　下次再也不学管家说话了。

　　忍不住看向沈远舟，用脚尖蹭了蹭他的鞋，让他赶紧说点什么解围。

　　再不说话，她真想原地消失了。

　　沈总问管家， “你怎么上来了？”

　　管家：“我来看看乐乐小姐睡了没有。”

　　早知道，他还不如不上来……有时候太敬业也不是好事。

　　正常的对话终于让空气再度流动起来，管家问：“这位小姐是？”

　　沈远舟：。

　　显然，对付沈乐乐的话术， 并不能套用在智商正常的成年人管家身上，今天晚上的事情发展， 也着实有些超出他的预计了。

　　他沉默了一下说：“去楼下说。”

　　管家点点头，率先下了楼。

　　下楼的过程中， 两人走在后面， 沈总还在一直跟林玉说话， 管家没回头看， 但他现在心里又好奇又有点瘆得慌。

　　大晚上的， 家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人，跟闹鬼一样，怪吓人的。

　　偏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跟沈总关系又很好的样子， 可他从来没见过对方。所以，她到底是从哪来的？跟沈总是什么关系？

　　他足足想了几分钟，也没想出答案。

　　片刻后，楼下客厅， 三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沈远舟和林玉坐一边，管家坐在另一边，三方会谈正式开始了。

　　在说明情况之前，林玉先问了一句，“刚才在楼上，你……什么时候在的？”

　　管家：“23点05分左右。”

　　林玉：……

　　“我不是问时间，我是说，你听到了多少？”她的声音像蚊子哼一样小了下去。

　　管家明白了，他思考了一下，“应该是沈总说‘偷偷亲你’那句，我就在了。”

　　林玉：啊啊啊。

　　那不是等于全都听见了？！

　　她揪起一个抱枕遮住脸，一想到刚才自己和沈远舟说了些什么，就觉得脸红耳热，要不要这么社死啊！

　　“没事，管家不会乱说的。”沈总安慰了一句。

　　“你还说。”

　　林玉忍不住瞪他，要不是他说什么她力气变大了，她才不会傻乎乎在那推他半天，至今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气死！

　　沈总只是笑，林玉更气了。

　　笑。

　　还笑。

　　这下管家都知道了，他还笑得出来。

　　忍不住用抱枕打了他一下。

　　管家：……

　　没眼看。真的。

　　闹了一阵，林玉看了一眼管家，收拢表情，“别闹了，说正事。”

　　刚刚下楼的时候，他们已经商量过了，决定把实话告诉管家。她认真想过了，她变成人的时间变长了，家里第一个瞒不住的就是管家，与其编一堆谎话，还不如告诉他，让他帮忙瞒着其他人。以后再出现什么意外情况，管家还能帮忙打掩护。

　　沈总也表示同意，他相信管家的人品，能守得住这个秘密。

　　林玉清了清嗓子，说，“管家，其实你白天见过我，我是糯米。”

　　管家：？

　　管家：？？？

　　说他见过谁？

　　因为前半句话过于惊悚，他甚至忽略了后半句，“你的意思是……你其实是鬼？”

　　林玉：……

　　你比我还会想。

　　她深吸一口气：“我说，我是糯米，家里的那只鹦鹉。现在，我变成人了。”

　　沉默。

　　长时间的沉默。

　　有好一会儿，管家没说话。

　　林玉有些担心的看着他，他不会被自己吓傻了吧？

　　管家看看她，又看看沈远舟，脸上的表情复杂，过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问，“沈总，您也觉得林小姐是鹦鹉变成了人？”

　　沈远舟：“她就是。”

　　管家倒抽一口气，“我马上给您预约张医生——”

　　沈远舟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扶了下额头。

　　林玉好奇问：“张医生是谁？”

　　沈总：“沈家的心理医生。”

　　林玉：……

　　果然，这才是普通人的正常反应吧，像沈远舟那样的是心理素质太强大。

　　她想了想说，“昨天我说了三句话。”

　　她说“好久没看到少爷笑得这么开心了”时，管家表情惊讶。

　　说到“这个家，终于有点人气了”，管家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惊。

　　说完最后一句，管家直接带上了痛苦面具。

　　是真的！

　　她真是那只鹦鹉！

　　昨天说这话的时候，只有沈总、他和鹦鹉在场，以沈总的性格，不可能找个人专门说这些话来跟他开玩笑，而且他一直在客厅，除了沈乐乐，没见其他人进来过，这位林小姐就跟突然出来的一样。

　　虽然很离奇，但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忽然想到沈总昨天的那些吩咐，收拾隔壁房间、定制一批女装，突然显得合理了起来。他看向沈远舟，“您之前要我提前做的准备，就是为了这位……鹦鹉小姐？”

　　“嗯。”

　　“她叫林小鸟。”沈总说。

　　“……”

　　听他一本正经的说自己瞎编的假名字，林玉还是有点遭不住，脸色赧然。

　　“所以，现在林小姐算是家里的……客人？”

　　“是。”

　　管家把嘴边的“女朋友”三个字收了回去，刚才看到沈总和林小姐的互动，谁能认为他们两不是一对？他在沈宅这几年，从来没见沈总对谁这样过。

　　只是出于职业操守，他还是选择了保守克制的用词。

　　不过转念想想，喜欢上家里的鹦鹉，这事也太离奇了……

　　沈总果然不是一般人。

　　“这件事，瞒着其他人。”沈远舟开口。

　　“明白。”

　　“以后我们两在家的时候，别让人靠近二楼。”

　　管家点点头。

　　心里盘算着，看来别墅的人员轮换布置、打扫时间，都需要重新安排了，今晚乐乐小姐这样的意外，也要尽量避免。一个尽责的管家面对任何意外都要能从容处理，给老板分忧，他会做好自己份内的事。

　　盘算完，再看了一眼林玉。

　　林小姐长得漂亮清秀，一双杏眸润着水，气质天然亲和，然而管家想起昨天的经历，就有些发怵，怕她会突然冒出一句什么，让他措手不及。

　　然而林玉只是温和对他笑了笑，点了点头，透着些初见陌生人的淡淡拘谨。

　　管家：……

　　怎么人和鸟差别这么大？

　　谈完了事情，时间都快晚上11点半了，经历兵荒马乱的一晚上，大家都有些力竭，各自回房休息，等回到房间，林玉也变回去了，不用再纠结晚上到底怎么睡的问题。

　　回到自己的吊床小窝里，小鸟冲着沈总啾啾两声。

　　“晚安啾～”

　　“晚安，林小鸟。”

　　夜灯熄灭，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沈总下楼，肩膀上站着一只偷偷打哈欠的圆润小鸟。事实证明，有些鸟一旦放松就会一泻千里，尝到不上班在家里撒欢的甜头，小鸟今天也不打算陪沈总去上班，声称自己的假期综合症还没调理好。

　　出于良心，决定目送一下他出门。

　　沈总：……

　　刚到一楼，看到管家等在楼下，想打个招呼，她冲着管家友好地啾了一声。

　　管家愣在原地。

　　虽

　　说昨天接受了鸟变成人的事实，可是看到这只鹦鹉，一时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仔细观察一下，小鸟的眼睛黑亮圆润，微微歪头打量的神情，跟林小姐确实有些神似。他还是忍不住感慨，真神奇，家养的小鸟居然能变成人……

　　也许是他看得久了，忽然感觉一阵冷风嗖嗖刮过。

　　沈总投来不着痕迹的一瞥。

　　管家意识到自己看得太久了，连忙收回视线。

　　正要出门，一阵小旋风冲了出来。

　　“糯米！”

　　“小叔叔，我要找糯米！”

　　沈乐乐二楼跑下来，直奔沈总肩上的小鸟。

　　林玉偏头看到沈乐乐，想到昨天晚上和沈总联手哄骗小姑娘，内心有些过意不去。她飞到了幼崽手上，用脑袋蹭了蹭她。乐乐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小心翼翼摸了摸小鸟的翅膀，温热又顺滑，好摸极了，让她舍不得松手。

　　“小叔叔，我可以带着糯米去上学吗？”

　　“不可以。”

　　“为什么？”沈乐乐问，“你能带糯米上班，我为什么不能带她上学？”

　　“学校人多，会吓到小鸟。”

　　乐乐撅起嘴，不舍地放开小鸟，又问，“昨天的漂亮姨姨呢？”

　　“她有事先走了。”

　　“好吧。”

　　沈乐乐垂头丧气刚要走，沈远舟忽然喊住她，“乐乐。”

　　“小叔叔，还有什么事？”

　　“昨天姨姨的事，帮叔叔保密，可以吗？”

　　乐乐眼睛亮起来，只有好朋友才会互相保守秘密，她和小叔叔之间也有秘密了！立刻一口答应下来。

　　走之前，她瞅了一眼帅气的小叔叔，鬼灵精的说，“我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不能说。”

　　沈总挑了挑眉。

　　乐乐：“姨奶奶说过，这叫秘密恋爱关系！”

　　林玉：噗！

　　她刚从乐乐手上飞回沈远舟肩上，差点爪爪一滑掉下去。你们这些大人，天天都跟孩子说些什么啊！

　　送走了人，林玉愉快地在家里刷起了平板，到了晚上，没先等来沈总，却等来了一位意外的访客。

　　等晚上沈远舟回家，站在玄关的管家给他使了个眼色。

　　他往客厅一看，银发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正在看电视。

　　沈总：……

　　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最近怎么都爱往他这来？

　　他换了鞋，脱掉西装，往客厅走，“妈。”

　　小鸟站在周女士手上，张开小翅膀，跟他打招呼：“啾～”

　　欢迎回家～

　　沈总露出笑容。

　　周女士夸奖：“糯米真乖。”

　　小鸟蹭了蹭她，她对奶奶印象很好，有气质又和蔼可亲，在老宅还让小鸟吃葡萄，小鸟喜欢！

　　被小鸟柔软的羽毛蹭了蹭，周女士笑得合不拢嘴。

　　被冷落的沈总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问她：“妈，你怎么过来了？”

　　“家里乌烟瘴气，来你这住两天，清净一下。”

　　因为沈明成被拘留的事，老爷子大发雷霆，吴芳也天天在家里闹，吵得她头疼。她年纪大了，就喜欢清净，干脆来儿子这住了。

　　说完见沈远舟面无表情，老太太眉一皱，“怎么了，不欢迎我？”

　　“没有。”

　　小鸟现在变成人的情况不稳定，他更希望过了这段时间之后，老太太再过来。

　　周女士也习惯了，儿子在家里一向少言寡语，能说两个字就不错了，这都是老爷子造的孽。不过看在小鸟实在可爱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

　　她捧着毛绒绒的鸟团子，慢条斯理的说：“最近你交女朋友了？”

　　林玉：？

　　有这回事吗？

　　沈远舟挑眉：“我怎么不知道？”

　　周女士眼神看向茶几上的几本时尚杂志，“女性时装、女装高定，你这里以前从来没有这些，别告诉我是你自己想看。”

　　沈总：……

　　老太太还是一如既往慧眼如炬，他从容应对，“Lily送来的，这几本送错了，就留下了。”

　　周女士半信半疑，但也没继续追问。

　　这个话题就这样过去了，周女士拿着遥控器换节目，沈总没有看电视的习惯，电视里只有几个默认应用，这次回来后，特意把小鸟经常看的网站客户端装上了，开通20年的会员也登陆着，老太太就在看这个。

　　打开客户端首页，主推的就是那款恋综，大屏粉字“缘定西峰直播特别回放已上线·SVIP专享”。

　　周女士：“这不是你带着糯米去参加的那个节目？”

　　估计是数据太好，节目组把直播回放也剪辑进正式节目里了。

　　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沈总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小鸟紧张得小声啾了一声，这是她第一次上镜，即将被奶奶围观，好紧张！

　　上过节目后，她也没看过回放，不知道自己在电视上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唉哟。”周女士听到小鸟啾啾，还以为她是高兴，“来来，我们一起看，看糯米上电视啰。”

　　林玉：救命！

　　奶奶一点都听不懂她的意思，原来只有沈总跟其他人不一样，能懂她表达什么。

　　按下播放键，75寸的液晶屏幕上先出现了儿子那张帅脸，弹幕飘过一片好帅，接着，镜头给到小鸟的特写。

　　华丽的冠羽，流线型的身材，胸脯饱满，尾羽修长，羽毛梳理得妥帖齐整，镜头清晰得能看到外层羽毛圆润的末端线条，干净又漂亮，像软软糯糯的黄色小布丁。

　　弹幕疯狂吸鸟，周女士也忍不住夸奖：“真好看。”

　　林玉也在看电视屏幕，不得不说，小鸟确实很适合上镜，镜头会放大人类脸上的毛孔和瑕疵，却只会放大小鸟的可爱。

　　节目逐渐进入正题，过了会儿再给镜头时，小鸟跳到沈总手上理毛，圆乎乎的小脑袋扎进羽毛里，蓬松成圆球状。

　　奶奶移不开视线，连声直夸可爱。

　　把小鸟都夸得不好意思了，跳到茶几的盘子上剥瓜子吃。

　　周女士又看了一会儿，渐渐被嘉宾们的互动吸引，她平时很少看这种年轻人的节目，挺有新鲜感。

　　正看得起劲，感觉手上温热。

　　低头一看，小鸟把一颗剥好的瓜子仁放到了她手心里。

　　“唉哟，这是给奶奶剥的瓜子吗？”周女士的心要化了，摸摸小脑袋，声音都放柔了，“谢谢你，小宝贝。”

　　“啾～”

　　“过两天跟奶奶一起回去好不好？”

　　“妈——”

　　“我问糯米，又没问你。”周女士瞪了儿子一眼。

　　“她这几天不舒服。”沈远舟解释。

　　“是么？”周女士仔细端详小鸟，见她圆滚滚的，没看出哪有问题，“看过医生了没有？”

　　“说是要补充维生素。”

　　“啾。”

　　林玉瞅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沈总面不改色。

　　奶奶只能打消带小鸟回家住几天的想法，接着看节目，直播回放里，沈总正在点评嘉宾的表现。

　　周女士认真听了一会儿，忍不住说，“怎么你点评起别人谈恋爱头头是道，自己倒是一直单身？”

　　沈总：……

　　周女士决定认真跟儿子谈谈这件事，“你跟妈说说，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沈远舟看向小鸟，眼含笑意，“想找个温柔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