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我有一个很好的丈夫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74章 伤疤


第74章 伤疤

  窗外细雨绵绵, 微风夹杂着雨水倾斜而下,花卉纹路的窗台玻璃前也覆了层潮湿的水汽,转而汇聚成朦朦胧胧的水珠缓缓垂落。

  关文初被陈傲请进厅内。

  眼前的中年男人较比三年前温和沉稳的模样没什么太大变化, 也没有明显老态,保养得相当好。

  甫进屋,关文初一眼便看到谭静凡。

  关嘉延把谭静凡抓了回来, 这事关文初并不惊讶,他只是惊讶关嘉延会把谭静凡带回这个古堡。

  谭静凡也注意到关文初蹙眉的反应,便只看他一眼,将视线移开。

  张焕词情绪不明盯着面前的男人,唇角微勾:“想过是这样的会面吗?”

  关文初无奈叹息,温声细语:“阿延, 既然你已经把小凡找了回来, 你们今后就好好过日子吧。”

  他又看向垂眸的谭静凡, 语重心长道:“小凡, 你也别再跑了,你不累吗?”

  “……”谭静凡没吭声了。

  张焕词耐心彻底告罄, 手指敲击两下桌面, 陈傲心领神会, 过来请谭静凡回房休息。

  谭静凡知道关嘉延是不想他跟父亲对峙的场景被她看到。

  想到这也是他们的家务事,她也没执意要留下。

  虽然她其实挺想知道的。

  陈傲带她出去, 站在屋檐下说道:“谭小姐,延哥说你在这个古堡有绝对的自由权,除了不能离开。”

  陈傲以为说出这种话,谭静凡的反应会跟之前一样愤怒反抗。

  没想到她只是情绪淡淡地哦了声,反而还很有兴趣询问:“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我瞧这地儿也太大了,要是住很久我得摸索清楚才行。”

  省得迷路了。

  陈傲愣住, 问她:“谭小姐是想一直住下去?”

  谭静凡满脸莫名:“怎么可能?但是关嘉延他不放我走啊,不过等我把他安抚正常后,估计会放我出去了。”

  她现在也想通了,一再这样跟他互相折磨,反抗下去也没用。

  她要把关嘉延对她的感情掰回正轨。

  他的需求很简单,她乖乖留在他身边不再逃离。只要她不逃,她完全可以成为这段感情里的上位者。

  摆正好自己该在的位置后,谭静凡忽然觉得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虽然把被恨意吞噬的关嘉延拉回正轨可能没那么容易,不过她总要试试。

  陈傲很佩服谭静凡的心态,愈发觉得她跟关嘉延某种程度上有点相似,也经常会做出让人意外的行为。

  关嘉延是心理扭曲后又被伤得性情大变,也不再对她表达爱意。

  谭静凡呢?难道是实在被关嘉延的死缠烂打逼得没招了,也知道自己怎么都逃不开,干脆不跟他硬碰硬。

  看样子她这是想通,打算翻身当主人了?

  陈傲笑了笑,他忽然很好奇这两人接下来的相处。

  不过……

  里面的情况大概不太乐观。

  “谭小姐,时间还早,你先回屋休息吧。”

  “嗯。”

  没一会,有佣人过来要带她回屋,谭静凡想了会,说道:“我想先四处转转。”

  这里的人几乎都听关嘉延的命令行事,大抵也是关嘉延特地吩咐过的原因,所以没人会反抗谭静凡。

  –

  与此同时。

  偌大的餐厅只剩这父子二人,两人坐在长餐桌的两端。

  悬于高空的水晶吊灯的烛火闪烁在厅内的每一处角落,庄严的古堡内似浮升着低沉的冷气。

  关文初的面前摆着两杯红酒,一左一右。

  张焕词神色冷漠,淡淡地乜他:“老爷子重病还要我把你请回来,爹地真是好大的架子啊。”

  关文初朗声笑了两声:“这不是怕你报复我,才一直不敢回香港吗?我年纪大了,拼不过自己的亲儿子啊。”

  张焕词:“妈咪她还好吗?她这几年似乎挺闲的。”

  关文初眉目柔和:“还不错,我们一起度假挺自在的,她也喜欢上这样悠哉的生活了,你妈咪她还经常跟我说后悔没有早点退休,应该早点让你拿到帕克斯顿的管理权。”

  张焕词又淡声问:“这么幸福啊?那你们有考虑再要个孩子吗?”

  关文初眸色微变,“阿延,爹地妈咪年纪也大了,倒是你可以跟小凡要一个。小凡那孩子太犟,你要留住她只能试试用孩子这一招。不过,爹地还是建议你不要太吓到她了,你手段要是太极端会把她越推越远,她是个心软的好女孩,你温柔点,不要吓她,情绪稳定点,也不要太限制她的人身自由,这样下去她想必也会对你慢慢卸下心防。”

  张焕词缓声轻笑,“嗯?你在教我怎么去爱人?”

  关文初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欲言又止。

  张焕词勾起的唇角瞬间冷却,“一个从小只给我灌输过恨意的人,还有资格教我爱人?”

  关文初抿住干涩的唇瓣,顿了半晌才开口:“阿延,爹地和你妈咪那时候只是被恨意冲昏头脑糊涂了而已,就像你对小凡做的那些事,现在不也是被恨意冲昏了头脑一再伤害她?”

  张焕词神色不虞,冷冷地启唇:“别把我跟你们相提并论,我掌控着尺度,我知道她能承受的程度!”

  关文初喉咙哽住,四目相对,他最终还是顶不住张焕词眼神里的恨意,微微垂首不再看他。

  张焕词睇他,唇角的那抹讥诮也使他神色愈发凉薄:“你面前这两杯酒,自己选。”

  关文初脸色骤沉,问他什么意思?

  张焕词漫不经心调整坐姿,斜睨着他,语气淡淡的:“要我说的多直白?你和我妈咪不是从小喜欢让我做这样的选择?”

  关文初蹭得站起来,脸上骤然出现掩藏不住的愤怒,“我和你妈咪让你选择,那也不是抱着让你死的目的,我面前这两杯酒,是不是有一杯是毒酒?”

  张焕词笑弯了桃花眼,“bingo!”

  关文初身形一晃,脚步也踉跄到后退半步,他难以置信地颤声质问:“你……你竟然想要你老子的命?”

  张焕词眸色骤沉,浑身的戾气也在这瞬间暴涨,声线阴恻恻的:“你帮那姓苏的把谭静凡送走,难道不也是抱着杀死我的目的?你明知道,你明知道!!”

  关文初这个老东西明知道他有多爱谭静凡,明知道她不在后,他根本就活不下去。

  而关文初却还是选择帮助苏淮宇来伤害他!!

  张焕词眼底爆发出来的汹涌恨意,让关文初又想起当初关嘉延遭受的痛苦……

  这也彻底让关文初无颜面对他。

  关文初手指死死按住桌沿,骨节泛白,他挺拔的身躯也不由松泄,腰身微微弯曲,他低着头,声线不知觉哽咽:“不是的,爹地那时只是以为,你悲伤过后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总会走出来,就像我当初也能够放下尹倾一样,你看啊,我忘记了尹倾,和你妈咪现在也过的很好啊。”

  他以为,关嘉延是自己的儿子。即便他再爱谭静凡,也不可能会记挂一个死人一辈子。

  他没想到,没想到啊……

  真的没想到关嘉延失去谭静凡会活不下去。

  张焕词唇角紧抿,强撑着将要崩溃的精神。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又在受影响,每当情绪波动大的时候,肢体就不受自己的控制。

  可他绝对不会在关文初面前暴露半分脆弱。

  张焕词缓慢站起身,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闭嘴!不要拿我跟你相提并论!你现在自己选择,在你面前有50%的存活几率。”

  关文初不肯选,他抬起头,眼圈通红地说:“阿延,我不想死,我舍不得你妈咪。”

  张焕词冷笑,“你没有抗拒的资格,否则,我会替你选择,再逼你喝下去。”

  关文初脸色苍白,语气慌乱而悲伤:“阿延……你我父子非要闹到这个地步吗?至少,至少你七岁之前,爹地和妈咪给过你快乐幸福的童年不是吗?”

  张焕词恶狠狠看他,眼尾的那抹湿润愈发殷红,“你还敢提?”

  在七岁以前,他拥有的所有美好的一切都是虚假,都是骗局,也都是那夫妻二人演出来的。

  如果他们能演一辈子也就算了,可偏偏让他得知真相。

  七岁那年,是关文初和张蕴安亲手摧毁了他。

  他宁愿从没得到过,也好过被告知都是假象。

  关文初沉默片刻,转而脸色冷了起来,“你既然对我们这么没有感情,我和你妈咪今后不再联系你就是了。但你要我死,这不可能!阿延,爹地是退休了,不是老到没能力反抗你,只是爹地不愿意。”

  张焕词淡声嘲讽:“你还在做什么白日梦?这里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老爷子在重病时也只选择想要见我,你真以为你对关家很重要?你这一生都想吞并关家,还不是只有我能做到。”

  关文初愤怒不已,嘶吼地质问:“没有我和你妈咪铺下的血路,你能拿下这些?”

  张焕词面不改色:“你们的所谓血路,不也是拿我去铺的?”

  隔着一扇窗,听到这场对峙,谭静凡蹲着的身躯也控制不住从墙面滑落。

  她震惊到捂住嘴巴。

  就在十五分钟前,她实在抵抗不了好奇心,趁其他佣人不注意时又溜了回来。

  她太想知道关嘉延会怎么报复父亲,想知道那些他不曾告诉过自己的事。

  厅内,父子俩站在长桌两端,死死相望。

  关文初牙关紧咬,冷笑又悲凉地说:“你不懂,我跟关宗旭不一样,他有个好妈妈,而我从小就没有母亲帮我铺路。我为了能在关家活下来只能从小在老夫人膝下讨好卖乖,但即使这样,我还是不得老爷子的看重,我从小在关家孤立无援,关家家族势力庞大,内部水深火热,谁不是在争权夺利?我要是不拿命去拼不心狠手辣也根本不可能得到我想要的。”

  张焕词垂下浓密的长睫遮住眸底疯狂扭曲的情绪,听关文初说完,他才缓慢掀眸,这时候,他神色平静的不像话。

  盯着关文初半晌,他淡淡启唇:“所以你想要得到权利,想被老爷子重用,就拿我的命去编造了一出离谱的故事?我的出生本来就是让你和妈咪恨透的存在,你们巴不得我死掉,我就是你们最好用且不会心疼的工具对吗?我出生的时辰很好,被算出命格特殊,你们就编造我远离关家就可以换来老爷子老太太健康长寿,你买通他们最信任的大师来编造这出离谱的故事,每当老爷子他们身体不舒服,你就答应他,用我的健康来换取他的健康,即使他每次都是被医生治好的病,可老东西怕死得很,竟然相信是我的原因。这就是我住在这里一直不能出去的原因,不是吗?”

  做戏当然要做全套,让他出生就远离关家,住在这样阴气森森的19世纪古堡里,让他被严格看管,让他与世隔绝,也可以让他适当的身体不好。

  这样才能达到关文初的目的,不是吗?

  关老爷子和老太太疼爱他,不也是愧疚吗?

  借用亲生孙子的命数来换取健康。

  滑天下之大稽!

  这竟然会有人信?对,他们信了。

  老爷子不过就是拿一个不值得他在意的小生命,来赌这微薄的希望。

  关文初知道老爷子惜命又怕死,面对一个怕死的人,这时候无论递上什么离谱方法对方都会信。

  如果关文初说,以关嘉延的心头血为药引就能活到一百岁,老爷子只怕早就盯上他的心头血了。

  彼时刚出生的他,在那些人的眼里就是蝼蚁。

  恨吗?恨真的太累了,他不恨老爷子。

  因为那一切都是关文初和张蕴安这两个始作俑者的错!

  关文初脸上白的毫无血色,身躯也摇摇欲坠,嘶哑地哀求:“你别说了……求你……”

  张焕词提步,从长桌侧面绕来,皮鞋的脚步声踩在地板上,就像夺命音符般透着阴森的鬼气。

  他朝关文初靠近,似笑非笑地问:“怎么啦,我亲爱的爹地,因为我说的实话,你无颜面对了?”

  关文初垂着头,眼睛里不断涌上泪意。

  他始终不敢面对关嘉延,低着头时,后颈都发凉,他知道关嘉延一直在看着他。

  他不敢,不敢抬头。

  张焕词死死盯关文初许久,耐心彻底告罄,他手指轻轻敲打桌面,“自己选一杯,至少还有一半存活的机会。”

  关文初后退半步,仰起颓败的脸色:“不,我不会选,我不会让我儿子的手心沾上自己父亲的鲜血。”

  张焕词淡漠的神色划过讥讽:“你们在我小时候殴打我那会,也没少沾上我的血。”

  谭静凡瞳仁睁大,难以置信地轻颤着。

  殴打是什么意思?家暴??难道关文初夫妇的愧疚不止因为献祭吗?他们还家暴关嘉延?

  难道……

  她想到关嘉延也很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事,那时候她就猜测是他从小的经历导致他有这样的行为,难道就是从小被父母家暴的原因导致??

  她完全没看出来,关文初夫妇这样外表正常的人,心理竟然这样阴暗??

  他们之前恨着彼此,就把关嘉延当做发泄恨意的工具吗?

  关文初身形猛然晃动,眼眶里堆积的泪水也在这时候滑落下来,他嘶哑地道歉:“是爹地错了,爹地那时候只是糊涂,是病了啊,我太恨你妈咪,你是我最恨的人生的孩子,我那时候只是……”

  他和蕴安当初是做过不少糊涂事,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的儿子,这也是为什么关嘉延无论怎么对他们口出狂言,无论怎么羞辱他们都不反抗的原因。

  他和蕴安一直想要弥补这个孩子。

  不想再听他恶心的忏悔下去,张焕词冷声打断。“自己选,否则……”

  关文初神色紧张,“你要做什么?”

  张焕词微微一笑,轻轻的语气透着渗人的寒冷:“妈咪被我请到了另一边休息哦,你恐怕不知道她也正在这个古堡,或许,她有可能就在你的隔壁。你不选,那我只能把你的那杯给她,那么,她那一半的生存机会就会变成零。关文初,你想要她的命么?”

  关文初愤怒冲上前,双眸冒着火气嘶吼:“关嘉延,你还有没有人性??那可是你的亲生母亲!”

  张焕词嫌弃地把他推开,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人性?!小时候我身上有多少你和妈咪留在我身上的伤口?现在伤痕不在了不代表没有发生。”

  他不紧不慢地扯开自己的衣袖,语气平静又癫狂:“看到这些伤疤了?谭静凡假死后,你亲眼看到我多么痛苦,你亲眼看到我为她留下浑身的伤痕,你也知道没有她我根本活不下去,知道我几次寻死,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知道我的痛苦也没有告诉我她还活着……你多残忍,多残忍啊?你怎么能一直看到我那么痛苦,看着我一次次寻死也不为所动?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掉才行?”

  谭静凡眼睫轻颤,捂住唇瓣的手为了不发出声音只能不断收紧,豆大的泪水不知何时已经布满她的手心,她无声地呜咽着。

  关嘉延说的每一个字都透着彻骨的痛意,好像都往她心里砸,她浑身发冷,胸口也沉甸甸得仿佛喘不过气。

  她努力睁大双眼,拼命地想看清楚关嘉延两只手腕的伤痕。

  原来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都是因为了她而想不开??

  他曾经多次想要了结自己的生命?

  关文初慌张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我也很想告诉你啊,看你那么痛苦,我和你妈咪都很伤心,只是那时候苏淮宇他悄悄把小凡带走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啊!我派出去很多人找不到她!”

  张焕词愤怒地推翻桌上餐盘,“噼啪”破碎的声响接连而起。

  偌大的厅内冷气森森,气压更低。

  “我最恨的是,你不告诉我她还活着!!!她的生命……她的生命……”

  说到此处,他嗓音不由哽咽,眼圈的红愈发艳丽,如同鬼魅般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谭静凡颤巍巍擦掉不断滑落的泪水,她看着关嘉延发抖的身体,即使距离很远,她好像也能体会到,他真的要支撑不住倒下了。

  不知觉,她的身体也贴着墙壁彻底瘫倒。

  原来她当初从苏淮宇那听说关嘉延半个月就走了出来的事,果然是假的。

  她竟然真的以为自己死后,关嘉延悲伤过后也轻易忘掉了她。

  原来根本不是。

  真相是关嘉延他多次寻死,他不仅心灵崩溃,身体也没一处好的。

  那期间,他究竟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关文初痛苦不已,流下两行泪水:“对不起对不起,是爹地的错。”

  错误一旦铸成,就连开口说出真相的机会都被他一再错过。

  他把谭静凡弄丢后让他不敢说出真相,到后来拖得越来越久,眼看阿延因为谭静凡的“死”把自己折磨成恶鬼,他就更不敢说了。

  这三年里,他有无数次开口说真相的机会,每次话到嘴边还是止住。

  因为他始终觉得,只要时间久了,阿延一定会走出来。

  可他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年。

  要是阿延没有找到谭静凡,或许他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他真的错了,他就应该早点说出真相。

  他的儿子,也不至于痛苦这么多年。

  张焕词转身,任由泪水从眼尾滑落,再转过来时,他脸色冰冷到不近人情:“我不想听你的忏悔,我要你立刻选择,否则你的那杯毒酒我会替你给我妈咪。”

  关文初不能接受,他泪流满面,惶惶摇头,“我和你妈咪恨彼此十多年,后来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她现在很幸福,你别这样对她好吗?”

  张焕词睨他:“想她继续活下去,你自己选,她的命在你手里。”

  关文初沉默,吞咽着喉咙的苦涩,“我无论选择什么,你都会放过你妈咪?”

  张焕词:“当然,毕竟她还是我的妈妈。”

  关文初深吸一口气,“好……”

  “好。”

  “好!”

  每一声好语气更重,心意更加坚定。

  关文初抱着让张蕴安活下来的想法,他看向面前的两杯红酒,嘶哑地轻声说,“我这一生对不起很多人,但面对那些人我从没愧疚过。我从小就告诉自己,既然没人保护我,那我必须把想要的牢牢拿捏在手里。后来我得到了很多,却没有保护好我想要的女人,我的贪婪让她失去鲜活的生命,我很后悔。但这次,我会保护好你的妈咪。”

  “这一生,我唯独只对一个人愧疚过。”

  “阿延,即便你不信,爹地确实后悔,后悔当初用那样残暴的手段对待你,后悔把对你妈咪的恨意发泄在你身上。只是往往感情这事最无法预判,我也不知道后来我会那样爱着你妈咪,也不知道我会爱着你,尽管你不觉得我爱你。可你是我和蕴安唯一的孩子,唯一的血脉啊。”

  “就在十年前,蕴安意外怀了二胎,我和你妈咪都一致决定流掉那个孩子,因为我们只能有你一个孩子,我们身上流出来的血只能是阿延。我们迟来的爱也只能给你,所以这十年,我们甘愿承受你的怒火你的发泄你的报复,唯独在你二十岁那年反抗过,因为那年,你妈咪她怀孕了,你用极端的手段报复我们,这让我们很伤心。后来我让你滚出我的家,你也真的走了,我和你妈咪又很后悔,几天后我们找到人一直在暗中照顾你,我们知道你的脾气,你不可能回来。”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也是那次的逃离才有机会认识的小凡,你爱小凡,用命去爱她,但我却一直觉得你们身份不匹配,起初也并没有把你对她的感情当回事,觉得你只是图新鲜闹着玩,况且我和你妈咪都认为,你跟小凡就是我和尹倾那样,是不会有好结果。”

  “所以我坚定地认为,你也迟早会走出小凡死掉的痛苦,就像我走出尹倾的痛苦一样。可我确实不够了解你,也低估了你对小凡的爱。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帮助苏淮宇完成那个计划。阿延,你的痛苦的确是我和你妈咪一手造成,但其中是我的罪孽最深。”

  “现在我选择喝下这杯毒酒,你能跟你妈咪说我是意外暴毙死的吗?你别把我的命揽在你身上,一个是她爱的男人,一个是她的儿子,她会伤心的。”

  张焕词冷冷看他,对他这一大段内心话也始终不为所动。

  关文初说着遗言,露出苦笑,“我死之前还想再见一见蕴安,你妈咪她是个表面坚强,其实内心很脆弱的女人,她现在年纪也大了,没我在身边陪伴她,她会很寂寞,如果可以,你……你能偶尔去看看她吗?”

  张焕词紧抿唇角沉默,内心早就已经七零八碎。手指骨节轻微颤抖着,竭力克制住身体的痛意。

  他恨的要死,面对关文初这段话,更恨。

  见他不为所动,关文初只好落寞地说:“好,不去就不去,她也不会怪你。”

  “爹地最后只想说一句,你要好好对小凡,你别再吓她了,你告诉她,其实你的所有举动只是想把她留下来。是爹地妈咪从小给你灌输恨意,让你不知道怎么正常的去爱一个人,你做出的那些让她伤心的事,今后还是好好弥补她吧,也不要再用极端的手段把她越推越远了。阿延,你是个爱憎分明的人,你的爱贯彻一生,这是我和你妈咪缺少的。你的恨也是……”

  他端起其中一杯红酒,朦胧的视线盯着酒水:“我只有两个心愿,蕴安平安,阿延幸福。”

  说完,他将手中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关文初平静喝完,随后坐下来静静等死。

  张焕词面无表情看他,水晶吊灯的烛光摇晃着洒落在他周身,他浑身的黑浮了层跳跃的烛火,如同披着破碎的光芒。

  他看向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中年男人,唇角渐渐衔了几分凉薄的讽笑。

  谭静凡心痛得直抖,她看出来,他的笑也很痛很痛。

  她仿佛看到关嘉延七零八碎的心,他看着还很正常的躯体,其实早就破碎成数瓣,她忽然生出想要拥抱他的念头,可她知道,她这时候不能出现。

  关嘉延从不跟她说自己真正的童年,因为那是他的伤痛,他的噩梦,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今晚对峙关文初已经是揭开他的伤疤。

  里面的伤痕表面已经愈合,其实早就烂了。

  谭静凡靠在墙边,整个人溃败,身躯也不安地发出轻颤。

  她的难过,她的泪水,都是因为关嘉延。

  她想到他们从前的那些相处,为了爱她,他的手段好极端,好吓人,可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太害怕自己不要他了。

  他被父母那样对待过,他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才是健康的爱自己。

  没人教过他。

  眼前似乎又浮现他刚才的讽笑,她忍不住想,其实关嘉延让关文初做选择,他也很痛吧?

  冷寂的餐厅,张焕词往暗处走。

  关文初坐在椅子上,神色悲凉望着儿子的背影,这是最后一面了吧?

  想到可能蕴安在隔壁,他好想自己的妻子。

  他跟妻子彼此仇恨十多年,在十几年前才真正相爱,他们年纪大了也没几年的相守。

  回想他的一生。

  他人生的前面几十年都在争权夺利,也失去爱人的能力,他与妻子互相伤害,又与妻子把恨意发泄在孩子身上,拿孩子去换好处。

  他真是个失败的丈夫,失败的父亲。

  不知等了多久,关文初却始终没有等到那股疼痛感袭来。

  他眸色轻颤,忽然伸手拿起另外一杯酒饮下。

  最后,他泪流满面,痛哭出声。

  餐厅内回荡着他大肆的痛哭。

  他知道,阿延终究狠不下心。

  他恨自己的父母,其实也在很小的时候爱过自己的父母。

  那个孩子,他得到的爱太少,所以即使得到过那么一点,他也会格外珍惜。

  即使七岁以前父母的爱是假的,他也会记得,也还在珍惜。

  关文初哭着跑出去推开隔壁的门,果然,隔壁也没有张蕴安。

  -

  雨也不知何时停了。

  空气中漂浮着泥土的腥味,潮湿的风无情刮着张焕词冰冷的面容。

  他走到他从小长大的院子,坐在这片草坪上,这会竟是什么都没有想。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感觉身侧的位置有人落坐,他没望过去,但空气中萦绕的香味让他很熟悉,很安心。

  他也心有所感,那是谭静凡。

  张焕词轻颤着眼睫,他不敢转过头,担心谭静凡主动靠近他也只是他的幻想。

  乌云渐移,冷风吹在身上却格外舒服。谭静凡缓缓吐气,这会儿迎风坐在这,也让刚才低沉的情绪好受很多。

  她侧脸看向身侧把她当透明的男人,盯着他半晌,皱起眉:“关嘉延,你再凶一个给我看看?”

  张焕词蹙眉,错愕地扭头看她。

  谭静凡咬着唇内的软肉,委屈又生气地说:“你最近凶我的次数挺多的啊?真当我没脾气了?”

  张焕词凝眸,语气冷冽:“你就只配得到我这样的态度!”

  谭静凡蹭得站起来,垂眸瞪他:“我就只配被你凶,对吗?这是你给我的回答?”

  张焕词脸色冷沉,险些脱出口的“不是”两个字硬生生卡在唇瓣前。

  谭静凡瞪圆的眼睛缓缓放松,轻快地露出笑容,“关嘉延,你的演技还真是有够差。”

  之前也是,相处几天就被她看了出来,他的妻子是假的,不爱她,也是假的。

  她从前一直认为,这世上没有谁会因为离开谁而失去活下去的意义。

  可是关嘉延给了她答案。

  她的内心明明白白受到了冲击。

  关嘉延他就是。

  他就是那样,爱恨都很浓烈的极端。

  张焕词怔住,目光闪烁。

  谭静凡站着居高临下看他,但眼神揉着温柔与无奈,“你不爱我了?没有比这更容易被拆穿的谎言。”

  她眼底柔和的光芒似穿透自己的心脏,张焕词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跟着她跳跃。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