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白月光

第140章 白月光

　　江荷变成了一个六岁的孩子， 除了外貌，言行举止都和六岁孩童无异。

　　乔磊再次来到了沈家，和其他医生一起针对江荷的情况做了全面的检查。

　　检查结果有好有坏。

　　好消息是这款退化药剂的效果比预想中的还要好， 她的腺体不光停止了信息素的分泌， 身体之前被病变的信息素攻击的地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坏消息是效果太好了，好到江荷自身意志也难以抵抗。

　　不， 或者她本身就放弃了抵抗。

　　和沈曜担心的一样， 她自身意志不够坚定， 不想要去面对六岁以后的自己的话，那么她真的有可能一直停留在六岁， 直到药效消失，信息素反扑。

　　本身这个药剂就是为了拖延信息素病变的速度，给她强化体质和压制病情争取时间，身体能不能强化到和病变的信息素对抗都成问题，如今她连战胜病魔的意志力都没有了， 本就不高的胜算更是无限趋近于零。

　　简而言之要是不解决目前这个问题的话， 江荷就只有等死。

　　“与其说是退化药剂导致的， 她的情况更像是心理创伤。”

　　“心理创伤？”

　　乔磊点头：“没错，一般人是不会想这么抗拒长大的，她很可能是小时候受到了什么心理创伤。”

　　“比如被人欺负了， 或者别的什么变故，她为什么畏惧长大， 长大会给她带来什么可怕的后果？如果这些不清楚， 不解决不的话， 都是白搭。”

　　也就是要解开江荷的心结。

　　江荷害怕什么，沈老太太已经知道了，可要如何让她不害怕， 让她敢于面对，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乔磊看他们似乎并不疑惑江荷为什么会这样抗拒，松了口气道：“你们可以多引导下她，她以前是怎么克服的，可以参考下以前的办法，依葫芦画瓢。”

　　以前的办法？

　　哪有什么办法，只是时间过去了，从在意变得麻木，认清了现实罢了。

　　她从将自己当成沈家的顶梁柱到接受成为一个联姻的工具，用最后一点价值为沈家争取利益的时候，就已经认命了。

　　沈老太太不是不关心江荷，那时候她在得知江荷的等级后也很措手不及，于是第一时间帮着她谋划着未来。

　　她在想什么，害怕什么，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因为那些都是无法改变的。

　　江荷只是个低等alpha，这是事实。

　　只要江荷在沈家一天，她都必须得面对，即使是沈老太太也没办法控制那些人的脑子和嘴。

　　她只有自己坚强的去面对。

　　“……只要她愿意接纳六岁以后的自己，是不是就没事了？”

　　乔磊摇头：“不一定。退化药剂导致她心智的退化，她现在是六岁，下一刻也可能是十岁。停留在几岁取决于她想要停留在几岁，可能是因为她很幸福，也可能是她很痛苦……就目前她这个状态来看，应该是后者。”

　　他的意思很清楚，江荷停留在几岁，停留几次，代表着哪里是她的心理阴影。

　　以前她没有过去，或者逃避的心结，都会在这次退化药剂下原形毕露。

　　退化药剂半个月后就会失效，本身就是为了让身体强度追上她病变的信息素才实行的方案，现在反而成了阻碍。

　　要是江荷一直停留在某一个时间段，就拿六岁而言，六岁的心智和意志力，怎么可能对抗得了病魔？

　　六岁的江荷最害怕的就是得知自己只是一个低等alpha这件事，但这又是她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不让她面对会永远停滞不前，让她强行面对她又会大受刺激，到时候退化药剂也有可能会因为她剧烈的情绪激动导致信息素再次分泌而提前失效。

　　怎样才能让江荷愿意释然自己只是一个低等alpha这件事呢？

　　这不光是此刻沈老太太思考的事情，以前她也无数次思考过，可在沈家这个环境里，人是分三六九等的，分家和主家，alpha和omega，甚至omega和beta，地位都是不同的。

　　尤其是江荷从出生以来就被架到了那么高的位置，她早就成了众矢之的。

　　平时她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一点错处就会被放大无数倍进行审判。

　　他们每一个都恨不得将江荷从继承人的位置拉下去，以前是，现在更不可能放过这样一个大好的毫无诟病的机会。

　　一个低等alpha怎么能当继承人，怎么配当继承人？

　　江荷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她比任何人都想要回应沈老太太的期待，从她手中接替过她的位子，可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谁叫她是一个低等alpha呢？她就算努力一百倍，一万倍，在等级至上，基因决定一切的社会，她如何也不能服众。

　　况且她也的确比不上沈纪。

　　于是江荷提出了要把继承人的位置让出来的时候，沈老太太拒绝了，不仅拒绝了，还臭骂了她一顿。

　　“蠢货！你以为你把位子让出来他们会觉得你是好心，会感恩你的识时务？不会的，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针对你，连带着以前的份。你知道为什么吗？他们会想，自己竟然被一个低等alpha骑在头上这么久，真是奇耻大辱！甚至等我百年以后，都不用等我死，等他们从我手上接替了家主的位子，第一时间就会把你赶出主家，赶出津云！”

　　提出这个愚蠢的提议的时候江荷十岁。

　　她听后不光不害怕，心里还隐隐觉得解脱。

　　她当时脑子一热，情绪上头，想也不想就冲着沈老太太吼道：“那就让他们把我赶走吧，我又不是残疾，我有手有脚到哪里都可以活！”

　　“他们以为沈家是什么好地方吗？我早就呆够了，受够了！什么继承人，什么大小姐，要是我可以选，我宁愿当普通人！”

　　如果这只是气话沈老太太听听也就算了，偏偏她知道这不是气话，江荷是真的这么想的。

　　她打了江荷一巴掌，神情满是恨铁不成钢。

　　“是吗？但很遗憾，你就是沈家大小姐，就是我的孙女，沈家的种。你想要逃？你能逃去哪儿？”

　　沈老太太冷着脸道：“与其窝囊的想着逃避，不如想想怎么翻盘？”

　　“等级低又怎么样？后天还可以注射基因药剂，基因药剂不成那就找omega提升等级，再不成就算你无法服从继承不了家主位置，也得想方设法让你的后代坐上去。”

　　“别露出那副震惊又恐惧的表情，小荷，我是你的祖母，但也是沈家的家主，我这么做不光是在为你考虑，也在为沈家的未来考虑，分家大部分的血脉早就稀薄得聊胜于无了，主家的血脉还算纯粹，可心早就不一定了。你不用想太多，我会帮你规划好一切，你只需要照我说的去做就好。”

　　江荷之后再也没说过把位子让出去的话，乖乖配合着沈老太太的一切安排。

　　听话的做身体检测，然后体质太差，没办法进行基因药剂的注射，又通过药物调理，每天三顿把药当饭吃，也只勉强摸到B等的边。

　　再后来就是联姻了。

　　她以为江荷是听明白了，是想开了，释怀了，不曾想她只是不说了，以至于这么久过去了她还恐惧着，乃至成为了心结。

　　且这个心结还是沈老太太以及沈家所有人造成的。

　　她不是接受了，是为了她接受了。

　　接受自己像提线木偶一样，像生育工具一样，只要能让她满意，只要能发挥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的价值。

　　可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呢？

　　当初如果沈老太太在她说要离开的时候给了不同的回答，从一开始就不再执着，选了沈纪或者别的孩子当继承人培养的话，江荷会开心吗？

　　答案也是否定的。

　　她会觉得自己被放弃，被抛弃，觉得松开毫无价值，她只会更加痛苦。

　　比起痛苦，她更想要被肯定，被需要。

　　可六岁的江荷就算被她肯定了，她会相信她是在发自内心肯定她吗？

　　沈老太太之前还庆幸江荷还记得自己，现在却不这样想了。

　　因为就是由于江荷现在记得她，她说的话才没有什么可信度。

　　说她其实很棒了，哪怕是C等也做得很好了，她以她为荣？

　　这可能吗？即使她如今是真的这样认为，江荷也不可能相信。

　　但别人来肯定江荷份量又完全不够，她此时生命里最重要最亲近的人就是她，除非有人和她一样，既是她的亲人又能被江荷无条件的信任。

　　沈老太太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江秋桐。

　　下一秒她又否定了。

　　江秋桐的确可以取代她，但又同时可以刺激到她。

　　把江秋桐叫过来无异于告诉江荷她不是沈家的孩子，她本来就排斥江荷这个身份，想要永远停留在六岁以前，这时候的她既是沈荷，又被沈老太太寄予厚望。

　　江秋桐的出现就像一记重锤打碎她抗拒的一切，六岁的孩子是消化不了承受不了的，这只会适得其反。

　　可是还有谁呢？

　　除了她和江秋桐还能有谁能在这时候将江荷从否定自己的阴影中拉出来呢？

　　厉樾年和沈曜也在绞尽脑汁思考这个问题，这时候的江荷不仅需要肯定，还需要最亲近的人的肯定。

　　很显然，他们都不是。

　　沈老太太是又没办法让江荷相信她的肯定，相信她是真的不介意她只是一个低等alpha这件事。

　　纪裴川却没想那么多，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江荷身上。

　　刚才江荷晕倒在地，面无血色的样子吓到他了，他下意识想起了之前她发病的时候，心有余悸到至今都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没空去思考别的东西。

　　他坐在床边，手紧紧握住江荷的手，香雪兰的气息因为担心溢出来了一些，若有似无，既不会刺激到江荷，也不会影响到沈老太太。

　　江荷在睡梦中感受到有一只温暖有力的手在握着自己，同时还有一只更无形的大手抚摸着她，安抚着她。

　　六岁的江荷对信息素的感知没有那么敏锐，omega和alpha的信息素于她而言只是柔和和强烈的区别。

　　纪裴川的信息素和厉樾年的信息素相比是偏柔和的，没有什么尖锐的部分，如今面对这样虚弱的江荷，更是一再收敛到毫无攻击性。

　　真要形容的话从馥郁变得清甜，淡的像一缕幽幽的空气。

　　而江荷的信息素也是如此，因此意外的，他的信息素和她的信息素达到了同频的共鸣。

　　哪怕此时江荷的腺体已经停止分泌信息素，她的身体还记得，她下意识去感受，去勾缠。

　　在信息素无法分泌去回应纪裴川的时候，她的身体动了。

　　纪裴川的视线原本落在江荷眉头紧皱的脸上，下一秒感觉到了什么一愣，低头看向他握着江荷的手。

　　江荷回握住了他。

　　他心下一喜，以为她醒了，然而她一直闭着眼睛，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

　　纪裴川有些失落，低头将脸贴在她的手背蹭了蹭，动作依恋，绿眸里全是担忧。

　　“江荷，你怎么还不醒，你难道真的想一直当一个六岁的小孩子吗？快点醒过来，不要再沉迷过去了，往前看吧，未来也没那么可怕。你只要坚持下去战胜病魔，你就是顶级alpha了，再也不会有人因为你是低等alpha看不起你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自嘲道：“我也是，我也不会再傲慢的唯等级论了。”

　　“所以拜托，别否定自己，别放弃自己，即使不在意我也想想你的祖母和母亲吧，无论你是高等还是低等，是alpha还是omega或是beta，她们都是爱你的，和我们想要得到你的爱不同，她们是真正没有目的无条件地爱你的。”

　　乔磊说过她要是一直醒不过来说明她一直在抗拒接受现实，药效也会失效得越快。

　　严重了甚至会就这么永远昏睡过去，直到信息素反扑，身体崩溃。

　　江荷的意识并不是完全不清醒，隐约间听到了母亲两个字。

　　这两个字像是濒死的人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

　　“母亲……”

　　纪裴川听到了这声微弱的声音，连忙道：“对，想想你的母亲，她是爱你的，你千万不要放弃！”

　　好吵，是谁的声音？

　　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但江荷想不起来。

　　信息素也很熟悉，好香。

　　AO之间的信息素即使不标记也具有相应的安抚作用，江荷被香雪兰的气息包裹着，像是坠入了一个香甜的美梦里。

　　信息素是最能反应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恶的，这是本能的无法隐藏的气息。

　　因为这个气息毫无恶意，且全然是正面的情绪，江荷感到很放松，任由他的安抚，在香雪兰的花海里如同回归到羊水一样温暖。

　　江荷眼睫颤动，努力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湿漉的绿眸，那信息素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和她很契合，契合到好像本该就是一体的一般。

　　六岁的脑子还不知道什么叫信息素契合度，她错误的将AO之间的本能吸引误以为是亲缘上的共鸣。

　　那是连她从祖母身上都没有感知过的奇妙的，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的感觉。

　　江荷看着眼前的omega，他穿着一身黑裙，皮肤白皙，齿白唇红，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们两人的手紧紧交握，他坐在她的床边，用饱含关切的温柔得能滴水的眼神注视着她。

　　这样直白热烈的感情，在沈家，在祖母含蓄的感情表达中前所未有。

　　六岁的江荷从没有感受过，她怔住了。

　　他们认识吗？为什么这么关心她？他们为什么这么亲密？她为什么觉得他的长相他的声音，乃至信息素都这么熟悉？

　　江荷看向沈老太太，她走到床边用和这个omega一样关切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她忘记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记忆比六岁还要倒退了一点。

　　她停留在了五岁，甚至更小一点。

　　那时候的江荷刚记事没多久，她的脑袋里还没有什么继承人之类的概念，她只在烦恼和在意另一件事情。

　　“沈荷，你妈妈呢？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妈妈？”

　　“你妈妈工作很忙吗？我妈妈再忙都会来接我上下学的，你妈妈真的爱你吗？”

　　“你是不是没有妈妈？”

　　“……”

　　不是，我有，我有妈妈。

　　妈妈。

　　“妈妈……”

　　江荷嗫嚅着嘴唇，这么唤了一声。

　　纪裴川下意识往后看，在发现对方的目光落在的是自己身上后，他身子一僵。

　　“你叫我……什么？”

　　“妈妈。”

　　江荷哽咽着：“妈妈，你回来看我了吗？祖母说你去了好远好远的地方，等我长大了才能回来，我现在还没长大你就回来了，你也想我了吗？”

　　纪裴川整个人都不好了。

　　在继江荷把他当成女仆，当成小说男主代餐之后，她这次更离谱，直接把他当妈了。

　　可下一秒低头看自己这身打扮，被错认第二性别也正常。

　　纪裴川深吸了一口气，正要给江荷解释自己不是她妈妈，也不是女的，虽然他是个omega，但第二性别为男。

　　“祖母，是妈妈回来了吗？对吗，她是我的妈妈对吗？”

　　“……对。”

　　纪裴川：“……？”

　　对？不是，这对吗？这不对吧。

　　江荷心智退化糊涂不认人也就算了，沈老太太跟着凑什么热闹？难不成也老糊涂了？

　　沈曜和厉樾年明白过来沈老太太的意图，她打算将错就错。

　　这时候的江荷需要母亲，但不能是江秋桐。

　　后者的出现会暴露江荷的身世是一回事，关键是对方的情绪也不稳定，万一得知江荷的病情先一步病情复发了怎么办？

　　所以一个能让江荷有亲切感，可以取代沈老太太给她安抚，又不会刺激她想起什么现阶段难以接受的事情受到刺激的“母亲”，是很需要的。

　　而恰巧，女装的纪裴川满足所有的要求。

　　于是为了让江荷接受自己，纪裴川不得已硬着头皮暂时成为了江荷的“母亲”。

　　如果只是当妈妈的话纪裴川还好一点，真正让他头疼的是她得要在恰当的时机告诉江荷她是低等alpha这件事，且不刺激到她，让她可以平和地接受。

　　纪裴川觉得这实在太难了，要是真那么容易她也不会如此抗拒长大。

　　乔磊给纪裴川支招：“她当时缺的就是有人站在她那边，无条件地肯定她爱着她，当她感受到了这份坚定的爱，什么低等alpha当不当继承人都不重要了。”

　　“你什么也不用做，你只需要让她感受到自己被爱这件事，她就足以面对这个世界上所有打来的风雨了。”

　　说得很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纪裴川也是第一次当母亲，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笨拙着学着纪母小时候对待他的方式来对江荷。

　　“妈妈，你今天会来接我放学吗？别的小朋友的妈妈都会来接他们的。我也想你来接我。”

　　“……会的。”

　　不过是去幼儿园还是津大，这是个问题。

　　“妈妈，我想吃这个。你会做吗？别的小朋友的妈妈会做可多东西了，妈妈你肯定也会吧。”

　　“……成，我做。”

　　就是可能会毒死人。

　　“妈妈，妈妈……”

　　一天下来，纪裴川脑子里全都是“妈妈”，直到晚上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上了床。

　　然而他还是松懈得太晚了。

　　看着江荷穿着小熊睡衣出现在了自己房间，纪裴川太阳穴突突的疼。

　　“妈妈。”

　　纪裴川：“……嗯。”

　　无论回答多少次他都还是很不适应，尤其是在对上江荷这个一米九个头的高大alpha那双孺慕的眼睛时候，真的很诡异好吗？

　　为了扮演江荷的母亲，他一直穿着女装，戴着假发。

　　“刚才不是才给你讲了睡前故事吗，怎么又跑过来了？”

　　江荷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举着一本厚厚的故事书道：“不够！一个故事怎么够！妈妈离开了我那么久，欠了我好多故事！我要听一千个，一万个才够！”

　　纪裴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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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大家以为小时候的小荷：可怜弱小又无助。

　　真实的小荷：魔丸。

　　纪裴川：没那么善良。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是停几天写到正文完结，一口气全更了再慢慢更番外还是依旧日更。[可怜]

　　其实也没多少剧情了，正文会停在妹宝战胜病魔的时候。番外是一些前世的和一些后续。大家怎么看呢，愿意等一下吗还是依旧大宝天天见。[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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