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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真相大白


第39章 真相大白

  会议结束后, 池溯独自回到办公室。

  室内一片寂静,落地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心不在焉地端起桌上早已冷透的咖啡,抿了一口,冰凉的苦涩在舌尖弥漫开来。

  他眉心微皱。

  江幸居然不声不响就回学校了, 难道中午过来, 是向他辞行的?

  现在想想, 她今天确实不太对劲。

  推门进来时, 眼神低垂着, 声音也比平时轻了许多,整个人的状态和那盆“燕尾”一样, 蔫蔫的。

  原以为她只是替王端跑个腿,便没有过多留意。

  可此刻细想, 她临走前,好像还说了一句——

  “我以为您在叫我……”

  池溯手指一顿。

  他明当时明叫的是“米矜”。江幸为什么会以为是在叫她?

  难道……

  她也叫“米矜”?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猝不及防的闪电, 骤然劈开了脑海里混沌已久的乌云。

  一股强烈的直觉冲出来。

  下一秒,无数曾被忽略的细节,从记忆深处蜂拥而至。

  江幸曾提起过母亲身体不太好, 需要长期调理;也说过自己欠了别人十万块, 一直想尽快还清;甚至还玩笑似的提过,小时候捡过塑料瓶换钱……

  当时, 他只觉得荒谬,以为都是她随口扯的谎。

  莫非……一切都是真的?

  池溯立刻按下电话内线, “发一份江幸的简历过来。马上,对, 品牌部那个实习生。”

  挂断电话,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咖啡杯, 冰凉的瓷壁贴着掌心,脑海中,更多被遗忘的片段飞速闪过——

  她成绩优异,明明留在北临会有更多选择,却偏偏来到南津。

  她母亲也姓江,难道她改名随了母姓?

  还有那次,他一气之下摔了手机,她脱口而出的那声心疼的惋惜,与记忆中那个小心翼翼为他贴创可贴的女孩,语气简直一模一样。

  所有零散的、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在这一刻,精准地串成一个清晰无比的故事。

  池溯的心脏狂跳不止,他几乎已经可以确信——

  江幸,就是当年那个小女孩。

  手机“嗡”地一声震动,人力资源部发来了江幸的简历。

  他几乎是马上点开。

  一眼就钉在了“曾用名”那一栏——

  米金。

  “金”与“矜” 同音。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目光飞快下移,视线落在教育经历那一栏。

  十年前,她恰好也在北临读初一。

  与那个小女孩的年纪分毫不差。

  池溯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屏幕上那张青涩的证件照,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怎么会这么巧。

  照片上,她眼神明亮,唇角抿着一丝自然的弧度,带着学生特有的朝气。

  越看,越与十年前那个坚强的小女孩重合。

  池溯锁紧眉头,拿起手机,飞快地给吴寻初发了一行字。

  【晚上一起吃饭,叫上米矜。去你喜欢的那家粤菜,我定位置。】

  吴寻初秒回:【谢谢二哥,正好我们在纠结吃什么,一会儿见。】

  池溯捏着手机,指尖有些发紧。

  他再一次点开那份简历,目光掠过每一个字、每一处时间,所有信息都在无声地佐证着那个猜测。

  一切都太过巧合。

  难道真是他先入为主,从一开始就认错了人?

  把米矜当成了那个小女孩,却把江幸当作了撒谎精?

  沉甸甸的愧疚霎时漫涌上来,像一块不断吸水的海棉,迅速膨胀,压在心口,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他再也坐不住,刚到五点半,便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平稳下行。

  他盯着金属门上映出的、微微失真的自己,视线又移向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

  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那日电梯故障时的画面——

  黑暗中,江幸被玩偶挂件吓得惊叫一声,慌乱失措地缩进他臂弯里,手指还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袖口。

  当时只觉得她又在演戏,现在回想起来,心口却像被羽毛轻轻撩了一下,蓦地软了一角。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共同经历了这么多生动的时刻。

  即便江幸不是当年那个小米金,他也再无法自欺欺人——

  那份藏在日常里的在意,那些不由自主的包容,早就让他,在不经意间对她动了心。

  到了餐厅,池溯径直走进VIP包间。

  他在深色的沙发背椅里靠下,顺手捞起桌上的菜单,漫

  

  无目的地翻着。

  印刷精美的页面上,鲍参翅肚、时令鲜蔬,一道道诱人的菜肴闪过,却勾不起半分食欲。

  翻页的间隙,鼻尖忽然漫过一缕熟悉的酱香——好像是炸酱面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在江幸家里吃过的炸酱面。

  那天他连吃两碗,到最后仍觉得意犹未尽。

  出神之际,包间的门被呼地一下推开,吴寻初和米矜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二哥,今天怎么这么好兴致!”吴寻初挨着池溯坐下,笑嘻嘻地伸手拿过菜单,哗啦啦翻起来,“点了吗?”

  池溯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一个人吃饭没意思,找你们陪陪我。还没点,你们想吃什么随意。”

  “真的?谢谢二哥!”米矜眼睛一亮,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那我可就不客气啦,我要吃帝王蟹!”

  “可以,”池溯抬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你喜欢什么就点什么,不用客气。”

  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他沉吟片刻,才像随口提起般问道,“对了,米矜……你母亲身体还好么?”

  正和吴寻初争菜单的米矜闻言抬起头。

  “很好呀,二哥!”她尾音上扬,笑容明灿。

  随着她倾身的动作,一阵甜腻的香气飘了过来,隐隐有些呛人。

  池溯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上身不着痕迹地向后微仰,拉开了些许距离。

  “没事多回去看看她,”他维持着温和的神色,声线平稳,“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带你不容易。”

  “嗯嗯!”米矜用力点头,全然未觉他话中深意,顺着话题说了下去,“我小学时爸爸就不在了,是妈妈和外婆一手把我带大的。小时候我身体弱,总是妈妈陪我在医院跑前跑后。现在我长大了,她身体反倒不如从前了……”

  她话音未落,池溯的心便重重一沉——

  他确实认错了人。

  米矜描绘的童年,与他记忆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半点也对不上。

  他闭上眼,仿佛又看见多年前那个瘦小身影,提着一个硕大的黑色塑料袋,用早熟的语气低声说,“妈妈总是住院,我只能一边捡瓶子,一边照顾妈妈……”

  一瞬间,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得还如此彻底。

  仅仅因为听说米矜来自北临,名字相似、年龄相仿,他就自以为是地将她认作了记忆中的那个女孩。

  甚至为了那点可笑的“避嫌”,连多问一句核实一下都没有,任由这个误会像雪球一样滚到今天。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手机屏幕上。

  轻轻放大简历上的证件照,江幸的模样静静定格,眉眼清澈,五官柔和,安安静静地望向镜头。

  池溯无声地与她对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指尖拂过那双清澈坚毅的眼睛,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服务员推门进来,菜肴的香气热腾腾地弥漫开,瞬间包裹了整间包厢。

  对面的吴寻初和米矜凑在一起,不知又聊到什么八卦,笑得肩头发颤。

  “对了,二哥,”吴寻初笑嘻嘻地探过身,替他斟满了一杯茶,“我之前面试的那家公司不太靠谱,要不……你行行好,收留一下我和米矜呗?”

  池溯从屏幕上抬起眼,看了看他,略一颔首,“可以,你们学的都是市场营销,就去市场部吧。”

  “我不想去市场部!”没等吴寻初表态,米矜抢先开口。

  她向前探过身子,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直望向池溯,“我想给二哥当助理。”

  “那怎么行?”吴寻初连忙打断,“二哥已经有王助理了。何况我们专业对口,去市场部正合适,对吧,二哥?”他说着,朝池溯投去一个搬救兵的眼神。

  “二哥肯定向着我,”米矜得意地扬起下巴,也满是笃定地望向池溯。

  池溯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了两下,目光平静地掠过她,“你们先去市场部,我会安排一个经验丰富的师父带你们。”

  “可我不想……”

  米矜还想撒娇,吴寻初已经眼明手快地夹了一颗芥末虾球,放到她的碗碟里,“你最爱吃的,快,凉了就不脆了。”

  话被堵在嘴边,米矜只好撅撅嘴,不太甘心地低下头,小口吃起了虾球。

  “嘿嘿!”吴寻初又夹了一颗放到池溯盘中,笑着打圆场,“二哥,那我们下周直接去找王助理安排?”

  “嗯,我让他带你们去市场部,”池溯扫过米矜不太高兴的脸,补了一句,“好好干,别挑三拣四的。如果想回北临,我也可以安排你们去朋友的公司。”

  “那倒不用,”吴寻初连忙接话,陪笑道,“我们就想跟着二哥多学点东西。”

  池溯略一点头,没再多说。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吴寻初推开椅子,起身去了洗手间。

  门刚一合上,沉默许久的米矜忽然咬住下唇,眼睫一抬,悄无声息地挪了挪身子,坐到池溯旁边的椅子上。

  “二哥——”她拖长尾音,身体不着痕迹地又靠近了些,“你就让我给你当助理吧,我肯定比王助理更贴心,更周到,求你了。”

  那股浓烈的香水味再一次缠上来,池溯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不由得向后避了避。

  从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不知分寸。

  “你做助理不合适。”他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疏离,像一道无形的线,“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去市场部,我可以再安排其他部门。”

  “我不要,我就要给你当助理!”米矜用力摇着头,伸手便要去挽他的手臂。

  这一次,池溯没有给她任何余地。

  他眉头一蹙,侧身便避开了她的碰触,动作干脆得不留一丝迟疑。

  “二哥,你……”

  米矜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池溯为什么忽然变得冷淡。

  她委屈执拗地追问,“你明明……明明喜欢我,为什么又躲着我!”

  “……”

  池溯深吸一口气,倏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对你好,只因为你是寻初的女朋友,别无其他。”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无波,“如果你继续误解,我现在就走。”

  “二哥,你别走……是我说错话了。”

  见他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冷峻,米矜心头一慌,顿时不敢再往前,只怯怯地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低着头小声抽泣。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咔”的一声被推开,吴寻初一边用纸巾擦着手,一边轻松地走了进来。

  池溯抬起眼,目光锐利地从米矜脸上扫过,带着无声的警告,随后才不动声色地缓缓坐回原位。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送入口中,却只觉得味同嚼蜡,尝不出半分滋味。

  连米矜都将他那份“特别”,当作了是对她的好感。

  那江幸呢?是不是也这样误会了?

  难怪她那天离开时眼睛红红的,欲言又止。

  池溯下意识点开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去向日葵博物馆的那天。

  手指悬在输入框上,他犹豫再三,删删改改。

  最后才斟酌着发出一句:【抱歉,这几天有些忙。你下次什么时间过去?我陪你一起。】

  消息刚发出,一个刺眼的红色叹号便弹了出来。

  他本能地又点江幸开朋友圈。

  一道无情的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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