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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我想知道你在不在意我……


第31章 “我想知道你在不在意我……

  杯子直接从中间裂成两半, 周围散开几片小块玻璃和细小的碎渣,在灯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芒。

  舒柠有多喜欢这个水杯,睁开眼睛后看到一地碎片就有多空虚。

  心痛不是瞬间发生的。

  她从睡梦中惊醒, 惊惧感还未完全褪去, 大脑也很迷糊,江洐之让她坐着别动, 她没听清也没吭声,神情恍惚地望着静静躺在地板上的玻璃,直到江洐之将办公室里的灯全部打开, 拿来清扫工具, 扫走了原本飞溅到桌边的一片碎渣, 她才真正接受杯子已经碎掉的事实。

  分开的时间越来越长, 保留着他们共同记忆的东西越来越少。

  隐形的碎渣扎在心脏上, 起初只有针孔大的伤口, 痛意轻微, 眼前的现实和过去的记忆差距越大,两股力量在对立面拉拽,撕扯,痛感会跟随伤口腐烂的速度往四周扩散。

  策划书的右下角压出折痕, 页面上还被签字笔胡乱画了几道弯曲的线条, 舒柠意识到自己刚才睡得深。

  “是我用手碰到了吗?”她声音低低的, “我怎么会在这里睡着呢……玻璃杯易碎, 我就算犯困, 也应该先把杯子放在不容易碰到的地方。”

  她茫然无措,像犯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大错。

  “不是你,”江洐之把她附近的玻璃渣扫到远处之后,暂时把工具放在一边, 蹲下去检查她的小腿和脚背有没有被划伤,他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怪我,我进来的时候只开了盏台灯,拿东西时没注意,不小心碰到了。我重新给你买一个,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也尽量找相似的。”

  他单膝跪地半蹲着,眉眼低垂,舒柠的目光慢慢移动到他头顶,看着他漆黑的短发。

  室内寂静,她不带任何情绪地问:“是不小心的?还是故意的?”

  她皮肤白皙,没有发现划痕和血迹,江洐之抬起头,神色幽深,替她说出她正在想的话:“你惹我生气,所以我故意摔碎你的杯子解气?”

  这张将近三米的办公桌整齐干净,除了摆放着电脑和他近期要看的文件,就是一些眼镜、笔之类的常用物品。

  舒柠坐在桌子的右侧,她占的位置大是因为她把她的东西放下之前桌面上空空如也,她睡着后霸占的面积再大也没有影响他。

  她的右边,也是空的,几步之外就是落地窗。

  周围宽敞,所以她实在想不通,他找什么东西要从她身边经过,还手误碰倒了杯子。

  他的办公室一直都是全屋铺地毯,为什么偏偏就今天没有?

  如果有地毯,可能不会摔碎。

  “你监视我,却反过来生我的气,”手掌握在脚踝的热意存在太强,舒柠从他手中挣脱,椅子底部的滑轮被这股力推得往后滚,她靠着椅背,轻声嗤笑,“是不是太以自我为中心了?地球围着你转?”

  “说了不是监视,你上班时间去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司机跟我打声招呼有什么问题?”

  “你和他,到底是谁奇怪?”

  “你为一个杯子迁怒我?”江洐之站起身,嗓音低沉喜怒不明,“今晚去给你买新的,明天早上你来公司就可以用。”

  上一句还是质问,下一句就放低姿态。

  他有要和解的意思,舒柠无动于衷,“什么东西都可以用钱买,江总真是财大气粗。”

  闻言,江洐之便猜到杯子对她有特别的意义。

  她每天喝水,偶尔也会拿这个杯子给办公室里的花花草草浇水,不知道是季节原因,还是她照顾得细心,这些花草的长势与状态比冬天好太多。

  “那你要怎么解决心里才会平衡?”江洐之若无其事,“砸我一间办公室?”

  “别以为我不敢。”

  “你当然敢,懒得动手只不过是因为我不值得罢了。”

  舒柠扭头,冷脸看向窗外。

  气氛有些僵硬。

  一地狼藉,江洐之没叫人进来打扫,他自己收拾。

  双方都在

  

  冷静情绪,舒柠不是听不懂他的自嘲,只是她此刻更为碎掉的杯子伤心。

  这大半年她一直在失去,依旧做不到心如止水从容面对。

  她太久没见到周宴,就把和他相关的东西看得格外重要,来公司上班不是她自愿的,所以带了个杯子来。

  漫长的实习期还未结束,杯子却碎了。

  她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杯子代表不了周宴,记忆也早就存储在脑海里,整个城市都有他们的足迹,回忆遍地都是。她需要的是周宴本人,不仅仅只是要留一个物件在身边。看不到未来才会刻舟求剑在原地反复挖掘过去那些少得可怜的回忆,他们的回忆多如星辰,以后还有很多时间来创造新的记忆。

  舒柠深呼吸,闭了闭眼。

  她再看向碎片时,那阵空落落的感觉已经稍稍有所缓解,然而下一秒,视线就被鲜血染红。

  江洐之碰倒杯子可能不是有意的,但此刻他在做的事绝对是故意的。

  旁边明明有工具,他却徒手捡玻璃碎片,右手食指被划伤了很长一条口子。

  “你!”舒柠急忙起身,扯了几张纸巾,大步走过去,把纸巾摁在他的伤口上止血,“这不是真心,是愚蠢,被割断半截手指头也是你活该。旧伤还没好,又添新伤,你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江洐之仿佛感觉不到痛,面色不变,“反正我不重要,你走出这间办公室就会跟我一刀两断,何必多此一举担心我是否流血受伤?”

  舒柠气得心跳加速,“谁担心你了?”

  江洐之没动,手任由她握着,他轻声低笑,“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摔碎了她最喜欢的水杯,脸皮竟然这么厚,看似自嘲,实则气她。

  舒柠泄愤般紧紧攥着他的手指,鲜红的血迹浸透白色纸巾,大面积晕染开,她别开眼,嘴硬狡辩:“我晕血,见不得别人流血,不行吗?”

  江洐之把手抽出来,站起身,将她拉远,背对着她继续收拾残局。

  他语气冷淡:“你可以走了,我的死活不用你管。”

  背影无端有些落寞,让人心口发闷。

  “你有病吧!”舒柠搞不懂他在计较什么,“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杯子碎了都是事实,我虽然有点生气,但也没对你发脾气,你干嘛冷一句热一句地刺我?”

  “哪一句刺痛你了?”

  “每一句。”

  从小到大拥有很多很多爱的人,受不了一点委屈。

  低低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溢出,意味不明,似是讥讽,舒柠想直接摔门离开,但还是不忍心看着他只是随便擦擦手上的血就开始清扫碎渣。

  “别弄了,等明天保洁上班后仔细打扫一遍,”舒柠没好气地绕到他面前,从桌边经过时,她下意识护着手镯。

  他还在流血,舒柠顾不上去找无菌纱布,还是就近拿纸巾紧压住伤口,“一支祛疤药膏都不够你用,得去批发。”

  她并未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不讨厌和他肢体接触。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地上的影子连在一起,是亲密的模样。

  江洐之凉薄地开口:“你觉得划伤我的是玻璃吗?”

  舒柠语塞,她不明白。

  她仰起头,对上他深邃幽静的双眸,里面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江洐之淡漠陈述:“你是没有砸东西发火,但每一个字和每一个表情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我,我一个有呼吸有心跳的活人,比不过一个冷冰冰的杯子。”

  几句话顷刻间扰乱了她的心绪,心里如同多了一架天平,左边是杯子碎渣,右边是沾了血的纸团,有风吹来,导致天平左右摇摆,晃动,一时间无法精确衡量出孰轻孰重。

  舒柠凝视着男人清隽英俊的面庞,僵持两分钟后,她忽然想通了。

  “你在试探我,”这几个字,她是确定的语气。

  她轻声笑了笑,“用这么幼稚的自残行为试探我,是想看看你在我心里的地位究竟有多微不足道?”

  微不足道当然是气话,她并非毫不在意他,但她讨厌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

  舒柠松开他的手,转身合上文件,拿起手机,离开时顺手将办公桌上的那份柠檬巴巴露亚丢进垃圾桶。

  这晚之后,两人开始默契地冷战。

  白天江洐之公事公办,视线没有在舒柠身上多停留一秒钟,舒柠周末也只在他不在家的时候去看猫,关系甚至远不如她刚来公司的第一天。

  新杯子不难用,但和摔碎的那个玻璃杯简直是两模两样,除了喝水的功能之外,没有一个地方有相似性,颜色、材质和款式通通都不同,舒柠根本不用怀疑,而是万分确定江洐之就是在报复她。

  写字吃饭工作生活都要用右手,日常无论做什么,都很难不碰到食指。

  江洐之连洗澡都不贴防水创可贴,平时就更不在乎伤口是否恶化,忙碌做事的时候痛,晚上休息的时候痒,仿佛有蚂蚁爬进去,以他的血肉充饥,一刻不停地啃咬。

  江氏和宋氏合作的消息冲淡了艺人舆论的热度,两家公司都是获利方。

  目的达成,宋艺珊迫不及待地订好去意大利的机票,留在国内会被迫再次相亲,她爹已经生不出儿子了,但很显然不甘心,非要物色一位好女婿,如果再遇上第二个江洐之,她真没处说理去。

  临走前,宋艺珊给舒柠发了条消息:【姐妹,我昨天在商场遇见你,你拎的那个藤编包有点好看,能不能告诉我是哪个品牌的包?】

  nnning:【我外婆亲手编的,全世界只此一份。】

  宋艺珊:【当我没问。】

  nnning:【你来晚了,外婆正在编的一个被我朋友预定了,如果外婆还做,你也还是很喜欢,等她做好了,可以送给你。】

  宋艺珊:【好!开心!提前谢谢外婆,到时候我给你发地址。】

  饭菜都好了,舒沅看时间差不多了,人还没到齐,就想着让舒柠问问,“柠柠,跟谁聊天呢?”

  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的舒柠往老太太怀里靠,懒洋洋地回答:“假情敌。”

  “我不干涉你谈恋爱,但不许胡来,”舒沅不反对女儿恋爱,她这个年纪也不算早恋,学生时代恋爱的感受是不一样的,那种青春懵懂的感觉在情感成熟之后再难复刻,“给哥哥打个电话。”

  舒柠闭上眼睛装傻:“哪个哥哥?”

  “还能是哪个?洐之照顾你,又帮你照顾小满,你问他还有多久到,然后去接他上楼,听见没有?”

  “……好,听见了。”

  江洐之只来过一次,没在物业门禁那里录信息。

  舒柠不想给他打电话,出门后联系他的司机,司机告诉她,五分钟内就能到。

  天气闷热,在室外多待一分钟都是煎熬,她慢吞吞地下楼,刚到大厅,江洐之正好从外面进来,她立刻转身,但没走远,站在感应门那里,等江洐之一只脚迈进感应范围后,她才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进电梯,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江洐之伸手按楼层,舒柠的余光瞥到他手上的伤,伤口总是裂开好不容易才结痂,颜色深,难以忽视,理智提醒她应该继续视而不见,不闻不问,可她不是理性的人。

  “你……”舒柠语气生硬,“你先道歉。”

  显示屏数字持续上升,江洐之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他这几天清瘦了些,五官更锐利,轮廓流畅,但不显凶,面部硬朗,眉眼深邃立体。

  他轻描淡写:“我有什么错?”

  “你没错?”郁结在舒柠心中的那股潮湿的闷气瞬间膨胀升温爆炸,“你跟一个杯子争风吃醋没错?幼稚地割伤自己的手没错?”

  江洐之侧眸看向她,声调不急不缓:“我想知道你在不在意我,有什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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