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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金枷笼 他要的是一具皮囊吗?


第77章 金枷笼 他要的是一具皮囊吗?

  早上, 白听霓穿戴整齐,对着镜子将最后一缕碎发整理好。

  梁经繁靠在床头,松垮的睡袍敞着, 露出清晰地锁骨。

  他的手里拿着手机, 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目光就再未从她身上移开。

  白听霓从衣柜中选了一件质地优良的珍珠白的羊绒大衣披上。

  他终于开口, 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 “你要去哪?”

  白听霓没有回头,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 语气自然:“去愈康。今天关于舒安宁有一例新的患者案例, 要开早会。”

  梁经繁沉默几秒后,在手机上不知道敲击了点什么内容,随后掀开被子下床:“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去就好。”

  “我送你。”他重复,声音温和, 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等我一下, 马上就好。”

  说话间,他径直走向卫生间。

  白听霓才不准备等,听着里面响起清晰地水声, 提起包,脚步轻快地去了车库。

  然而, 当她的车刚驶到大门口时, 就被人拦住了。

  安保人员说:“夫人,先生让您等他一下。”

  白听霓眉心蹙起,一股无名火窜起:“不等,让开!”

  “夫人, 您别为难我们。”

  “……”

  正僵持不下的时候,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梁经繁已经换好衣服走了过来。

  他穿了一件燕羽灰的中长款大衣,里面是一套同色系,颜色稍浅的西服套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有发尾还残留着些许潮湿的痕迹,暴露在室外低温下,迅速凝结成了细小的白色冰晶。

  他直接拉开车门,声音温和:“霓霓,你去副驾。”

  白听霓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愤愤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让人拦我不让我出门?”

  “好了,别生气。”

  梁经繁俯身,一股清幽的龙脑香扑面而来。

  替她解开安全带锁扣,顺势将她半圈进怀里,拍了拍后背,“我就知道你要提前跑,所以只好用点小办法,让你等我一下。”

  他的语气亲昵,似乎只是夫妻间一场无伤大雅的小把戏。

  “……”

  白听霓抿着唇,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梁经繁上车,启动引擎。

  车子在早高峰的车流里缓慢移动。

  梁经繁专注地开着车,白听霓看着窗外的街景。

  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到了愈康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正要跟他告别,没想到他跟着下了车。

  “你不去总公司?”

  “在哪里办公都一样,分公司也有要处理的事情。”他走上前,与她并肩,“等你忙完,我们一起吃午饭。”

  白听霓盯着他看了两秒:“我是去工作,你这样……”

  “我知道,”他微笑,“我不会打扰你。”

  “……”

  早会时间马上到了,她没有再跟他争执,转身走进大楼。

  梁经繁目送她进去,然后径直去了总经理办公室。

  坐到办公桌后,他先打开所有的监控显示器,找到她,看着她走进会议室,坐下。

  他这才开始处理自己的工作。

  中间,一个重要视频会议请求接入,他不得不集中精神应对。

  会议大概持续了十分钟的时间。

  然而,会议结束,他再看向白听霓所在的监控画面时,她的身影消失了。

  他猛地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手指快速在控制面板滑动,切换着各种场景。

  走廊、茶水间,实验室……

  没有,到处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不受控制变得短促,视野边缘甚至开始有黑暗涌上。

  拉开办公室的门,冲出去。

  他在安静的办公室走廊疾步穿梭,目光扫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方向。

  直到在转角处,差点与刚从卫生间出来的白听霓撞了个满怀。

  白听霓看着他这副额发微乱,如临大敌的模样,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

  就在看到她出现的瞬间,男人绷紧到极致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几分。

  他握住她的手,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说:“没事,我就是想问问你午饭想吃什么?”

  白听霓当然没有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她静静地看着他,“你在办公室盯了我一上午?”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我只是想看着你……我必须看着你!”

  白听霓沉默了。

  她本来想着他现在这种逃避的态度,直接摊牌会让他产生应激反应,那么用一种温和的方式看看能不能先让他脱敏。

  这次出来以工作的名义离开他身边就是一种实验。

  可没想到,他反而更变本加厉了。

  现在两人在互相消耗,这场战线拉得越长,就会越棘手。

  第二天下午,梁经繁去了公司,有不得不亲自出面处理的事情。

  白听霓在花厅背面,一边赏雪一边跟倪珍打电话,聊起这件事。

  倪珍唏嘘道:“梁家的男人指定有点啥说法。”

  白听霓捕捉到她的画外音,“嗯?听起来你那边也有点状况?”

  倪珍“啧”了一声:“梁序声……也有点疯疯的。”

  “怎么说?”

  她压低了声音说:“之前不是他那方面好像好了吗,但我对能bq的男人只会应激,然后……”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白听霓催促道:“然后怎么,别吊人胃口,快说快说!”

  “我发现他在吃抗bq的药物……”倪珍有点忸怩道。

  白听霓被震撼到了,感叹道:“天啊……那你们两个现在什么情况。”

  “太复杂了,说不清楚。”

  白听霓幽幽叹了口气,“珍珍啊,你说他那方面都能治好,你怎么就治不好呢?”

  “不知道,好不好也无所谓了,反正也不是特别想跟男人睡觉。”倪珍话锋一转说,“好了,别说我了,你呢?他现在应激成这个样子……”

  “我决定的事,基本没有回头的余地。”白听霓叹了口气,“这段婚姻,已经让他变得面目全非,那我觉得分开才是更好的选择。”

  倪珍想了想问:“那嘉荣呢?”

  “我认为跟着我会更好,但可能不会很顺利。”

  倪珍感叹:“真是棘手啊,我以前看着梁家男人都比较冷漠,现在看着怎么感觉个个都像大情种啊……”

  白听霓捏了捏眉心,“我不想伤害他,但这样下去也是不行的,他病得比刚开始认识他的时候都要严重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会先试着找律师起草离婚协议,尽量争取到嘉荣的抚养权。”

  梁经繁在会议过程中,毫无预兆地晕倒了。

  就像被断电的仪器一样。

  梁承舟赶到医院时,已经是深夜。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光线幽暗。

  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响声。

  他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人,恍惚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

  他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久到窗外的雪都又积得深了几分。

  终于,他开口了。

  声音压得很低,夹杂着忍无可忍的怒气。

  “因为一个女人,几次三番把自己搞进医院,看看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还有点梁氏当家人的样子吗?”

  病床上的人眼睫颤动了几下,然后缓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空无。

  他喃喃又固执地说道:“她……要跟我离婚……我不允许……绝不允许。”

  梁承舟额角青筋直跳。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底的冰冷比窗外的冻雪还要厚。

  他伸手,从西装内口袋掏出一个小药瓶。

  “咚”得一声放到了床头柜上。

  “这是舒安宁其中的一个改良版,还没有上市,副作用是吃了以后会让人神思混乱,反应迟缓,但会变得很听话。”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要实在离不开她,这也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让她病,让她需要被照顾,她就永远也离不开你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皮鞋叩击着地板的声音远去,最终消失。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声响。

  梁经繁慢慢坐起来。

  拿过那个药瓶。

  手指细细摩挲过瓶盖上的螺纹,拧开,里面是一颗颗椭圆形的白色药片。

  淡淡的、奇异的苦味逸散出来,钻入他的鼻腔。

  两全其美。

  两全其美。

  这四个字连成一串,像铁链般紧紧缠住他的心脏。

  他在医院躺了这么久,她都没有来看他。

  她是厌倦了吗?

  这种把戏已经无法再留住她了吗?

  那……只要让她服用这个药,所有痛苦、挣扎、难眠的夜晚,都会消失。

  他倒出一粒药片,放进掌心。

  药片躺在他纵横交错的掌纹中,仿佛在指向命运的转折点。

  梁经繁住院的这两天,白听霓硬着心肠没有去看他。

  她要先离开梁园,回自己家住。

  离婚的事情肯定是要有一个拉锯的过程,但她不准备再拖下去了。

  梁经繁回来以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客厅那个刺眼的,已经收拾妥当的行李箱。

  书桌正中央,还摆着一份离婚协议。

  他没有去看。

  不用看。

  那只是一个结果。

  一个他拼命想要阻止,却反而加速到来的结果。

  儿童房传来她温柔哄孩子的声音。

  低低的,听不清具体内容。

  手里握着水杯,几乎要攥出指痕。

  明明是温热的水,为什么怎么都暖不热他的掌心。

  杯中澄净的水在灯光下晃动,折射出来的光晕让他感到刺眼。

  客厅里,背景墙上的智能氛围灯缓慢变幻。

  冰裂纹的灯光打在他脸上。

  冷暖色调两种光源,将他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半陷在暖黄的光源里,像火焰炙烤着他。另一半陷在幽蓝的阴影中,仿佛浸在冰冷的海水中。

  吃下这个药,她会变得全然依赖他,温顺而毫无保留。

  他再也不需要患得患失,不需要夜半惊醒。

  她会需要他。

  真正、彻底地需要他。

  光影在他脸上缓慢移动。

  他的瞳孔在两种光线下明明灭灭,呈现出不同的色泽。

  一只是金曜石般的狂热。

  喂她吃下,留下她。他不要一个人在这个冰冷的牢笼里踽踽独行,他已经失去很多东西了,不能承受再失去她的痛苦了。

  另一只是冷静地深蓝。

  他想要的是一具皮囊吗?

  留下一具行尸走肉在身边,又有什么意义呢?

  蓝与金的光融合交织到一起。

  一切又变得混沌不清。

  他爱她,就应该放她走。

  可正因为他爱她,所以就不能放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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