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茶香

第30章 茶香

　　忽如而？来的暴雨撞打门窗, 雷声轰鸣，教室和走廊上到处充斥着同学欢呼呐喊的声音，他们互相推挤, 嬉笑？打闹，笑？声比雷鸣还要？响亮。

　　好似压抑的学习氛围在今天打赢的篮球赛和暴雨中？一齐消磨了。

　　“什么？陈真珍你大点声呀！”

　　姜宝喜捂住耳朵冲她喊道？。

　　陈真珍还要？开口, 眼神微动？, 就见姜宝喜身后的万樾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朝她轻轻笑？了下。

　　修长瓷白的食指缓缓伸直，放在嘴唇中？间。

　　他什么也没说，甚至笑？吟吟地看着陈真珍, 那？双漆黑到空洞的眼眸也跟着弯了弯，看起来温柔又乖巧, 却无端让陈真珍感到不适。

　　雷声渐消，姜宝喜放下捂住的耳朵，又冲呆愣的陈真珍喊了句：“我没听？清, 你说万樾什么？”

　　陈真珍立时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动？静, 她慌慌张张不知在躲些什么，语气紊乱：“你听？错了，我什么也没说。”

　　看着陈真珍离开的背影, 姜宝喜有些纳闷，她分明在雷声轰鸣的前一刻听？见了万樾的名？字，她在说万樾怎么了？

　　*

　　等到放学的时候，雨还在下。

　　林絮枣没带伞, 只能？和姜宝喜共挤一个伞，伞不大，两人走得很艰难。

　　“宝喜，你今天怎么回去呀？我记得你都是打车或者坐公？交的吧, 可是今天肯定很难打到车，公？交站也离得很远哎，要？不要？我送你。”

　　面对林絮枣的关心，姜宝喜不由笑？了下，可刚一张口就被阵狂风吃了满嘴雨腥，她呸呸了两声，含含糊糊道？：“有人来接我的，你别担心。”

　　“那？就好，哎呀咱俩别说话了，这雨全往嘴里钻，好恶心。”林絮枣也呸了两下。

　　快出？教学楼的时候，姜宝喜握着的手机响了一下，屏幕显示是万樾的信息。

　　【雨太大，车停在正前门等你，黑色那？辆。】

　　信息很短，林絮枣自然也看见了，但好在姜宝喜给万樾的备注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字母V。

　　林絮枣拨开伞檐，目光在门口处扫过：“谁来接你的呀？”

　　姜宝喜垂眸，抿唇，吞吞吐吐撒了个谎：“是我表弟，他家有车。”

　　撒谎的滋味不好受，姜宝喜没再说话，她没想骗林絮枣，可也不能？告诉她现在住在万樾家吧，说是弟弟也能？更？好打消她的疑虑。

　　因为眼睛的原因，家里人怕她无法适应，比一般学生晚了一年入学。

　　虽然不知道？万樾的出？生年份，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比她小？的，喊弟弟倒也没什么毛病。

　　两人一路走到校门口，似乎是怕她在雨天找不到车，姜宝喜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上面显示V的通话来电，在旁边林絮枣一脸期望的神色下，姜宝喜只能？接下。

　　林絮枣小？声羡慕了句：“你弟弟真好，怕你找不到位置还打电话确认。”

　　两人离得很近，姜宝喜敢保证，林絮枣的声音肯定是传到万樾手机里去了。

　　等了几秒，那？边没开口，姜宝喜只能？先张嘴。

　　她一心想着在林絮枣面前和万樾拉开关系，可她一紧张就容易疯狂眨眼，脸也因为撒谎涨得通红。

　　“姐……姐姐和同学马上就出？来了，外面雨大，你等会别出？来。”

　　姜宝喜暗示的很明显了。

　　手机那？头静默了好一会，就在姜宝喜以为他不会说话，想要？迅速掐断电话时，万樾才慢吞吞启唇，他声音夹杂着不可忽视的笑？意，戏谑调侃的意味连八九岁的孩子都能？听？得出？来。

　　“好啊，我不会出？来的，放心吧。”万樾语气温和，顿了半秒，放慢语速，轻轻柔柔喊了姜宝喜一声：“姐姐。”

　　这声姐姐可把？姜宝喜吓得不轻，巴掌大的小？脸上沾满了红晕，却碍着林絮枣在旁边只能？将戏给做全了。

　　可她脑子里全是刚刚万樾喊得那？声姐姐。

　　他是个温柔的男生，喊姐姐两个字的时候却有些意味不明的坏心眼。

　　林絮枣心大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他们姐弟的相处方式有些特别，因为她没带伞，家里人大概还要？五六分钟才能？到，所以姜宝喜提议把？伞留给她。

　　两人一齐走到门口那？辆黑车前，姜宝喜不懂车，林絮枣也看不明白，不进到内部，自然不知道？这车到底是什么价位，只当是普通的私家车。

　　“你先进去吧，我撑着伞就行。”

　　林絮枣话还没说完，姜宝喜就跟踩了尾巴的小？猫似的，咻地一下冲出？伞，两只手不管不顾前后摆动？，迅速溜到车门旁。

　　只火急火燎留下一句，“我先走了，拜拜！”

　　站在伞下的林絮枣茫然地看着她，雨中？视线模糊，却还是能？隐隐约约看见车内坐着个体态极好的男生，可他头上戴了顶鸭舌帽，只能？瞧见一小？截精致的下巴。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看到门开，把脸朝姜宝喜那边歪了歪，露出？大片白皙脸庞。

　　红唇微勾，像是故意等别人发现他的模样。

　　还没等林絮枣够着脖子将人看清，就见姜宝喜挪了下身子，将车内的少年挡的严严实实，比藏宝还要？谨慎。

　　小？姑娘看起来特别紧张，整个人被雨淋湿也不在乎，挡人进车的动？作一气呵成。

　　关门，车子启动？。

　　林絮枣眨巴着眼，目光循着那？辆车走了好远，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这是正经姐弟吗……

　　而？且，她怎么感觉车里那？个男生，气质这么眼熟呢，整个人干干净净的跟万樾有的一拼。

　　隔着车窗，冰渣般的雨珠狠狠敲打在玻璃上，姜宝喜淋了雨，浑身打着寒颤，鞋底带了不少泥泞，害怕弄脏车里的地毯，只占了很小？一片地方。

　　她一连串打了好几个喷嚏。

　　外套和衬衫都被打湿，黏糊糊吸附在肌肤上，难受不行？。

　　“跑这么急，是害怕朋友发现我们的关系吗。”

　　万樾的鸭舌帽还没摘，只用两根手指捏着手机，手背托着下巴朝她那？边看去。

　　这样的他倒是显得有些出？乎寻常的散漫。

　　姜宝喜没懂他的意思？，打湿的刘海还黏在脸上，那？双湛蓝的眼眸就这么盯着万樾：“什么关系？我只是怕枣枣误会——”

　　万樾扬了扬唇，没等她说完话就嗤笑？出？声，后座的隔板渐渐升起，他将手边的毛毯主动？盖在姜宝喜的身上，眼神却始终落在她的脸颊。

　　手臂动？作带来细微摩擦，气氛逐步升温。

　　许是因为后座只有他们两个，姜宝喜莫名？不敢与？他对视，紧张起来。

　　“谢谢。”

　　万樾故意拖着腔调，慢悠悠回了上一句：“当然是我们住在一起的关系啊。”

　　这话说的太暧昧了，比同居，同一屋檐下，更？加让她脸红心跳。

　　“姐姐。”

　　姜宝喜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万樾：“你你，你，你喊我什么？”

　　万樾坏心眼的逗弄，舔了下唇，反问她：“不是你让我这么喊你的吗？姐姐难道？忘记了？”

　　姜宝喜快疯了。

　　她下意识就想靠近万樾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手刚伸出？去就觉得此举不妥，又转而？摸向自己的额头。

　　不是他病了，就是她病了。

　　万樾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她刚刚淋着雨，发烧了，晕糊涂了。

　　“姐姐怎么不理我？”

　　额头被雨淋的拔凉拔凉的，脸颊却烫的不正常，姜宝喜反复摸来摸去，最后笃定开口：“我发烧了，病的很严重，你别和我说话，会传给你的。”

　　一说完，姜宝喜就将头扭到窗边靠着，试图用这蹩脚的借口去补之前口嗨的罪过。

　　她裹紧毛毯，脸上爬满了可疑的红晕。

　　接着又小？声嘟囔起来：“我其实入学晚，比你们都大一岁呢，说是姐姐也没什么毛病啊，调侃我做什么。”

　　万樾见小？姑娘被逗得缩成一团，轻挑了下眉，唇角勾起的弧度散着漫不经心的坏。

　　弟弟？呵。

　　*

　　这两天姜宝喜一直在给父母电话报平安，外婆的状态却始终含含糊糊不肯告诉她，甚至连视频都没有。

　　这让她不得不起疑。

　　但李巧真只说让她好好学习，别想太多，医院里事情很多还没等姜宝喜再说些什么，那？边就已经挂断。

　　姜宝喜直接一个电话打到姜宝爱手机上。

　　过了好一会姜宝爱才接通，她似乎在食堂打饭，人声嘈杂，听？不太清。

　　“你老实告诉我，外婆到底怎么样了？我也很着急的。”姜宝喜刚洗完热水澡，头发湿哒哒披在肩头滴水。

　　姜宝爱刚下了电梯，通话有些卡顿：“你别瞎担心，外婆就是身上小？毛病多了些，要？开几个小？手术，但她年纪大了需要？很长时间恢复。”

　　姜宝喜松了口气：“手术要？多久？等下次放假我直接去找你们，你要？是撑不住，我可以和老师——”

　　“打住！你一个高中？生还想休学啊？”

　　“我跟妈妈最近都要？留在这里不回去了。”姜宝爱话锋一转，警告她：“咱老妈可是发话了，不准你一个人来找我们的，你一个未成年出？门，谁放心？”

　　姜宝喜将手机放在桌上，拿起梳子梳头，闻言笑？着打趣她：“到底谁是姐姐？而？且我还剩几个月就成年了。”

　　姜宝爱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语速加快打断了她：“成年你就可以谈恋爱了呀！我看上次那？个帅哥哥就很不错，你知道？的，我常年观看文学作品，眼光毒辣，那？哥哥一看就是个好学生，只是可惜，跟这种好学生谈恋爱就是太平淡了，毫无刺激可言。”

　　“姜宝爱！别胡说八道？行？不行？？他只当我是——”

　　叩叩叩。

　　“我能？进来吗？给你切了点水果，今天没有牛奶。”

　　万樾来得十分不凑巧。

　　电话迅速被掐断，姜宝爱停住了动？作，她刚好拿走餐具离开吵闹的人堆，也将万樾的声音收入耳中？。

　　虽然有些听？得模糊，但姜宝爱还是能？分清男女生的差别，她倒吸一口冷气，头脑风暴高速运转，指尖落在手机键盘下啪嗒啪嗒打得飞快。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一连串的消息让姜宝喜措手不及，只能？按下静音。

　　她顺手披了件外套在肩上，湿润的发丝浸透过薄薄的衣物，将门打开。

　　万樾似乎也刚洗头澡，头发湿漉漉的，睡衣领子难得没有规规矩矩扣到最上面，松了两个扣子，露出？一截隆起的锁骨。

　　他右边锁骨处有颗小？痣，若隐若现的，让人忍不住钻进去看个明白。

　　“我打扰到你跟家人聊天了吗？”

　　姜宝喜舔了下唇，将视线从他的锁骨挪到脸上，两手捏紧外套拢起来，眼神乖巧的不行？，认认真真回他：“我挂了我妹的电话，你有很急的事情吗，没有的话我要？跟她解释一下。”

　　万樾没进房间，将果盘递去，挑眉，故意惊讶看她：“啊，你没告诉妹妹，你现在和我住在一起？”

　　姜宝喜后退一步，脑中？莫名？想到前两天陈真珍和她说的那？些事情。

　　她说万樾根本不像表面那？样温柔乖顺，毫无缺陷。

　　仔细想来，他好像总是凑巧出？现在她遇到麻烦和困难的时候，或者说，有时候他就是那？个制造麻烦的人。

　　“万樾。”姜宝喜轻声开口，她心底那？层怀疑的种子在慢慢生根，平静的湖面荡漾起圈圈经久不散的涟漪。

　　再抬眼，与？他对视。

　　“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门口站着的少年微微垂着脑袋，乌黑柔顺的发丝蓄着水光，额前的碎发滚落水珠，落在高挺的鼻梁，嘴角微翘，淡漠和疏离只存留一瞬。

　　姜宝喜的话刚说完。

　　一滴晶莹圆润的水珠就从他的发丝滑落到喉结，一路下滑到锁骨，停在那？颗小？痣上。

　　姜宝喜虽然已经脱了眼镜，但这么近的距离还是看得清清楚楚，抿唇，收回视线。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忙，如果打扰到你了我很抱歉，只是想着尽快给你送水果，免得氧化就不新鲜了。”

　　万樾缓缓掀开眼皮，只能？在他的眼中？看出？令人心颤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姜宝喜眼尖的发现了他刻意藏起来的食指，上面贴了个异常显眼滑稽的卡通创口贴。

　　对了，张姨今天晚上不在，水果应该就是万樾切的。

　　她下意识就抓过万樾的手来瞧，蹙眉：“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切到手了？”

　　万樾也不躲，眨了下眼，模样很是无辜：“没事的，只是流了一点血。”

　　他的笑？容刺中？了姜宝喜的心头，烧的噼里啪啦，燃起一阵阵的愧疚和无地自容，手心的创口贴隐隐渗着血痕，看起来很深。

　　她不应该怀疑万樾的，人家帮了她那？么多次，也不求回报，她怎么能？跟着陈真珍和虞枝意一样胡思？乱想呢？

　　姜宝喜没松手，万樾也一直由着她看。

　　直到面前的小？姑娘突然意识到不好意思？，才红着脸松开手，就连眼睛都蓄着一层水雾，像是被谁欺负了一样。

　　万樾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眸子黑沉黑沉的，流转着细碎的光都带着几分晦暗不明的笑？意。

　　转身，用贴了创口贴的那？只手朝门外挥了挥。

　　霎时，一只黑乎乎的猫儿蹬着四条腿从拐角处探出？脑袋，直到看见万樾在挥手唤它，四腿并地都快跑出？了残影，最后还来了个不太完美的漂移。

　　“喵~”

　　它眯着眼蹭起万樾的脚踝，绕着腿间摇动？脑袋。

　　万樾低头，看着它笑？了下。

　　“是它一直闹着要？来找你玩的，宝喜，你抱抱它好不好？”

　　小？黑猫突然被万樾举在半空，惊吓出？声，扭头又瞧见主人的眼神，随即不再扭捏，使出？吃奶的劲对面前的小？姑娘摇晃起尾巴。

　　谄媚的不行？。

　　“宝宝一直在想你。”万樾对她说。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活像她是一个抛夫弃子的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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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大家猜猜究竟是姐弟还是兄妹[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