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第167章

　　骂几句死去的人能活过来吗？不能。

　　骂几句能让江初照的心里好过点吗？也不能。

　　挨骂几句能让顾西北心里好受点。

　　可是凭什么让他良心好过？

　　江初照摆出冷漠脸一言不发。

　　冒着大风险把人拉出来跑这一圈不是除了江初照别人就干不了这事， 是要让江初照心里舒坦，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工作。

　　江初照不说话顾西北不能不说话，“我猜，换你处在我这个位置上， 遇到这事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想尽办法把人哄到咱单位来， 不管怎么样都要把人的思想工作做通，好好工作。要是这一条办不了，你会想办法阻拦她做实验。这么干虽然出发点是好的， 但是站在徐玟的立场看待这事， 阻拦她的人都不是好人，你这种同行阻拦人家，她还得给你扣顶邪恶科学家的帽子。”

　　她确实想办法找田大帮忙阻止来着， 就是没成功而已， 但是顾西北也没必要这样形容她。江初照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派人把她抓回来关起来再说服教育是挺省心的。老实说， 抓她的人我都准备好了，就在国境线上蹲着呢。可是， 这是不到万不得已才能用的办法。”顾西北抹了把脸，苦笑着继续说：“徐玟的基地在外国， 没花国家一分钱， 也没损害国家的利益， 阻止她继续实验的事我没法干，哪怕我出发点是好的，我也不能拿着国家的钱去阻拦一个花大钱作大死的人搞科研。我只有第一个选择。派谁去？肯定要挑个懂业务又擅长做思想工作， 还从来没在外面露过脸的人，数来数去就是邢晨最合适。没跟你说是我不对。可是我真跟你说了， 你肯定不能同意，你肯定有办法让邢晨去不成……”

　　“领导，您太抬举我了。”江初照横眉冷对，她确实有办法让邢晨去不成，但是要让顾西北不派人去她办不到，邢晨不去也会有另一个人去。

　　“不要谦虚，你想干什么办不到呀。”顾西北想到被江初照忽悠到这儿来的田大，呵了一声，继续说：“陆华年不能影响你工作你也不能影响到他工作。这事除了暂时瞒着你俩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本来我们的计划是邢晨对徐玟进行说服教育，让徐玟明白生命的宝贵，找到正确的科研方向。邢晨的工作也一直做得不错，但是前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徐玟突然把手头所有的流动资金都换成黄金藏起来了，还给邢晨派了个活把他从基地支开了。邢晨琢磨不对头，一边通知我们准备武力干涉一边自己就跑回去了，我在电话里死命劝都没劝住。”

　　顾西北说了这么一大堆，重点有两个：第一陆华年不知道这事，现在江初照知道了也不能去找陆华年，不能打扰他工作。第二，本来这个任务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人家徐玟自寻死路也没拖邢晨一起，还特地把邢晨支开了。邢晨自己选的回去，他也尽过劝说的责任了，没劝住。

　　可是不派邢晨那样有能力的人去，徐玟再有才华和能力也没那么快进行实验，她这边都安排好人拖后腿了，再拖一拖马昀和周昭年这种实力坑货说不定就能把徐玟坑破产，到时候再把徐玟拐到叶城来慢慢做思想工作，不稳吗？

　　还不是顾西北这个狗东西想不花国家的钱白捡人家的实验成果！

　　江初照没忍住，嘲讽道：“邢晨把徐玟基地的实验数据全部备份给你了吧。”

　　顾西北就知道，江初照永远知道怎么扎他的心。

　　他点点头，“他还给你写了邮件，邮件我过目之后把可能影响他光辉形象的几句删掉了，我口述给你听。他说他跟徐玟一块儿工作之后才懂和你和陆华年为什么会相爱。他觉得徐玟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他觉得徐玟没他可能不行。他说你可以期待未来的某一天，你打开虫洞会看见他们。他也期待未来的某一天，他们打开虫洞能看见你。他还说要跟你比一比谁更厉害。”

　　这么浪漫又乐观的话顾西北编不出来，江初照相信这些话真是邢晨说的。这么有才华又会体贴人的好同事，顾西北你怎么舍得让他去送命！

　　江初照又是难过，又是气愤，完全不愿意再和顾西北说话，偏头看向车窗外。

　　天空阴沉沉的，新一轮的暴风雪即将来临。

　　车里的气氛比天空还要压抑。顾西北为了打破沉闷的气氛，咳了一声，说：“前面有检查站，我维护一下人设”，然后他打开车载音箱，开始无脑循环播放《哈尔滨不冷》。

　　江初照完全不想听这么贴合现在人设又很像是顾西北向她表达心意的神曲，但是她更不愿意和顾西北说话，索性拿出耳机塞耳朵眼里，把耳机声开到最大，打开一个短视频APP认真刷。

　　顾西北和江初照这个东北大哥带扒蒜小妹的套装人设相当完美。

　　过关后顾西北找了个东北饭馆吃饭，热情的老板娘拿着蒜筐过来找顾西北唠了半天嗑，甚至还跟顾西北互加了联系方式。囿于人设，江初照给顾西北剥了半头蒜，还要配合演得意到飘起来的顾西北，演了一个妖娆白眼给老板娘，送一个妖娆白眼给邻桌看戏的小哥。

　　回到车上，顾西北先拿出一包湿巾给江初照，说：“辛苦您了，请擦手。”

　　江初照接过湿巾但没用，从包包里翻出一只口罩戴上了。

　　怎么激都不发作，这是真生气了。

　　顾西北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哄人家回心转意的本事，默默打开手机，给阿苏发消息，叫阿苏和林宗布一起来接谢林林回京休年假。

　　阿苏带来了江初照的证件和私人手机。阿布带来了一行李箱的衣服和一大包小零食。

　　江初照把假鼻子揪掉，泡了半个小时的澡，再换上自己的旧衣服，因为气愤一直绷紧的神经就松驰下来一半。阿布再撕开一包辣小鱼递给她，她绷紧的另一半也散了。

　　“老板，我们的投资收益你看一下。”阿苏拿过来一个平板，当着顾西北的面，大大方方划给江初照看。

　　“我们”毫无疑义指得是江初照在孟氏财团的分红。

　　顾西北都气笑了，说：“你们当着我的面说这个，合适？”

　　阿苏看出老板不高兴和顾西北有关系，呛顾西北一点都不客气：“论公谢林林是我老板，论私交我们还是好朋友呢。现在我在休假，业余时间我找好朋友聊聊投资什么的犯法吗？”

　　“顾西安还总被你们家那些亲戚拉着找我拉投资呢。要是我有罪，就让法律来惩罚我吧，天天找借口拒绝你们家亲戚真是太辛苦了。”阿布也拆顾西北的台。

　　谁家没几个闹心亲戚。

　　顾西北呵呵冷笑，“你们有本事当着你们老板娘的小姑姑的面聊聊投资收益？”

　　江初照早把周昭年的死忘了。顾西北提到小姑姑她马上想到小姑姑回京之后必然要闹腾，周昭年是死了可是他还有两个非婚生的孩子，小姑姑的老年生活还是有奔头的，要闹钱绝对不会放过油水最大辈份最小的她。横竖陆华年今年过年不可能休假的，她去京城替公公婆婆挡枪口干什么？她赶紧说：“我还有工作没有完成，回单位。”

　　顾西北乐呵呵答应：“行吧，你们先忙。我去弄辆车，五个小时后回来，咱们自己开车回去。”

　　顾西北刻意给江初照留出五个小时干私活，江初照再生顾西北的气也不会浪费这么宝贵的机会。她把自己的手机交给阿苏打游戏，抓紧时间用阿布的手机联系孟氏涂料实验室询问工作进展，还在阿布的手机里现写了几个新的涂料配方，叫阿布马上送回老家。

　　顾西北掐着五个小时的点回来，阿布已经走了，阿苏皱着眉头在看江初照的个人财务报表，江初照拿着自己的手机在打游戏，聚精会神连个眼神都不肯甩给他。

　　回到叶城基地，江初照就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邢晨弄回来迅猛龙基地的全部资料，只靠江初照带着她那几个学生分析资料根本忙不过来。顾西北去甘城基地借人，正好陆华年回去开会，就把一整组研究员和陆华年一车运回来了。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你没有假嘛。”江初照惊喜非常，看旁边的顾西北都顺眼了半分。

　　“是没有假，回来开会，可以挤出来一天时间，我就蹭你们单位的车来看你来了。”陆华年现在看顾西北也顺眼的很，对顾西北说：“我媳妇请半天假，行吗？”

　　“她这几天晚上都加班，调休半天没问题，赶紧都回家休息吧。”顾西北挥挥手，“你们单位的研究员也要休息，明天早上八点半开会别迟到。”

　　“谢谢所长。”江初照客气了一句，低声问陆华年，“有事？”

　　“嗯。回家再跟你说。”陆华年先往宿舍楼走。

　　大部分人休年假都回家了。平时相当热闹的生活区十分冷清，工作时间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陆华年仍然很谨慎，到家进浴室拧开浴缸的水龙头放水，还要把花洒也拧开，才揽住江初照的腰小声说话：“我升职了，从甘城升到总局。”

　　“升职不应该是曾总升上去，你接曾总的班吗？”江初照看陆华年那个样子也不像是很气，“你自己愿意的？”

　　陆华年点点头，“再过五年，咱们的机甲能像真正的高达那样飞起来打仗吗？我俩觉得不能，可是很多人都说他们觉得能。所以开会决定，让我带一批认为不能的人去搞战斗机器人，让认为能的人来搞机甲。”

　　别说三五年，能源没有重大突破，就是再过十五年机甲也只是个样子货，打仗的时候能演半小时就不容易了。不管是陆华年还是她，在这个注定要浪费几年时间的项目上一直坚持，确实不另外搞几个真正有用的项目，最重要是把自己得用的人抓在自己手里。过几年机甲项目没有新进展还得陆华年上，那些自以为摘到桃子的人怎么吃下去的就要怎么吐出来，江初照想明白了就想笑，说：“求仁得仁也不错，就是难为二舅舅他老人家要守着家业等你回去捡还要背机甲不能在天上飞的黑锅。”

　　“你怎么不说是有些人想挟二舅以令谢林林呢？再有半年估计嘉园哥要调到梧城去了。梧城怎么说都是汽车工业基地，你叫老金先把环轨重工的总部挪到梧城去。”

　　“梧城离叶城比甘城近多了。”江初照想到离嘉园哥近一点更加开心了，说：“那我也搞个副业吧，我帮你抓外骨骼单兵装甲，甘城那边你觉得有前途的人分一点给我。等你把甘城基地拿回来我再把人还给你。”

　　“真是谢谢你了，”陆华年看手表，“还有四个小时，我们加个班吧。”

　　江初照想加这个班很久了，欣然乐从。

　　江初照从实验室出来，猛然看见田大蹲在一棵树桩子上抽烟，头顶就有个监控摄像头，真是吓了一跳，赶紧过去问他：“田大队长，你是不是迷路了？”

　　“没有，我调到咱们所保卫科上班，这一片山头我都能进。你这是从实验室出来了？”田大边说话边把烟掐了，“以后喊我田科长，你们朱科长高升了，我接他的班。”

　　“田科长，你好。”江初照就没想过顾西北的铁杆粉丝会调走，开心之余还有点小意外，“朱科长是升到总局去了还是接别人的班？”

　　“调到甘城当局长，你表哥升到总局去了。你老公也调到总局去了。”田大凑到江初照身边，“最近人事变动这么大，高达是不是又要出新型号了？咱们是好朋友吧，找个机会让我摸一摸机甲，行吗吗？”

　　前几天才和陆华年加过班，江初照的心情还是蛮好的，就愿意多说几句话：“想接手搞机甲的人太多了，我们基地哪抢得上。我想搞外骨骼单兵机甲。这个不像机甲需要经过训练的驾驶员，做出来肯定是咱们保卫科的同事先试用，你想怎么摸都可以。”

　　田大听江初照话里的意思，似乎别人摘机甲的桃子而且陆家还愿意让别人摘走。他真是非常好奇的，大家交情不错，他就直接问：“你们家陆华年就舍得把机甲交给别人？”

　　江初照演一下无奈，苦笑着说：“不舍得也没有办法呀，不管怎么样咱们都要服从工作安排。今天食堂有什么好吃的？”

　　“有米粉肉，还有蒸鱼。上次的救命之恩还没有报呢，我请你吃饭！”田大对单位的食堂是最满意的，“快到下班时间了，咱们走快点。”

　　调到总局的陆华年搞了一个保密的新项目，从甘城基地带走了两组人。叶城基地搞了一个保密项目又从甘城调走了一组半的人。少了这么多研究员需要补充，空降到甘城基地的2号领导也乐得用自己人，王昊就很幸福的调进了甘城基地。不过他的幸福感都没有持续一周，真正上手之后他领导的程序组就在工作中遇到了问题而且没办法解决。

　　空降的2号负责人把王昊骂了个狗血淋头。王昊郁闷的要死，回去召集组员一起想办法，就有个老组员把陆华年遇事不决找夫人的捷径找出来了。

　　王昊还是比较清醒的，琢磨之后并没有找他的老师兼领导说这个事，而是私下里托张晓枫，请张晓枫再转托田大找谢林林帮忙。

　　田大和张晓枫说：“这个忙我帮不了。曾总指挥是陆华年的老师兼亲舅舅。陆华年找外援找的是他自己老婆，他们一家人万事都好说。现在他们把陆华年抬得高高的抬走了，摘桃子的人还想私底下叫人家老婆来干活，人家能答应？我敢开口谢林林就敢骂我你信不信？”

　　张晓枫笑着说：“我也觉得谢林林不能答应。不过王昊既然找我了，我总要尽点力，谢林林不答应是谢林林不答应，起码咱们帮过忙了，你说是不是？”

　　“对不住你，我帮不上忙。”田大赶紧表态，“谢林林的本领你又不是不清楚，下次类似的事情我也是不会碰的，你也别找我。”

　　田大当天就找了个机会把这事和江初照说了，还说：“王昊估计还会找别人给你递话。你要是想提前做一点措施我配合你。”

　　“有人来找我就捅到所长那儿去。”江初照笑，“我这边忙的要死，哪有时间给外单位帮忙。顾所长必须把说情的人吊死在城门上。”

　　张晓枫和田大是交情不错的同事，和王昊是实在的要好战友，他不只把田大拒绝的话和王昊说了，还不点谢林林名的提了几件谢林林的丰功伟绩，力劝王昊不要再搞小动作去触谢林林的霉头。

　　王昊也很听劝，缩回去加班几天，问题仍然不能解决他就老老实实跟领导说他不行。

　　可是不是每一个人都像王昊这样，能拉得下来脸面从心，另一个组也遇到了自己没法解决的问题，那个组和王昊这个组不一样，有几个研究员是陆华年留下来的。他们直接给组长指路环轨重工。那个组长也不像王昊那么机灵先去探路，直接就按照旧例找环轨重工借实验室。

　　然而老金把管事的人都带去了梧城，留守清河的员工都在拆实验室的仪器。找过去的组长吃了碗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为什么要拆实验室？

　　问就是谢林林太忙没时间到清河来，只有把实验室给她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