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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反正都要买,为什么不买好的?”


第14章 “反正都要买,为什么不买好的?”

  许天洲把想买车的事情告诉了倪真真。

  倪真真正在餐桌前写东西,她左手电脑右手词典,一脸苦大仇深,忙得不可开交。

  听到许天洲的话,倪真真转过头,颇为意外地问:“买车?”

  “对,买车。”许天洲气定神闲地说道。

  他料定倪真真不会答应,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他已经和苏汶锦说好了,明天提车。

  出乎意料,倪真真当即表示同意。

  她再一次惊叹于两人的心有灵犀,扔下手里的词典凑过来,眼睛很亮,笑得像水果蛋糕上沾了糖霜的草莓,“我也是这么想的。”

  前不久,两人坐地铁时遇到一件事。

  那天早上,两人照旧赶到地铁站,地铁站里的人虽然多,但还算平稳有序。大概等了两三趟车,终于轮到他们。

  每到这时,倪真真几乎不用怎么用力,后面的人就能把她推上去。

  这天也差不多,车门打开,早已等候多时的人们一拥而上。

  没想到就在倪真真一脚车里一脚车外的时候,走在倪真真前面的女生被横出来的行李箱绊倒了。

  倪真真赶忙停住脚步,上半身则由于惯性弯成90度。

  其实她原本可以一脚跨过去的,就像其他人那样,脸上无悲无喜无惧无怒,眼中除了上班打卡,再容不下其他事情。

  但是她没有。

  倪真真伸出手,想要把女生拽起来,只是她力气不够,又被旁边的人狠狠一挤,一个没站稳,压在女生的腿上摔在一边。

  那可是早高峰的地铁,平常上车后脚都够不着地,挤掉鞋,挤碎电脑屏幕都是常有的事。

  倪真真的包已经被人踩了几脚,这要是再有人冲过来,她一定会被那些人踩死。

  当时的倪真真根本顾不上害怕,她这一跤摔得有点重,胳膊不小心撞在栏杆上,疼得直掉眼泪。

  还好许天洲反应快,他伸出双臂撑在门上,用身体挡住了后面的人。

  这一举动无疑引起了车外乘客的愤怒。

  现在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车门马上就要关了,这趟上不去,只能等下一趟,耽误了上班打卡,谁能负责?

  正在这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有人摔倒了!”

  也许外面的人没有听到,也许听到了也当没听见,他们继续往前挤,挤不动就开始骂骂咧咧拳打脚踢,直到车门关上。

  一切归于平静,地铁独有的凉风呼啸而过,倪真真第一次觉得,突兀的风也会如此可爱。

  她长出一口气,和女生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

  女生不断说着谢谢,她眼中有泪,声音哽咽,想必是怕极了。

  “有没有受伤?好了好了,没事了。”倪真真检查了她的身上,又小声安慰了几句。

  周围的人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如果有的话,那也是一点接近于狡黠的庆幸。

  许天洲挡住了那么多要上车的人,相比以往,车上的人真的不算多。

  倪真真也觉得,这似乎是两人这么长时间以来坐的最松快的一次地铁,当然,代价也尤为惨重,许天洲的裤子上全是鞋印。

  两人都感到后怕。

  “你怎么回事!”在一个角落里,许天洲压低声音呵斥,“刚才多危险!”

  他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紧张的气氛中走出来,整个人身体紧绷,双目赤红。

  倪真真低着头,声音小小的,“这不是有你吗?”

  许天洲一下子没了脾气。

  教训她的话就在嘴边,许天洲张了张口,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他把头转向一边,闭上眼睛。

  明明已经脱离险境,许天洲还是心有余悸,他实在不敢想象,如果不是他挡在那里,眼前的人现在会是什么模样。

  广播声响起,车辆到站了,地铁因为制动产生小幅晃动,倪真真又是一个趔趄,许天洲几乎是神经质地抓住她,好像又怕她摔倒。

  “啊……”倪真真被他抓得有点疼,她低呼一声,说了一句“谢谢”。

  许天洲的目光依旧深邃,他紧盯着她,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减弱。

  倪真真以为这次意外不过是虚惊一场,直到第二天晚上,许天洲喊疼,她才发现许天洲受了伤。

  他的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极是触目惊心。

  “怎么会这样……”倪真真控制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许天洲转过头,问:“很严重吗?”

  前一天,他还不觉得有什么,第二天一早,他像是被人暴打了似的,浑身上下都在叫嚣。

  他强撑着去和公司高管开会,好几次疼得受不了,他不想因为个人原因中断会议,只能通过不断变换姿势缓解疼痛。好不容易熬过会议,还有米粉店的工作要管,直到倪真真下班回家,他才对倪真真说出实情。

  倪真真像是被吓坏了,抽泣不停。

  许天洲被她哭得有点烦,口是心非道:“好了,其实也没那么疼。”

  倪真真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

  她给他热敷了一阵,又给那些淤青喷了药,临睡前还嘱咐道:“明天去医院看一看吧,别强撑着。”

  也是在那时,倪真真生出了买车的念头。

  虽然车是消耗品,他们又要攒钱买房,但是拿出几万块买车也不是不可以,至少不用再挤地铁了。

  倪真真问许天洲想买哪款车。

  也许是对他们之间的默契很有信心,不等许天洲说出答案,她的眼前已经有了车的款式和颜色。

  应该是白色的,最好带一个天窗……

  她兴致勃勃地看着许天洲。

  许天洲也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倪真真满是期许的脸上扫过,很快落在自己的手上。

  许天洲正在削苹果,他慢条斯理地削完最后一下,把完整的苹果皮扔进垃圾桶,接着切下一片苹果递给倪真真,说:“我想买奔驰。”

  许天洲说这句话时没有一丝感情,冰冷得仿佛一柄利剑。

  只是一瞬,倪真真的笑容僵在脸上。

  “甜吗?”许天洲问。

  “嗯。”倪真真食不知味。

  为什么要买奔驰?倪真真不明白。

  她机械地吃完苹果,纠结片刻后小心翼翼地问:“一定要买那么贵的吗?”

  许天洲说:“反正都要买,为什么不买好的?”

  “可是……”

  大概看出倪真真有顾虑,许天洲十分大度地说道:“用我的钱买。”

  结婚以来,两人的财务完全分开,如果一起出去,许天洲给钱的情况比较多,除此之外,他们一直是各花各的,彼此之间也很少过问对方把钱花在哪里。

  倪真真垂下眼睛,眼里光华不再,她叹了口气,说:“好吧。”



第15章 “如果我们在一起,还不如一个人的时候过得好,那我们为什么要结婚?”

  她能理解许天洲为什么想买豪车。

  谁不想有一辆豪车?又舒适又有面子。她的父亲在掘得第一桶金后也是迫不及待地买了车。

  况且对于许天洲来说,豪车不只代表着舒适和面子,还是一味药,一味抚慰心伤的药。

  他实在是被奚落怕了。

  许天洲是国际学校的异类,有关他的议论从未停止。

  国际学校的同学们非富即贵,家家都有豪车,还不只一辆。每到上下学,学校门前就会被一众豪车堵得水泄不通。

  BBA就不用说了,那都是最基本的,像什么玛莎拉蒂、保时捷、宾利之类的也不鲜见。学校离会展中心很近,会展中心每年举办一次车展,这里每天都是车展。

  学校里从幼儿园到高三,一千多名学生,再加上老师和校工,数来数去,好像只有许天洲家里没车。

  不对,他家有车,据说还是一辆“神车”。

  倪真真听其他男生讨论过,当听到“神车”时,她还以为那帮男生转了性子,不再那么刻薄,后来才知道所谓的“神车”是讽刺的意思。

  “听说连安全气囊都没有。”

  “十万?也就五万吧,还没我妈一个包值钱。”

  “对对对,会把后面的座位拆了用来拉货。”

  “那他们一家一起出去的话,他坐哪儿?”

  “蹲着?要不躺着?”

  “雾草,埃尔法!”

  “哈哈哈……”

  倪真真不确定许天洲有没有听到,因为每到课间,许天洲都会很忙,不是看书就是做题,要不就在听英语,从不管别人在干什么。

  这次也一样,他自始至终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能是习惯了?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倪真真的心好像更痛了。

  倪真真恨自己的无能,那时的她给不了许天洲任何帮助,哪怕是一点安慰。

  印象中,许天洲总是一个人。

  放学后,同学们纷纷上了自家豪车,也有人会成群结队地走在一起,不是回家,而是去附近满是奢侈品店的商圈逛街,只有许天洲孤零零地走在街上。

  倪真真没见过许天洲的家人来接他。

  如果有的话,也该是这样一幅情景。

  他需要在路边一辆接一辆的豪车里找到自己家那辆“神车”,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钻进去。每当这时,周遭或许会爆发出一阵议论,哪怕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也很难不这么认为。

  倪真真想,也许就是在那时,许天洲在心里下定决心,有朝一日,一定要买一辆豪车。

  这和保时捷广告中说着“二十年后见”的小男孩不同,那是一颗属于恶魔的种子,如果不能开出花,就只能在肮脏的泥土里越扎越深。

  倪真真不怪他,那时的他尚未成年,没办法做出改变,现在的他有了一些积蓄,会报复性消费也是理所当然。

  如果换成自己,她并没有信心比许天洲做得更好。

  倪真真看向许天洲,她露出一个笑,尽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自然一些,“什么时候去买车?”

  “你不反对?”许天洲好像不愿意相信。他凝视着倪真真,他们离得这样近,他却始终无法看透她。

  如果这是一场戏,也该收场了。

  偏偏倪真真笑容明媚,一点儿生气的样子都没有,甚至还在反问:“为什么要反对?”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把钱拿去买车,就不能买房了。

  他不相信倪真真毫无芥蒂。

  然而倪真真再一次让他失望,她说:“要是没有和我结婚,只有你一个人,你根本不用经过别人的同意,说不定早就把车买好了。”

  她依偎在许天洲胸前,既是说给许天洲,也是说给自己,“如果我们在一起,还不如一个人的时候过得好,那我们为什么要结婚?”

  倪真真想通了,她不该干涉许天洲。多年来的梦想成真,她应该为许天洲高兴。

  许天洲说不出话,倪真真靠在他的身上,带来一点冬日里可贵的温暖。他很想问倪真真,和他在一起,有没有比她一个人时更幸福。

  然而他不敢。

  许天洲伸出手揽上倪真真的肩膀,他将她圈在怀里,又抱得更紧。倪真真早已将头发放下来,发梢拂过他的脖颈,比羽毛还要柔软。

  “你还没说,什么时候去买车?”倪真真问。

  许天洲依旧没有回答。

  许久后,倪真真听到一个低哑到有些陌生的声音说,“谢谢。”

  倪真真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还是会难受吧。

  那天晚上,倪真真没有睡好,第二天上班时也浑浑噩噩的,结果不幸的事情发生了,扎帐时发现少了三百块钱。

  听说倪真真短款了,往常总是冷眼旁观的钱丽娜突然变得无比热心。她扔下手里的活儿赶过来,一边安慰倪真真三百块钱不算多,一边和她一起看监控。

  两人很快发现问题。

  原来一位客户拿了三千元现金来存,钱没存完又要换三百零钱,这样一来应该是存两千七,倪真真一时没反应过来依旧存了三千,所以多给出去三百。

  钱丽娜说:“你不用太自责,这种错误也是难免的。”她早就说过,像倪真真那样办业务,迟早会出事,这不就来了?

  “还好不是别的错误。”倪真真庆幸道。她既没有影响到银行的声誉,也不会给客户造成损失。

  钱丽娜却没有那么乐观,她仔细看了看存钱的人,“原来是他。”钱丽娜抱着双臂,同情又惋惜,“别人的话说不定还能试一试,要是他的话肯定是追不回来了。”

  这个光头老人是网点的常客,长得极为凶悍,为人也十分苛刻。网点有评价系统,每当他们让老人为柜员的服务作出评价时,他都会理直气壮地按“不满意”。

  这么长时间,没有人可以例外,连最是温和好脾气的倪真真也没能逃脱他的魔爪。

  “不会吧……”倪真真抱有一丝侥幸,她总是不愿意把人想的太坏。

  “怎么不会!”像是被戳到了痛处,钱丽娜瞬间拔高音调,“我上次短款,打电话过去对方根本不承认,后来直接拉黑,主任为了营运评价,不让报警,最后还不是我自己垫的。还有晓丹,那个老太太说起来还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要不是晓丹她妈带着东西上门,她能那么痛快地还钱吗?”

  钱丽娜越说越激动,“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天来的那些人多么爱占便宜,今天不就有一个,听说存钱送话费,就把一万块钱存了又取、取了又存,你告诉他一个人只能参加一次,他就骂你是骗子。那些人天天想着从银行敲一笔,一会儿说卡里的钱少了,一会儿说取到□□,这可是送上门的三百块钱,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还你!”

  “对了。”钱丽娜又说,“上次有一个人来存钱,递给你五百说存六百,然后污蔑你贪污了他一百,你忘了?”

  倪真真解释道:“他可能真的有六百,只不过不小心丢在别的地方,应该不是有意的。”

  “怎么可能!”钱丽娜冷笑一下,在心里骂道,怎么会有人这么傻!

  说实话,要不是钱丽娜提起,倪真真都不记得有过这件事,没想到钱丽娜会记得这么清楚。

  “算了……”钱丽娜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她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道,“我当然希望你能要回来,不过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三百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不管怎样,至少要打电话试一试,不过电话还没打出去,许天洲的电话倒是来了。

  许天洲催她快点儿回去,“我有惊喜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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