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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躁郁症


第35章 躁郁症

  散去内心烦躁的宋柏, 在黑暗里睁着眼,直到身后的呼吸渐沉,他才缓缓转身,将人拥进怀里, 沉沉睡去。

  再睁眼, 宋柏是被一巴掌扇醒的。

  神志尚未清明, 侧脸的灼痛先一步传来, 困顿的眼瞬间凝了冷意。冷眼扫去, 在他怀里安睡了半夜的人,正半坐着身, 怒目瞪着他,红唇轻启:“骗子。”

  宋柏刚撑着身子坐起, 还未出声,眼前那双满是怒意的眼突然红了, 才骂他骗子的殷红双唇一瘪,毫无征兆地,嚎啕大哭起来。

  这哭声和之前那满是绝望痛楚的压抑不同, 此刻的她, 委屈得像个做错事还无理取闹的孩子,哭得放肆又毫无顾忌。

  哭声很快引来了何婶, 门外传来她急促的敲门声,伴着焦急的喊声:“先生, 不管出了什么事,可不能打沈小姐啊!”

  本还恼怒的宋柏, 看着眼前哭得撕心裂肺的人,听着门外不停的敲门声,那份恼怒化成了可笑。

  他无视嚎哭不止的人, 掀被下床拉开房门,走廊的顶光直直落在他脸上,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举着手正要敲门的何婶看着那清晰红印愣住了,回神后又微微侧身,透过门缝看向房内半坐在床上哭个不停的人,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先生……我煮了鸡蛋,要不您敷一下?”

  宋柏没应声,转身进了浴室洗漱。等他再出来时,房里的哭声已经停了,人也不见了。

  再出门,只见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眶通红地盯着落地窗,望着窗外,眼神又恢复了空洞麻木。

  经历过昨夜,早已察觉沈荞状态不对的何婶,端着两个温热的鸡蛋走到宋柏面前,讪讪道:“先生,沈小姐她只是病了,她不是故意的。”

  何婶的话刚落,李程捧着一个包裹进门,抬眼看到宋柏的脸时,脚步微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等宋柏带着他走进书房,他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这是许莫言从伦敦带来回来的寄给沈小姐的包裹,公寓里的其他东西,都已经搬到东湖湾了。”

  李程放下包裹,沉声汇报。

  宋柏一手用热鸡蛋揉着侧脸,另一手漫不经心地拆开包裹。

  包裹厚重且方正,一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厚厚的文件,还有各色的产权证。他随手翻开两本,产权人一栏,都是沈荞的名字。再抽过一份文件,是股权登记证明,登记的同样也是沈荞的名字。

  厚重的包裹,是沈荞厚重的身家。

  宋柏看着满桌的文件证件,眉眼微挑,李程适时开口:“这几天沈小姐的手机,一直有个电话打进来,我查过了,是一家新加坡刚成立的家族办公室。”

  宋柏阖上手中的文件,指尖轻叩桌面:“赵骞还在新加坡?”

  “在。”

  “把号码给他。”

  李程点头应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问:“先生,需要给沈小姐请位精神科医生吗?”

  回应他的,是宋柏骤然冷冽的视线。

  *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过后,京城才算正式入春。只是四周满是钢铁大高楼,目之所及无半分绿意,也很难真切感受到春日的到来。而住在其中的沈荞的状态,也始终没有好转。

  高烧退了,她清醒的时间渐渐多了,可大多时候依旧是麻木沉默的模样。每到夜里,她还是会准时出现在宋柏的房门外,一言不发地推门进来,抱着他蜷着睡下。待到清晨醒来,又翻脸,毫不犹豫地给宋柏一巴掌,骂他一声骗子,而后放声大哭。

  日复一日,性子再好的人,耐心也会被磨得所剩无几,更何况宋柏。在又一次被扇醒后,宋柏沉了脸,一把攥住她的手,冷眼瞪着她:“沈荞,你再扇我脸试试?”

  平时扇完就哭的沈荞,被他这一声冷喝愣了神,几秒后,她突然抬手便往他脖子上扇去。

  宋柏黑了脸,可看着她空洞茫然的眼,还有明显消瘦的脸,他终究还是咬了咬牙,软了语气:“行,不扇脸就行,我还要出门见人,知道吗?”

  例行的大哭被打断,沈荞真的没再哭。第二天醒来,也没再扇宋柏,而是伸手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

  宋柏忍无可忍,一把擒住她的手腕,将她反压在身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渐渐红了的眼,满腔怒火硬生生堵在了胸口,最后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出门时,对李程沉声道:“找个精神科医生。”

  李程早早就安排好了医生,宋柏刚到办公室没多久,一位鬓角微白、看着资历就很深的精神科医生就到了。

  屏退所有人后,宋柏交叠着双腿坐在办公椅里,衬衫领口微敞,脖子上的红印若隐若现。

  落座在他对面的医虽早已从李程口中了解了大致情况,可还是又问了宋柏几句细节,才缓缓开口:

  “宋先生,就目前综合情况来看,很大概率是躁郁症。”

  “躁郁症也叫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的情绪会在极端状态间反复波动,时而躁狂,时而抑郁。成因大多和遗传、神经生理因素相关,也可能由重大心理刺激诱发。”

  “躁郁症患者,躁狂期时,自我认同感会极度膨胀,情绪高涨,睡眠减少同时也容易暴躁易怒、性.欲也会高涨。会通过砸东西、疯狂消费、暴饮暴食、性.爱这类行为宣泄情绪。而一旦陷入抑郁期,这类患者的自杀、自残概率,要比普通抑郁症患者高出几倍。所以尽早系统介入治疗,对患者和身边人,都是最好的选择。”

  宋柏指尖摩挲着桌沿,声音低沉:“能治好吗?”

  医生轻轻摇头,客观回答:“宋先生,躁郁症属于精神类疾病,和普通病症不同,目前无法彻底根治。但经过系统规范的治疗,绝大多数患者,都能恢复正常的生活和工作。而越早介入,患者恢复的也越快。”

  “知道了。”

  宋柏淡淡应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医生走后,宋柏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对面大楼。

  望了许久,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电话那头的人带着浓重的睡意,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

  “二哥,怎么了?”

  “陈青野的老婆,有精神病吗?”

  宋柏开门见山,语气冷硬。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开口:“二哥,你不能因为别人没理会你的追求。你就用这种词去……”

  电话那头欲言又止,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宋柏的行为。

  宋柏闷下杯里的酒:“我没追求过她,我没有当小三的爱好。”

  “可是,那花……”

  电话那头的话还没说完,宋柏已经利落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在一旁。

  挂断电话没多久,李程又拿着一份文件进门:“老板,这是根据包裹里的文件和产权证整理的资产股权清单,后面另外附了从伦敦公寓带回来的珠宝、手表、黄金的明细。”

  宋柏放下酒杯,接过文件随意扫了一眼。

  躁郁症……

  爱疯狂消费?

  即便没有他,凭着这些,也足够她肆意挥霍一辈子了。

  宋柏将文件随手扔在桌上,沉声道

  

  :“收起来吧。”

  *

  正午时分,外面阳光明媚,宋柏没叫司机,带着李程步行回了对面的大平层。进门时,何婶已经做好了饭菜,满屋飘香。

  满屋香气中,宋柏在昏暗的主卧里,找到了自己要找的身影。她蜷缩在角落,背对着门,一动不动,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宋柏没有打扰她,只是站在门口,静静看了她许久。而后转身走到书房,再次拨通了那位精神科医生的电话。这一次,他多说了一些细节。

  医生听完,沉吟片刻才道:“按您所说,患者的躁郁发作,更偏向于应激后的混合状态,所以才会有这种反复的攻击与依赖。现在首要的,是建立她的安全感,再慢慢介入药物和心理疏导,急不得。”

  “怎么建立?”

  宋柏的目光透过书房门,看向主卧,恰好看到何婶端着饭菜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让她待在熟悉且安全的环境里,固定身边接触的人,别让陌生面孔频繁出现,更不要强迫她做任何事。她对您的依赖,是目前最明显的安全感来源,哪怕有攻击行为,也是她表达情绪的方式。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发泄。等她状态稳一点,再慢慢引导就好。”

  宋柏沉默着应声,医生又道:“我可以先开点温和的情绪稳定剂,剂量很轻,掺在她的水或者粥里就行,先帮她平复情绪,不至于再出现过激行为。等她能正常交流了,再做正式的心理评估。另外,家里的环境尽量亮一点,窗帘别总拉着,多让她晒晒太阳,多看看绿色的景色,偶尔陪她出去散散步,这些对调节情绪都有好处。”

  宋柏挂了电话,叫来了李程。

  “让人把澜院收拾出来。”

  澜院是宋氏集团旗下的房产公司打造的顶奢别墅群,每套占地极广,隐私性很好,位置虽偏,却在立项之初就被预订一空。身为宋氏总裁,宋柏自然也有一套,只是他平日都住东湖湾,这澜院就一直空置着。

  空了这么久突然要收拾,是为了谁,李程心底也有数。

  晚上,李程递给何婶一个无任何标签、只标注了用法和剂量的药瓶,叮嘱她按餐掺进沈荞的餐食里,又让她收拾一部分沈荞的衣物。

  经过这些天,何婶心里大概也清楚药瓶里是什么,她接过瓶子没多问,只轻声问:“是要搬走吗?”

  李程:“嗯。”

  李程又转告了何静,何静没花几天就把澜院收拾出来了,李程带人去安装安保设备时大致转了圈,原本空荡冰冷的别墅,添了不少柔和的装饰和摆件,处处透着暖意。

  当天傍晚,李程带人把何婶打包好的东西搬上车,宋柏则迈步走进主卧,弯腰将蜷缩在被子里的人打横抱起。

  这些天,没好好吃饭的人轻得像片羽毛,窝在宋柏怀里,没挣扎也没哭闹,只是睁着空洞的眼,静静看着他的下巴。宋柏低头看她,声音温软:“带你去个好地方。”

  澜院确实是个好地方,别墅不算阔绰,环绕四周的庭院却格外大。精心设计养护的庭院里,花草树木繁茂葱茏,放眼皆是生机。

  车队抵达时正值黄昏,夕阳漫洒天地。刚推开车门,晚风裹着草木的清润气息扑面而来。被抱下车的沈荞,睫毛轻轻颤了颤,目光落在院角花苞盛开的玉兰树上,眼底难得有了一丝焦距。宋柏抱着她进门,客厅敞亮通透,落地窗外就是庭院,窗帘尽数拉开,春日的余晖斜斜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宋柏把她放在正对着落地窗的沙发上,看着她映着夕阳碎光的双眸,问:“以后就住这,行不行?”

  沈荞转眸看他,怔怔看了许久,轻轻点了点头。这也是这些天以来,她难得给出的清晰回应。

  楼上,何婶正收拾衣帽间,见李程让人把宋柏和沈荞的衣服都送进了主卧的衣帽间,不由得愣了愣。

  “先生和沈小姐……都住主卧吗?”

  李程语气淡然:“有区别吗?”

  何婶一怔,想起这些时日,每天夜里悄悄推开宋柏房门、清晨又准时出来的沈荞,没再多说一个字。

  而沈荞,对宋柏和自己同住一间房的事也毫无反应。甚至在宋柏刚洗漱完时,就从背后抱住了他。

  这些日子早已习惯了她的拥抱的宋柏,自然而然转身,将她回抱在怀里。

  接下来的几天,宋柏没去公司,留在了澜院。沈荞再没在清晨抬手扇他、掐他,也再没有肆意哭闹。不变的是每到入夜,就会紧紧抱着他,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环着他的腰,呼吸轻轻浅浅的。而白天时,她依旧不说话,却也不再整日蜷缩,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院里,看着满园的花木发呆。

  这天傍晚,宋柏拿着平板一边处理工作,一边陪她坐在院中的藤架下。金红的夕阳铺刚满庭院,身侧的沈荞忽然开口,声音虽轻,却清晰落进宋柏耳中:“还没有找到傅英吗?”

  这是这些天以来,除了骂他“骗子”外,她第一次开口,还是用那么冷静的语调。

  宋柏凝眸看她,静静看了许久,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沈荞怔怔望着远处沉向天际的夕阳,眼帘轻轻一颤,没有太大的反应,也只淡淡应了个:“哦。”

  入夜,等怀里的人睡熟,宋柏轻手轻脚起身,走到书房给医生拨了通电话,听筒里传来医生温和的声音。

  “宋先生,这是好事。能主动开口提及相关的人,说明她的情绪已经趋于稳定,不再是一味逃避,也开始尝试面对过往的事了。之前的稳定剂剂量刚好,不用调整,继续按这个量来,等她能更顺畅地交流,再慢慢减药。”

  宋柏指尖轻轻敲着窗沿,沉声问:“不会刺激到她,导致情绪反复?”

  “不会的,宋先生。”医生缓缓道,“她是平静地询问,而非带着抵触或痛苦,这说明她的心理防线在慢慢放松,不再把这件事当成无法触碰的刺。你不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她问起时如实回应就好,不用多说也不用少说,保持平和的态度,让她知道这件事不会引发你的情绪波动,她会更有安全感。”

  宋柏应声:“嗯。”

  “另外,您说她愿意待在院子里看花木,这也是很好的信号。”医生又补充道,“可以多让她接触这些自然的事物,偶尔陪她在院里走走,捡捡花瓣、浇浇花,这些简单的小事能慢慢唤醒她对生活的感知,比一直坐着发呆效果更好。她现在需要的,就是这种慢下来的、无压力的陪伴。”

  挂了电话,宋柏站在原地静了许久,刚打算折身回卧室,敲门声轻响,李程推门走了进来。

  “老板。”

  “说。”

  “陈青野……陈总,刚又联系我们,下了两个单子。”李程低声汇报,“一个是安保单,安保对象是他和他妻子,他们要回国了。还有一个是联合搜救单,搜救对象是他妻子的妹妹。他们似乎发现,那具女尸有问题。只是他们既没联系公安,申请重新做DNA比对,也没要求重新验尸。”

  李程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宋柏的脸色,轻声问:“老板,这两个单子,要接吗?”

  宋柏神色未变,语气淡漠:“安保公司,做好安保工作就行。”

  李程了然,颔首应道:“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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