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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吻深一点”


第45章 “吻深一点”

  信号不好, 手机有轻微的电流声。

  周宴的声音从远处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他不像起太早倦意未消,更像是许久没睡, 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极其疲惫, 全靠意志力强撑着才拨通了这通电话。

  飞机落地纽约那天,乌云密布, 雨水断断续续几乎没停过,今天也一样。

  舒柠往窗外看,天空是青灰色的, 她这边的广播声在重复第二遍, 手机那端却十分安静, 广播停顿的间隙, 她甚至可以听到周宴浓重的鼻音。

  以前两人待在一起的时候, 他从不抽烟, 身上一直都是清冽好闻的气息, 这次短暂见面,她只闻到了药味,那股药味似乎跟着这通电话飘到了她身边,丝丝缕缕萦绕在鼻息间, 绕成一张网, 替他挽留她。

  “哥, ”舒柠轻声回应, “你感冒了吗?”

  “没有。”

  “你不说实话, 干嘛还要打电话?”

  周宴哑声笑了笑,“要登机了,别落东西。”

  小时候每天早晨上学,兄妹俩都是一起出门, 周宴自己不背书包,妹妹的书包倒是时常挂在他肩上,她喜欢粉色,他就背粉色的包,她喜欢紫色,他就背紫色的包,夏天太晒要带上遮阳帽,冬天风大少不了围巾。

  “别落东西”这种口头叮嘱太多余,他从不说,出门前会习惯性检查好,即便她落下了作业或者课本,如果家里没人送,他也会趁午休时间回家帮她取。

  就连她在学校突来初潮,卫生巾和贴身内裤也都是他去买的,往后每个月的那几天,他都会记得提前往她书包里放卫生巾备用。

  这一趟纽约之行,舒柠没能把最重要的人带回家,也没有在这座城市留下什么痕迹,一场雨后,连走过的脚印都会被冲刷干净。

  唯一看得见摸得到的,就只有她戴在脖子上的这枚尾戒。

  眼泪已经流了太多,痛哭一场解决不了问题,再哭多少次也没用,她故作洒脱:“落下就不要了,反正我再也不来纽约了,带不走就丢掉,我什么都不缺。”

  周宴忍不住咳嗽,胸腔震动牵扯伤口,痛感强烈。

  他先挂断电话。

  通话戛然而止,连声再见都没说,手机屏幕自动退出通话界面,失去的钝痛带起一阵让人心慌无措的空虚感,舒柠后悔刚才没把话说完。

  那些不是真心话,她只是想激他开口留她。

  她生气时口是心非的毛病,他是最了解的,不可能真的往心里记,就像她不相信她的存在是他的负担和累赘一样,可恶语伤人心,再浅的伤疤也会流血,她现在听到“拖累”二字,还是会有应激反应。

  心痛有后滞性,等她慌张地找出号码再拨回去,电话就打不通了。

  广播声穿透力强,大家都听得见,江洐之没说

  

  话,李子白就不会多嘴去提醒舒柠该上飞机了,他站在斜后方,眉目低垂,将电话接通那一刻江总悄然握紧的手收入视线范围,他看出这通电话的内容不仅仅只影响舒柠的返程计划,也波及到江总,如果电话那边的人临时改变想法,就会立刻打破这两人之间看似剑拔弩张针锋相对实则内外平衡的关系。

  浪费一张机票无足轻重,重要的是舒柠的去留。

  暴风席卷过境,险些引发海啸毁城灭市,幸而灾难并未到来,潮水高涨后又缓慢跌落回正常的水平线,绵绵细雨会降低气温,增加湿度,没有大的危害性。

  无人催促,舒柠将情绪藏在墨镜里,迈开步子,“走吧。”

  返程是从纽约直飞南川市,长途飞行,身心俱疲,但她没有抱怨过一句,当然,全程也没怎么说话,她安静地裹在毯子里,旁人看不出她是在补觉还是在哭。

  只有她一个人伤心吗?

  不是的。

  她不开心,江洐之心里也是阴雨天气。

  飞了将近十六个小时,落地南川机场时,国内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多,舒沅开车来接机,舒柠出了机场就往舒沅怀里扑。

  悬在舒沅头顶上的巨石终于落地,她轻拍女儿的背,温柔地说:“平安回来就好,晚上妈妈烧菜给你吃。外婆在家等你,她又给你做了一个草编发箍,特别漂亮,你一定喜欢。”

  “我的头发长长了,很需要发箍,”舒柠亲昵地挽住她,“想吃红烧排骨,老外不懂中国菜。”

  “好,想吃什么都有。”舒沅问江洐之,“洐之,辛苦了。是一起去家里吃饭?还是你想回家休息?”

  江洐之开口前侧眸看向舒柠,她视若无睹,转身上了车。

  “一家人不用太客气,她挺独立的,不需要我额外照顾,”江洐之语调温和平淡,眼神示意保镖把舒柠的行李箱上车,“沅姨,我有点累,想回去洗个澡睡一觉。”

  舒沅点了下头,“也好,你先休息,倒倒时差,周末有空再去家里。”

  “嗯,”江洐之礼貌谦和地帮忙关上车门。

  等舒沅的车开出停车场,江洐之才坐进车里,他闭目养神,司机专心开车,到家后刚把行李拿进屋,一辆黑色幻影开到院子外,毫不客气地横在门口。

  邵越川把车钥匙扔给司机,让他去挪车。

  来的是熟人,猫围着邵越川绕了一圈嗅味道,优雅地走出客厅,去草地上扑虫子。

  阿姨泡好两杯茶后就去外面看着猫,小满喜欢大自然,天气凉爽,再大的庭院也不够它跑,一不留神就可能溜出院子。

  江洐之脱掉外套,往楼上走,“没心情招待你,有事明天再说。”

  “你再用这幅恶劣的态度对待我,我就告诉周舒柠,你是怎么把猫骗到手的,她有多能折腾人,我相信你这次应该已经切身领教到了,哦不对,她不姓周,你也不爱听,”邵越川如同进了自己家,大摇大摆地走到沙发旁坐着,“下次再改。”

  江洐之停下脚步,站在楼梯上俯视他,“黎蔓知道你装过敏卖惨骗她跟你闹了?还是你见不着她心里烦没事找事?”

  在猫的事情上,邵越川也是受益方,既得利,又得人心。

  一损俱损,但他做得出来。

  茶几上还有半盒烟,邵越川抽出一根,找出打火机点燃,正色道:“比这件事稍微严重一点。”

  江洐之迈开长腿,“上楼。”

  “家里又没有外人。”

  “监控绑定在舒柠的手机上。”

  “不早说,”邵越川站起身。

  书房没有监控,他进去之后带上了门。

  江洐之站在窗边看猫在院子里打滚,邵越川抽完一支烟后开口问:“你跟我透个底,周华明的案子,你出了几成力?”

  柠檬树长势喜人,果子明显大了一圈。

  江洐之和邵越川都早早把烟戒了,只是偶尔抽一根解乏。

  书桌抽屉里的这盒烟也有一段时间了,江洐之解开领口的扣子,点了一根,白色烟雾弥漫,他深邃的眉目显得讳莫如深。

  ……

  傍晚五点三十分,南川市气象台发布红色预警信号,强风来袭,一场大暴雨导致气温骤降。

  舒柠返校后上了两天课,就发烧了。

  她高烧不退,请假回了家。

  医生来家里给她输液,她烧得糊里糊涂,把手伸出被子,不等针扎好就又睡着了。

  影视方找舒沅给某部电视剧写一首插曲,在南川市等了她好几天,想在工作室当面跟她聊,对方是多年的朋友,工作催得急,明早就要去赶飞机,出于礼貌和合作情谊,舒沅怎么都得在对方走之前去跟她见个面。

  江铎在外地采风,老太太被送回了疗养院,家里只剩阿姨照顾。

  医生走后,舒柠没醒过,阿姨在床边守着输液瓶。

  江洐之来的时候,阿姨刚换好药,旁边还有一瓶。

  舒柠睡得沉,脸红扑扑的,唇也有些干,江洐之拿棉签蘸水帮她润湿嘴唇,她毫无知觉。

  桌上放着退烧药,江洐之看了一眼说明书,药都是餐后吃。

  孙姨告诉他:“太太去工作室之前熬了粥,柠柠一直睡着,还没吃。”

  天快黑了,江洐之放□□温计,“你看着针,我去厨房重新做。”

  孙姨惊讶于他竟然会做饭,江家不是她工作的第一家,富贵家庭的子女很少有会进厨房的,她叫住江洐之:“洐之,你手上的伤没好全,还是我去做吧,你陪着柠柠。”

  江洐之摸了一下食指的伤疤,不以为意,“没关系。”

  病中胃口差,无论吃什么都是苦涩的,他重新煮了一锅粥,又做了两道清淡的菜,以补充营养为主。

  半小时后,江洐之端着餐盘走进房间,孙姨连忙去厨房收拾。

  房门虚掩着,留了缝隙。

  江洐之把餐盘放到桌上,手指轻轻碰她的脸,“柠柠,醒醒。”

  她迷迷糊糊,低声呢喃。江洐之俯身,朝她侧耳。

  他维持这个动作许久,她才又一次发出虚弱的声音:“哥……”

  “叫谁呢?”江洐之掀开被子,手掌抚过她汗津津的脖颈,拨开凌乱的碎发,“要我还是要他?嗯?”

  舒柠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视线茫然朦胧,男人的五官轮廓在她眼前一点点清晰。

  她开口就不是好话:“混蛋。”

  他靠得近,且他有案底,不怪她误会。

  “病得可怜兮兮,还有力气骂我,”江洐之扶她坐起来,“别说只是偷亲你的脸,我就算扒你的衣服亲下面,以你现在的体力,除了张开腿夹住我,哼唧几声,再挠痒痒似的踹我两下,还能怎么反抗?”

  头疼得厉害,舒柠身体无力,他怎样摆弄她,她就是怎样的状态。

  她靠着枕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温水,干涩的喉咙稍微舒服了一些,“你是人吗?我都这样了,你还想着睡我。”

  “如果明天我过来看你的时候,你还是这幅病恹恹不吃不喝的模样,我就当你是在给我趁人之危的机会。”

  “滚,我不想见到你。”

  “那就快点好起来,”江洐之继续喂她喝粥,白米粥没味道,他夹了菜放在勺子里,“等你把药吃了,我就走。”

  舒柠浑身酸痛,眼睛也涨涨的,“我自己有手,不用你管。”

  她左右手的手背都有明显的针孔和乌青,江洐之吹了吹粥,把勺子送到唇边,“张嘴。”

  “……我难受。”

  “心里难受,还是身体难受?”

  “都很难受,”舒柠看向窗外,目光没有焦点,“你把小满还给我。”

  “不给,”江洐之捏着她的脸转回来,她嘴唇微微张着,他低头凑近轻啄,她还没反应过来,他顺手把粥喂进她嘴里。

  米粥软糯,舒柠吃得不费力,她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小满是我的猫,她打小就跟着我。土匪,强盗,流氓……老天有眼,让我把感冒传染给你,你没人疼没人爱,病了也没人照顾,到时候我就去砸烂你的家,抢回我的猫。”

  她吃完一勺,江洐之再喂一

  

  勺,他放缓语气:“你想把猫要回来,也不是不行。”

  舒柠终于肯正眼看他。

  “跟我谈恋爱,我和我的一切都是你的,猫自然还是你的,”江洐之目光柔和,低声蛊惑,“初恋跟我谈,绝不让你输。”

  糖衣炮弹砸不动她,舒柠无动于衷,“别做梦了。你这么坏,这么老,这么毒,我死都不跟你谈。”

  “不跟我谈,你也别想跟其他人谈。”

  “真当世界跟你姓了,男人真是好笑,有点高人一等的权利和地位,就觉得所有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一碗粥见底,江洐之拿纸巾帮她擦嘴漱口,被拒绝被嘲讽,他神色依旧从容不迫,下班后他直接从公司过来,身上还穿着衬衣和西装裤,矜贵之余,熟练伺候人的动作为他增添了几分儒雅的生活感。

  等二十分钟再吃药,江洐之把碗筷交给孙姨收拾,他则进浴室取了干净的毛巾泡水,拧干,然后坐到床边帮舒柠擦身体。

  她闷了一身汗,更想去洗个澡。

  他不会真脱她的衣服,只把领口翻开擦擦脖子,挽起袖子擦擦手臂,医院护工都能干的活,他是她名义上的家人,不奇怪,孙姨看见了也没说什么。

  时间差不多了,江洐之重新倒了杯温水喂舒柠吃药。

  病来如山倒,舒柠咽得艰难,口腔里满是苦涩,“好苦。”

  “是吗?”江洐之靠过去舔她唇边的水痕,“我尝尝。”

  她体温高,呼吸是烫的。

  一道虚软的力道抵在肩上,是她抬起的手。

  这点阻碍只是聊胜于无,江洐之的身体纹丝不动,舌尖撬开她闭合的唇齿,往里探。

  “吻深一点,才能传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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