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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道德禁制 她挣不开了。


第17章 道德禁制 她挣不开了。

  ……沈鹤为自杀过?

  不。

  这怎么可能。

  纪清如仓促地笑了声, 听着像呵气,很轻,但在安静里便过分突兀的响。她不清楚沈鹤为有没有因此醒来, 但自己是结实被吓一跳,迅速屏息安静。

  房间陷入更深的沉默, 只有指尖下脉搏突突跳着,声音好大。她听了一会儿,才发现那是她的心跳声。

  沈鹤为是很容易留疤的体质, 讲不好是三年里哪里受过磕碰, 怎么会像她想的这样糟糕。

  纪清如这样自欺欺人地想,但还是忍不住去看,也顾不上此行的目的,将那串猫铃铛轻轻放在地上,推进床底一小段,免得不小心踢到, 弄出声响来。

  她摁开手机, 借着荧幕上的微光来凑近他的手腕。

  这是总晏晏笑着的沈鹤为,除掉童年总在生病, 没有出过任何差错,读商学院,年纪轻轻已经逐步接手沈琛的生意,得心应手……也许是完美人生。

  她不相信他会自毁。

  可沈鹤为手腕上真的有锯齿伤疤。

  纪清如盯着这几道印子, 她想数清, 但不知怎么, 头晕得厉害,怎么也确定不了数量,直到屏幕因为太长时间没有操作, 在瞬间熄灭掉,她也还安静地待在黑暗,愣愣看着那里。

  她也许该叫起沈鹤为,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但脑内汹涌的关心情绪好像被海绵堵住,一点点吸干她应该有的眼泪,只剩下困惑、惊惶,还有些微被瞒着的愤怒。

  唯一庆幸的是,那些伤看着都是陈年的,至少沈鹤为没有一边伤害自己,一边还可以像没事人一样,微笑着邀请她回家居住。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出判断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噩梦却做得清晰无比。沈鹤为割腕泡在浴缸里,她转头,对上的是捧玫瑰花的沈宥之。

  太过恐怖,她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拉黑沈宥之,也不管他发来的长长消息。

  窗外的光很暗,阴沉沉好像傍晚。

  看了眼时间,还好,只是下午两点钟。

  她睡得恍若隔世,一时间好像昨晚发生的一切已经离她很远,无论是和沈宥之接吻,还是沈鹤为的伤口。

  纪清如慢腾腾地下床洗漱。回来时人坐在床边,百般纠结下,还是点开了和沈鹤为的聊天框,她不能因为是旧伤,就当看不到那些疤痕。

  他们竟然早上时有过对话。

  [沈鹤为]:我去公司了,早饭在桌上。

  [纪清如]:知道了。

  还有一小时前的。

  [沈鹤为]:中午我叫阿姨过来,你想吃什么?

  [纪清如]:不用,我自己做。

  [沈鹤为]:?

  [沈鹤为]:[点赞][点赞]

  “……”

  纪清如本来胃就空虚,看见这两段若无其事的消息更是眼前发晕,甚至怀疑起昨晚发生的是梦,是双重噩梦罢了。

  她心情复杂地沉默了会儿,姑且将这算是好消息,沈鹤为有这样稀松平常的态度,应当不会再伤害自己。

  现在的问题是,沈鹤为不在,阿姨不在,她很饿。

  纪清如低头朝楼下走,咬着牙,打在聊天框的字还表现得若无其事:“但是呢,我发现我不太熟悉家里的厨房,有点怕弄坏厨具。”

  最后一句话图穷匕见:“阿姨现在还可以过来吗?”

  “可以。”

  声音从面前来,纪清如手指一僵,抬起脸,衬衣配粉围裙的沈鹤为正堵在她下楼的台阶前,举着手机,脸色柔和。

  “……”

  “但饭已经在桌上,还是下次再让阿姨来吧。”沈鹤为微笑道,“你觉得呢?”

  纪清如对做饭的厨师有崇高的敬意,尤其是擅长做符合她口味饭菜的沈鹤为。这种情况下,她当然不会摇头,人立马很乖的坐进了餐桌。

  扒了两口饭,她放下筷子,还是没忍住,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哥,我昨天梦见你死掉了。”

  呛得沈鹤为咳了两口水。

  “你不能想我点好啊。”他无奈笑笑,手指在桌面敲了敲,“对了,我今天找爸谈过,他向你道歉,不会再因为长辈的情感问题来麻烦你。”

  说得多轻巧。

  纪清如低头继续吃饭,沈琛如果真心要道歉,怎么会通过间接方式。沈鹤为又来美化结果,装体面人。

  “哥,”她又叫他,“你最近心情怎么样?”

  “很好啊,见到你很开心。”

  “那以前呢,你工作有遇到很讨厌的事情吗?”纪清如继续追问。

  她想当然的认为问题出自这里,毕竟上班的人精神状态都不怎么样,尤其是还担任那么重要职业的沈鹤为。

  好像真的被说中,沈鹤为侧脸思考几秒,又笑起来:“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你怎么突然开始问我这些?”

  “没什么,只是想提前模拟一下工作后的氛围。”

  纪清如垂眼夹菜,余光去瞥他扣得严丝合缝的袖口,不明白这人是装傻还是真的没撒谎。

  也许她该直接挑明,问问他到底因为什么事情,难过到这种程度。

  正思索时,小腿被什么轻扫了下,纪清如低头,眼睛亮了亮,是昨天那只黑猫来访。

  她不顾沈鹤为略带反对的目光,捞起黑猫放在怀里,才要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手就被他递过来的消毒湿巾隔开。

  “你真的管好多。”纪清如幽幽道。

  还是接过湿巾,擦了擦手指。

  “我可不想你回伦敦前还生一场病。”沈鹤为的挂着笑意。

  猫在腿上有沉甸甸的重量,纪清如想起遗失在沈鹤为床下的铃铛,心道了声不好,不知道昨晚有没有记得把它带走。

  而沈鹤为已经就餐完毕,站起身,看身体朝向似乎是楼梯间的方向。

  “哥,”她急急地叫了声,“你不等我就要走吗?”

  沈鹤为停住,淡淡看过来。

  她这种肯好好喊哥哥的行为太稀奇,乖得惊人,也就不怪他投来的眼神微微探究,语调仍旧是温柔平和的:“你有什么事没和我讲吗?”

  这世界疯了。

  伤害自己的是他,唯唯诺诺的人怎么变成她。

  “……你还没告诉我,”纪清如忍着气,急中生智,朝怀里努努下巴,“它叫什么名字?”

  沈鹤为略微放松了些,笑着:“小白。”

  纪清如找借口时可想不到能得到这种回答,一瞬间还以为他是为了调节气氛,但对方的神色却没有玩笑成分。

  她难以置信:“起名的逻辑是?”

  “小青,”沈鹤为看她,视线又冲着桌下的猫抬抬下巴,“小白。”

  “……”

  小白很无辜地眨了眨眼。

  气氛倒真的因为这段话有所松动,沈鹤为坐回餐桌,陪她聊天,等她吃掉最后几口米饭。

  氛围温馨,纪清如空出的手在桌下揉捏小猫,觉得这小东西怪亲切的,和她三四岁的时候一样。

  那时候纪乔和她的亲生父亲总吵架,重归于好前,都会拎着她出来遛一圈,当作某种和平信号。

  解决掉餐盘后,她很自觉的将碗全部收进洗碗机,眼神悄悄地在看沈鹤为,他什么时候走,她还要去他的房间找回猫铃铛。

  沈鹤为这会儿却没有离开的意味,捏着只钓鱼竿似的逗猫棒,垂眼站着一下下地晃动,猫在左右扑腾,纪清如的视线也来回在洗碗机和他身上巡视。

  好像他同时逗着两只猫玩。

  纪清如很快意味到这点,人气腾腾的走过去,还没开口,手便被递过一封白色金边的邀请函。

  是家珠宝品牌。

  “明天回伦敦,今天还愿意和我去参加场晚宴吗?”沈鹤为亲昵道,又眨眨眼,“放心,沈宥之不会知道。”

  说得和偷情似的。

  显然他的邀请是临时起意,纪清如看看宴会时间,心知肚明来不及做什么造型,大概化妆也只能凑活两下。

  不过她很愿意凑这种热闹,再说,她本就怀疑是工作场景让他心情不好,过去还有机会验证才想,没用几秒便答应。

  家里还有她出国前没带走的礼服,纪清如为的是侦查沈鹤为,也担心他会突然回房间,便随便挑了件蓝裙子套上,尺寸居然没什么变化。出来后,沈鹤为弯着眼夸夸她,被她矜持地当成种客套。

  这也算种准备后,纪清如正要下楼,却见沈鹤为在往他的房间走,一下子很紧张地拦在他面前:“你去干什么?”

  “……换衣服?”

  纪清如装作听不出他语气的揶揄:“你怎么知道换什么?我看还是我来帮你挑一件。”

  说着也不管沈鹤为表情如何,人就大踏步进去房间,眼神先扫去床边,一眼就看到躲在阴影里的那条细红。

  其实并不明显,奈何她心里有鬼,怎么看怎么刺眼。

  纪清如极快地为沈鹤为挑好西装和领带,如果做艺人造型师,一定被骂上热搜的不上心速度。随即推着他往外走,口里夸着哥哥这么好看,不用试也知道会非常合适。

  **

  满室在轻声交谈的西装礼裙,举着高脚杯,目光在巡视模特展出的漂亮珠宝,觥筹交错,灯光晃碎在他们指间。

  “你有喜欢上的款式么?”

  沈鹤为倾身,问旁边的纪清如。

  “你觉不觉得这里的人装装的,环境很压抑?”纪清如摇头,反问他,很认真地试探道,“其实我也有一点存款,如果你想换份工作,出去散散心,我可以资助你到任何一个国家去。”

  沈鹤为的眸光在她的话里加深,变得晦暗,可最后,他只是微微笑了笑:“你陪着我么?”

  纪清如眼闪烁了下。

  她倒是愿意,但纪乔大概不会答应。

  “小沈总——”有人热切地过来搭话,解了他们略显尴尬的氛围,只是下一句便开始胡言乱语,“还以为你不会带爱人过来呢。”

  爱人?

  纪清如倒不怪他这么猜测。沈鹤为身穿黑西装,唯一的颜色是配合她裙子的蓝领带,和那些携带对象参宴如出一辙的搭配。

  他们站在一处,难免被不相识的人误会。

  “是我妹妹。”沈鹤为恰当地笑着。

  “噢——原来是沈小姐,久仰久仰……”

  “姓纪,纪清如,和妈妈姓。”

  “哦哦……”

  纪清如听得想尴尬捂脸。

  她站岗似的挨着沈鹤为站着,目光稍稍警惕地盯着来打招呼的每一个人,很有可能,这里面便出现让沈鹤为头疼难受的竞争对手。

  但是太多了。

  真的太多。

  沈鹤为谈不上被包围,但不断有人来找他敬酒客套。荣幸荣幸,久仰久仰,以后有机会合作。

  这些倒也还好,但每一位都还要重复一遍那套“爱人——妹妹——跟妈妈姓”,总要带上她。

  纪清如跟着流水线似的假笑几轮,已经体会到流水线的辛苦,撑不住地想走,却被沈鹤为按住,一轮轮地重复介绍。

  她实在受不了,肩膀去撞他,小声道:“你干嘛非要他们认识我。”

  一句话就让她气焰大消,“让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妹妹,不好吗?”

  也有曾经来家里做过客的长辈,笑着来拍拍他们两人的肩,说鹤为啊,还以为你终于带女朋友来,怎么是妹妹。

  “她难得愿意陪我。”沈鹤为也笑。

  晚宴难免要喝一点酒。

  纪清如喝酒不上脸,又毫无估量酒量的经验,但一杯杯下去,眼睛还清甜明亮,还在无差别扫射着晚宴的所有人。

  今夜她只关注沈鹤为。

  只是她想不通,这种他拿手的虚假客套,到底哪里会引起他的病因。

  并且这几轮对话下来,她没听到什么商业交流,做得最多的事是和别人介绍她——或者具体些,介绍她是和他多亲近的妹妹,胜似血缘关系有的紧密牢固。

  纪清如闷闷地喝下一口香槟,撑着脸看沈鹤为,他不能幸免的喝掉更多,半垂着眼,好像是醉了。

  “哥,你是不是很难受呀?”她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

  “……还好。”沈鹤为润湿的眼眸看她一眼。

  酒量好差,她腹诽着,又有点不安,难道说喝酒应酬,才是让沈鹤为压力倍增的原因,可他这种职位,理应不需要做这些。

  沈琛,一定是沈琛害的。

  万幸宴会散场很快。

  他们到车上时,沈鹤为的应酬笑意才消失掉,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纪清如好像成了最清醒的那一个,和司机简单寒暄后,人也坐在后排,很稀奇地打量沈鹤为。

  “你不高兴?”她问。

  沈鹤为半掀起眼皮,眼有一点失焦,讲的话也没什么说服力:“我很高兴啊,你呢,你玩得开心吗?”

  好经典的转移话题,纪清如才不顺着他的话走,凑近了去看他,“你为什么要给那么多人介绍我?别和我说是顺手,你就差去召开新闻发布会。”

  沈鹤为睁眼笑了下,要解释,纪清如又开口:“你和沈宥之一样吗?”

  他几乎立马酒醒大半,还没摇头,纪清如就比一个嘘的手势,又趴在他肩上,手蜷着在他耳旁搭建起一个很小的密室,“是因为担心我走掉,再也不回来吧。”

  其实不需要凑得这么近,司机的头枕那里装着声波干扰器,声音小一点,他什么也不会听到。

  她至少半醉,所以才意识不到。

  但沈鹤为没有提醒她。

  他也很轻地点头,伪装出担心动静被听到的样子,任由她潮热的气息呼在耳上,他觉得舒服,又无比唾弃自己。

  明明她的声音天真又关切,可他除了想让她靠得再近些,脑中不剩下什么。喉咙发渴,手也想去摸摸她,哪里都好。

  一整晚,她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看他对每个人的反应,问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眼里只有他,好像被她全心全意地爱着。

  如果世界能在此刻毁灭就好了。

  他甘愿这样永远囚困在她的目光里。

  “沈宥之是没办法了,沈琛肯定还不愿意他出国……都怪他一天瞎想。”纪清如牙齿恨恨地磨了磨,声音又软了些,“不过是你的话,没关系的,我回去再劝劝妈妈,她知道我们关系还这么好,说不定会放开对我们见面的限制。”

  沈鹤为低低地“嗯”了声。

  她只想他们做家人。

  可他已经因为她贴过来的身体,变得很难受。推开也是种亵渎,沈鹤为太清楚自己,他的手如果现在碰到她的腰,一瞬就会收紧,不论她怎样去推拒。

  他哪里来的立场去责怪沈宥之,如果那晚和她接吻的是他,她的唇只会红肿得更过分。

  既然他做不到约束自己的行为,那么让外界来吧。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妹妹,他不会逾越这层禁制一步。

  沈鹤为克制着不去抱她,侧过脸,温声道:“明天是几点的飞机?我送你去机场。”

  纪清如慢慢回去坐好,视线还保持在他脸上,很专注地看着他。

  “不用。”

  沈鹤为勉强笑笑:“……也好。”

  他想再说什么,放在腿侧的手心忽然挤进几根手指,温热柔软,刚刚消逝掉的酒意就回归他的大脑,血液也加速流动。

  纪清如很小声地说:“我改期了,多陪陪你,怎么样?”

  实在是很贴心的话,她说完时嘴角不自觉地翘着,难得做这种好妹妹,还等着沈鹤为温柔地讲一句好高兴。

  等了半晌,却没听到半点动静。

  “你睡着了?”纪清如晃晃他们交握的手,仰着脸去凑近沈鹤为半垂着的眼,试图去唤醒他的巧言妙语,“……哥?”

  沈鹤为终于抬起眼,却不带笑,一双眼冷幽幽地看她,是对她从未有过的神情。

  纪清如被惊到,手下意识地往回抽,但即使用力到衣服和座椅间巨大的摩擦一声,攥住她指节的掌心也牢牢锢着。

  她挣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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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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