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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二十三个雇主 完全没发现她是假扮的……


第23章 二十三个雇主 完全没发现她是假扮的……

  【你好吗?】

  江洄直到重返一区才看见了这条三天前的消息。

  【你那边天气好吗?】

  【天气非常好!】

  【你好吗?】

  ……

  对话的结尾就断在这里。

  她算了下时间, 当时她刚下了三区的飞机,在回家的路上。后来本该看见的,结果被L、明树接连打岔, 就遗漏了。

  【我很好。】

  她回复费嘉, 想了想还是礼貌性地解释了一句:【我去了特区,那边信号特殊, 我一直没看见你消息。】

  【没关系。】

  【我是说, 你不觉得我是在打扰你就好。】

  对面简直秒回。

  是长时间泡在网上的重度终端依赖者吗?所以才能回复得这样迅速。总不能是一直守在对话框等她的消息吧?

  江洄敲下字:【没有打扰。】

  【但是接下来我有工作, 暂时不要联络我了。有重要情况, 你可以通过你的姐姐来告诉我。她知道我工作上的联系方式。】

  【会很危险吗?在那之前,我还能再见你一面吗?】

  江洄:【不算危险,见面恐怕不行, 我抽不出时间。】

  又想到Omega是不同于她,感情细腻、需要安抚的脆弱对象, 她说:【但你可以从今天起, 每过一天就在日历上画一个圈。】

  【等我工作结束后, 请告诉我一共有多少圈。】

  费嘉:【惊喜吗?】

  江洄轻快地回答:【或许呢。】

  【那么我将从现在起就开始期待。】

  费嘉一个字一个字打下,发出去。然后在身后的脚步声响起时,飞快跳到游戏界面。有人站在他旁边,问:“你刚才在做什么?”

  面对他的老熟人, 他只是故作镇定地、若无其事地继续操纵游戏:“没什么。”

  其实心跳已经快得出奇。

  他抿着唇,怀疑自己或许已经脸热得发红。

  他的这位同学却上下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 突然噗哧笑出声:“费嘉!你撒谎的样子都那么不自然、纰漏百出!难怪我戏剧社的朋友怎么都不愿意接受你的加入!”

  他说话的语气抑扬顿挫, 声音也尤其清亮。

  费嘉顿时厌烦地扭过脸,垂着头面向墙,眼睛都懒得抬一下:“那是你的自作主张。我从来不要参加什么戏剧社!”

  他坚决极了。

  他觉得他这个老同学脑子有病,而且是因为看多了那些爱情戏剧而患上的幻想症、相思病——

  这人从明白爱情的含义后, 就在热忱地期待着他的配偶会在某天戏剧性地降临在他面前,然后在一个浪漫的邂逅后,他们会开始至死不渝、狂热的爱情。

  哪怕他周围的人都反对,也无济于事。

  谁都不能阻止他的爱情。

  费嘉认为他陷入幻想时就像得了癔症,时常神志不清,且我行我素。

  ——虽然从来没有精神病院可以确切地诊断出他患病的事实。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争论起来。

  不过他们都不是性情急躁的人,即便争论语气也很平缓。费嘉说话总是很简短,而且懒怠地搭理对方;而对方则脾气出人意料的好,脸上还带着笑意。

  等这节选修课的老师进入教室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停止了对话。

  一个自然是出于学生的本能。

  另一个——

  费嘉平静地和程栩对视一眼,而后两人各自移开目光。仿佛和从前一样,只是不熟悉的师生。

  程栩面上不显,心里其实多少有些沉不住气。

  江洄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回复他了——这在从前几乎是没有过的。况且节点还那么微妙——就在那天被费嘉发现她在亲密地给他贴抑制贴后。

  尽管当时她什么也没说,似乎没放在心上。

  只是很平常地和费嘉打招呼:“你的事处理完了?”

  门彻底被打开。

  缝隙里的那双眼睛在两个人之间徘徊了一圈后,问:“你要走了吗?”

  江洄嗯了声:“也逛得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我送你。”

  费嘉抢在他之前就提出。

  他的语速难得快起来。

  ——要知道他可是个平时回答问题都要停顿几秒,才不紧不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的人,往往他不急,听的人却都着急起来。

  “好啊。”

  江洄就笑着答应下来,又对程栩挥了挥手:“你不用送了,有一个人就行。”

  于是程栩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后来,他甚至不能收到她的讯息。

  他不觉陷入了不安与隐隐的心慌,并不住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太过主动,逼得她太狠了,才害她无意间生气。

  然而。

  与费嘉四目相对的刹那,他仍旧努力维持着从容,只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至于他焦虑的种种——

  江洄完全不知情。

  她压根就没有生气,并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离开时程栩的情绪有什么不对劲。

  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她帮程栩抹平抑制贴,好让它服帖地固定在他后颈,而他则抿着唇温柔小意地对她轻柔地笑。

  以至于她一一按照列表顺序回复完后,才不慌不忙地点开了程栩的对话框。

  她滑了一下——

  没到底。

  悠闲的表情消失了,开始疑惑起来。

  又滑——

  似乎才将将过去一小半。

  彻底坐直了。

  甚至正襟危坐,认真地提取对话里的信息。

  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终于再次仰倒在沙发上,困惑不已。起初还是一些细碎的生活日常分享,他以前上学时有事没事就喜欢给她发,这没什么,她已经习惯了;再后来就莫名其妙对她道歉……

  他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哪里让她不愉快了。

  江洄一脸茫然地心说,她也想知道他哪里冒犯了她。她怎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得罪了自己?

  思前想后,判定估计是他从前的忧伤病没有好全,才导致了他胡思乱想。

  就安慰他:【我没生气,你想多了。】

  回复完就不再关注这件事。

  明树已经回了九区。

  她吃完午饭,准备去中心和医生会面。原本五天的假期被她缩成三天,第四天,她恢复了活力,神采奕奕地出门迎接新的任务。

  L去一区外开会了。

  中心只有固定值班的工作人员,以及早已在医疗舱外等候她多时的医生。

  医生抱着双臂懒懒散散倚在门框上,见她来了,也只是漫不经心点了个头,又朝着医疗舱的方向努嘴:“喏,这回的核心证据就在里头躺着。”

  江洄凑过去看了眼——医疗舱的指针已经跳到红色区域。

  说明病人的状况很危急,随时有死亡的风险。

  “伤得太重了,有一枪直接打在这里。”医生松开双臂,指了指心脏的位置,另一只手则自然垂落在裤缝,指间还夹着一支笔。

  “L说是军部的人?”

  “贾克斯,隶属于九区研究所。出事那天,他逃进了我们设在九区的信号站,用内部信号发出求救。我当时正好在附近,就从地下通道把他带回来了。”

  “结果第二天情报总局就下了搜查令。”

  “L联系上了梁佑京,”医生的视线漫不经心扫过医疗舱,“这人疑似杀了研究所的一个厉害人物,还盗取了核心资料,并且有可能和境外势力勾结。”

  又笑了笑:“但也只是疑似。”

  “贾克斯并没有死,也没有叛逃至境外,而是一身重伤地拨通了B.F.A的号码……”医生玩味地笑,“即便资料显示,他本人出身一区,但按照一般程序,他即便遭受不正当的迫害,也应该去找他们九区的情报总局。”

  “为什么会舍近求远?”

  “巧合?还是发生什么事让他对身边人不信任?”

  医生率先提步,领着江洄不紧不慢往会议室走。

  “B.F.A有监视审查军部的权力,虽然他们内部的浑水我们也不太愿意沾,但背叛联邦……”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

  而后继续说:“又被他们自己人求到我们面前,那就不能不管了。”

  “鉴于研究所比较特殊,寻常人进不去。加上最近风声比较紧,贸然出现一个生面孔一定会被里面的人暗中提防,所以这次你需要扮作另一个人。”

  会议室的投影随着她的声音闪现出一张倦怠的面孔。

  “这个人叫方妮,研究所总负责人海因茨的助理之一。我们已经拿到了她的全部资料,这样一来,你就可以通过拟态衣假扮成她的样貌。”

  “至于方妮本人——”

  “情报总局已经配合我们将她暂时请到一区来做客。在你任务结束之前,她都不会离开这里。”

  医生转着笔,斜靠在会议室的长桌边缘。

  她侧腰俯身推来一沓文件:“海因茨清楚你是假扮的,但情报总局那边只告诉他,你是他接下来的保镖,负责他的人身安全。他大概会认为你是情报总局的人,至于你的真实长相和信息,他都一无所知。”

  又探出指尖点了点文件。

  “这是方妮的资料,你必须后天之前倒背如流。”

  江洄的手指代替医生按在文件上,她简单浏览了两页,没提出异议。只是有些奇怪:“这个海因茨没有嫌疑吗?既然要扮演方妮,不连他一起蒙骗过去吗?”

  “海因茨是个细节狂,除非你就是真正的方妮,否则你骗不了他。方妮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一定会引起他的注意和疑心。与其让他无意中破坏了我们的计划,不如给他透个底。”

  “这样对你也好。”

  “有个能帮你打掩护的,成功率会提高很多。”

  “至于海因茨有没有嫌疑——”医生耸了耸肩,“说他是嫌疑人,还不如说他是这次案件的导火线。”

  “我严重怀疑就是因为他严苛的领导和不近人情的竞争制度,才会导致手下人起内讧,甚至出现了谋杀案。”

  案件的大致情况江洄之前就已经从L处了解。

  研究所的一个名叫埃森的工程师死了。

  身中数枪,死在家中。手掌血肉模糊,所有指纹都被人为破坏。家里被人翻箱倒柜过,其中就有一个重要的存储器不翼而飞。

  经核查,存储器中是一份关于电磁轨道炮的研究资料。

  这是埃森近来的重点研究方向,更是研究所的秘密项目之一。

  知道的人只有四个。

  第一个,他的直属上司,研究所总负责人海因茨;第二个,他的搭档,也是他的朋友陈维博士;第三个,他的助手贾克斯;第四个,他的竞争对手蒋宁。

  四个人多少有些疑点,和埃森也各有矛盾纠纷。

  其中。

  海因茨一直是公认的苛刻、不近人情。他对研究所的管理实施的是严厉的淘汰制——出不了成果就滚蛋。不管这个人是哪方势力送来镀金的,都一样,丝毫不讲情面。

  而埃森出身于二区贵族家庭,背景优越,又自负天才之名。

  刚来研究所时一度傲气至极,不服管教,认为天才应当拥有特权。

  于是他在第一次成果核验时,什么都没交,反而在会议上自傲地表示——给他一个星期,他会交出一份更有价值的成果,这是在场所有平庸的蠢货都做不到的。

  但海因茨不吃这一套,直接让他滚了。

  埃森对此恼羞成怒。

  但无奈于海因茨在研究所权力最大,所以只能滚了。

  后来还是他的朋友力保他——以埃森从前确实远超常人的天才以及朋友自己的职业生涯力保,才让海因茨勉强网开一面。

  一个星期后,他受形势所迫果然交出了令人惊艳的成果,因此一跃成为研究所的重点投资对象。

  但他平时话里话外,始终对海因茨耿耿于怀。

  至于陈维。

  他就是以自己前程担保在海因茨面前力挽狂澜,拼命留住埃森的人。

  他是埃森的朋友,非常钦佩埃森的天才。他们相识于十三区,当时埃森从二区去十三区交换学习,由此结识了陈维。

  十三区作为对外港口城市,贸易繁华,但也时有黑户偷渡,民风相对彪悍。埃森因为傲慢的个性经常得罪人,都是陈维帮他脱身。埃森出事后,陈维大受打击,萎靡不振至今。

  目前唯一的犯罪动机是他主研究行星防御系统,这与电磁轨道炮有很大的共通之处。他本人也是对埃森研究成果最清楚的。

  如果埃森死了,他完全可以取而代之,凭借对成果的了解继续做下去。

  第三嫌疑人,贾克斯。

  出身一区,在学校评价非常好,甚至还是江洄的校友。毕业后凭借优异的成绩以及勤奋努力被选上作为埃森的助手。

  但埃森却经常在研究所其余人面前说,他这个助手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服从性高。

  也许埃森的本意是想说,贾克斯工作中和他配合默契,然而埃森太自我,所以说话总是相当难听。

  贾克斯因为他,在研究所地位很特别——他自身履历优秀,又被选入埃森的团队,比其余普通研究员更能接触到机密、核心,因而被人高看一眼。但同时因为是埃森团队遭人排挤。

  别人可怜他,又防备他。

  事发后,贾克斯失踪了,下落不明。因此被定论为最大嫌疑人。

  ——当然,这是九区那边的结论。

  B.F.A这边基本偏向于他是知道真相、受迫害的那个。

  最后一个知情人蒋宁。

  一个比起埃森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天才。但她性格就要随和风趣得多,和研究所上上下下关系都非常好。

  唯一和埃森的过节就是竞争——

  她们总是竞争项目经费、竞争奖项荣誉、竞争稀有人才……之前最大的过节是,埃森曾经挖走了一个她先看中的研究员,但反过来也被她抢过一个重点项目。

  ……

  “情报总局的负责人梁佑京是你师母?”

  医生撑着头,漫不经心地问。

  这没什么好瞒的,L一开始就知道了。江洄当初就是被她导师想方设法推荐给L的,就是因为她不想去军部,否则她现在或许就该隶属于情报总局了。

  “是的。”江洄坦率承认。

  “难怪L一听说这个案子,第一个就想到你。有梁佑京在,你去确实比别人更安稳。”医生笑了笑。

  “中心已经安排好了,你这两天就住在这里。准备一结束,直接派人送你去九区。”医生起身离去,临走前她回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提醒江洄,“有些专业资料你也要准备。”

  “方妮小姐可不是个只会写报告的白痴,她本人知识面极其广阔,不要到了研究所让人觉得方妮小姐请假休息回去后,突然之间就变成了文盲。”

  医生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江洄也笑起来:“您放心,我早有准备。”

  如果不是为了留足时间做一个合格的方妮小姐,她也不至于提前结束自己的假期。

  这可比默蓝先生的考核要困难多了。但一回生二回熟,至少她如今已经不会再为这种小事而紧张。

  或许多年以后,她会变成一个知识百科也说不定。她开玩笑地想。

  深呼吸一口气。

  江洄全神贯注投入进资料中。

  资料越翻越薄。

  距离她出发的小时数也越来越少。

  等翻到最后一页时,她已经穿上了拟态衣。上一次听说拟态衣还是红发假扮默蓝先生装神弄鬼,没想到这么快她自己就能亲身体验一番。

  “一模一样!”

  方妮本人都对她大为惊叹。

  她一边惊呼一边绕着江洄转圈:“但是神态太平和了。你需要更愤恨一些,因为我上班时总是心情很糟糕。”

  并且不住给她示范各种细微的表情与细节。

  “虽然我很讨厌那个鬼地方,但是不得不承认,研究所有些人观察相当敏锐。尤其这些人本身就熟悉各种各样的高科技装备,如果被发现不对劲,她们猜出是拟态衣也不稀奇。”

  “不错,”医生也很赞同,“这次你工作的环境都是一群人精,不是上回天真的艺术家,和自以为是的作家。她们都是专业的,并且经受过严格的军事侦察训练。”

  “我会的。”

  江洄认真地点头。

  医生看了眼时间:“好了,走吧,方妮小姐。”

  方妮下意识要答应,却有道声音先一步响起:“好的。”透着些冷淡厌烦,简直和她平时说话的腔调如出一辙。

  她就眼睁睁看见另一个自己雷厉风行地走了出去,每一步都踩出了十足的气势。

  我的天。

  真是神奇。她暗叹道,拟态衣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容貌与音色,但神态还是靠本人模仿的。只是几天而已,这世界就好像凭空生出了她的一个双生姐妹。

  军用战机低调地划破长空,自一区飞往九区。

  江洄从上到下都焕然一新——连终端都换成了方妮的仿版,还模仿她终端的划痕做了旧。现在,她就是方妮。

  她开始冷静地给自己下心理暗示。

  战机停在了情报总局的顶楼。

  她拉上兜帽以免被人撞见——方妮是不该出现在情报总局的。随后在接引人的指引下,直接坐上了车。中途为掩人耳目转了几次车。

  直到方妮的住宅前。

  方妮从路上随便扫的一辆无人驾驶车上筋疲力尽地下来。然后烦躁地抓了抓蓬松的鬈发,踢踢踏踏走进家中,甩上了大门。

  天暗了下来。

  天渐渐又亮了。

  翌日一早,方妮面无表情开车前往研究所——她好不容易申请的年假还没怎么享受就彻底结束了,这让她的心情糟糕至极。

  把车停好。

  她又面无表情、气势汹汹地穿过匆匆避开的人群。

  显然,根据周围人的反应,方妮小姐一向强势之极,并且为人很不好说话,对人态度也不大客气。因此他们避开得很熟练,一副生怕触她霉头的模样。

  她继续往前走。

  一个人挡住了她的去路,她不得不皱着眉停住。

  “抱歉,方妮小姐。我想要请一天假。”那双熟悉的绿色眼睛正看着她。

  她第一天上班就遇到了崔夏。

  她用力皱起脸:“你在开玩笑吗,先生?”

  她模仿着方妮的语气,冷冰冰地提醒他:“你前不久刚请过假,说要回一区一趟。现在才过去多久?这是不符合规则的,除非你不想干了。”

  “另外,请记得回去提醒你的搭档亚秋——他昨天的检测报告还没交。”

  崔夏沉默了一瞬,客气地说:“好的。”

  就没多纠缠地走了。

  完全没发现她是假扮的。

  江洄在错开他后,迎面碰上了陈维。

  陈维还是一副意志消沉的样子,见到她,很疲倦地打招呼:“方妮小姐,很抱歉我又要和你请假了。今天的会议我恐怕还是不能参加,我精神状态太差了,完全不能集中。”

  江洄冷冰冰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语气不悦:“这种事请你自己去和先生说吧,你真是太糟糕了……只是这一点小事,竟然会让你为之消沉这么久。麻烦你快点恢复状态,不要耽误正经事。”

  她皱了皱鼻子,鼻子边缘小的雀斑也随之生动起来。

  然后很重地踩着地板,面色不快地先进了大楼。

  陈维似乎已经习惯了,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还摸着后脑勺,对她有气无力地喊道:“真的十分抱歉,方妮小姐。请你不要生气,我会尽快投入工作的。”

  说着他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拖着身体走进海因茨办公室。

  而江洄已经提前到了。

  他看见江洄还是一副面色不快的样子,摸了摸鼻子,非常歉疚地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

  闻言,海因茨也忍不住紧锁眉头:“方妮说的不错,埃森已经死去,只有你最适合接手他原先的工作,尽快调整好状态,明天的会议你不能再缺席。否则我将直接选择蒋宁。”

  这一期的重点扶持项目原本就在埃森和蒋宁之间二选一。

  “好的,我会的,请您放心。”

  他叹了一口气。

  又摇摇晃晃地、虚弱地离开了办公室。

  等他走后,海因茨的指节扣着桌面:“接下来的工作……你那些文书写了吗?”

  “写完了,先生。”

  她简洁明了地答道,并且把手臂里的文件夹放到他面前。

  他知道她不是专业的,没抱太大希望,因此深呼吸,已经提前做好了很不像话的打算。然而看过第一页之后,他紧缩的眉头忽然一松。

  他怔忪,有些诧异:“你让文森特帮你了?”文森特是另一个助理。

  “怎么会?”她说,“这是方妮的工作,又不是文森特的工作。”

  “可方妮是专业的……”而你不是。

  “但我伪装方妮是专业的,”她趁着没人飞快冲他眨了下眼睛,压低了声音,“学会方妮所擅长的一切,也在我的专业范畴之内。”

  她说完又恢复了之前永远不高兴的神气,好像时刻准备挑刺。

  海因茨忽然就顿住了。

  他终于抬头正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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