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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野性难驯 刀尖几乎贴着他血管滑过……


第23章 野性难驯 刀尖几乎贴着他血管滑过……

  困在门海中的锦鲤无处遁逃, 藏到了荷叶下,露水如滚珠,砸向水面。

  啪嗒——

  叶延生反应极快, 微侧了下身, 抬手击腕, 卸掉了对方力道。

  锋刃偏转的瞬间, 刀尖几乎贴着他血管滑过, 稍有不慎,便会血溅当场。可他身形却如鬼魅般欺步上前, 一掌劈了下去。力道相撞,寸劲后发, 震得双方骨头都疼。

  对方犹不死心,反身上前, 侧踹击肋, 密肘勾顶砍了下去,结果连续几击都被叶延生化去。

  叶延生出手愈发狠厉。

  连续重拳压制后,他一记前蹴将对方踢出几米。对方分神的空隙, 他旋即上前,折臂擒腕,钳制着对方手臂, 狠狠一扭,迫对方松手。

  脱手的利器,转眼落入他掌中。

  形势陡转。

  冰冷的锋刃调转了方向,破空的匕首如长虹一般,划出漂亮的弧线,堪堪压着对方颈部,停在分毫之前。

  门海中的水面恢复了平静, 重新映照出灰淡的天光,和对峙的两人。

  交手不过几招,胜负已分——

  叶延生手中的匕首抵住对方动脉,只需毫厘,便能致命。

  高筑的戏台造就了视觉盲区,一旁的角落里,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难得,身手没落下。”

  黄花梨的玫瑰椅上,男人身形端正如松,颇有军中气概。

  天色全然暗下,四合院内外亮起通明的灯火,揽月台上也被照得亮堂堂的,廊檐下浮光霭霭,光影交错。谈笑之间,肃杀的氛围似乎在一瞬间消散了。

  叶延生撤了力,紧绷的身体微松。

  “你回家一趟,就是为了找我麻烦?”他嗓音低冷,像是淬了冰,“大哥。”

  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让他不可抑制地兴奋。可他多少有些不爽。

  “我那是怕你没长进。”

  叶延川屈指敲了敲桌面,示意他过来。

  叶延生听完,嘴角溢出一声轻笑,眉眼疏懒,语气轻狂至极,“那你该自己试试。”

  掌心一翻,他将匕首撂了回去。

  刚和他交过手的陌生男子接过,拱手说了一句“多有得罪”,退了出去。

  揽月台静了下来。

  夜色笼罩了两人,叶延川忽然抬声问道,“你去港城,见到李敬鸿了?”

  “我见他干什么?我见的是他小儿子。”叶延生扯了下玫瑰椅,落座时轻嗤了一声,“港城那边油滑得狠,万事不沾身。老的借着一桩生意躲到国外去了,现在都没回来,小的倒是挺会做人。”

  他懒声道,“不过粤城的烂账,也扯不到他身上。就算扯上了——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我还能替京城这边清理门户?”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港城李家和京城李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叶家和李家又是一个阵营,该给的面子总得顾全了。

  哪怕将来真有什么,也不该是他出这个头。

  “你知道就好。”

  叶延川话说得沉稳平静,声音并不高,却自有一种威严之意。

  叶延生倒是无畏,也无所谓,自个儿斟了一盏茶,眸底的情绪深不见底。

  只是可惜。

  趁手的东西难得,港城最好用的一步棋,已经攥在别人手里了。想再培养个听话又有价值的,不知道要花多少心思。

  -

  远在港城的谢青缦正岁月静好。

  很奇特的一种感觉。

  自从除夕夜的烟花点燃后,世界像是被重置了,一切都变得顺心顺意。

  可能是因为叶延生,“强盗”一样直接的相处方式,把她内耗的情绪都搅没了。

  她头一回酗酒,想不管不顾地放纵一回,结果被他打断了;她难过回不去的时光,他当她想家,直接带她返港跨年;她说京城禁燃烟花无聊,他能让维港的无人机表演,硬是变出一个烟火贺年彩蛋来……

  再然后,被他办了两天两夜,她只记得全部吃下时的害怕了,都忘了之前有多难过了。

  叶延生离港次日,谢青缦就去逛了花市。

  她让司机搬了一小棵桃花,还有几盆金桔和剑兰,放在别墅的入户厅。

  这两天闲下来,她像装饰圣诞树似的,悬挂了一堆红包、福字和红丝带——虽然年已过,布置得有点晚,但她兴致盎然。

  正忙得入神,消息提示音叮的一声。

  Lee:

  【(语音)嚟香港,唔打算翻屋企?】

  (你回香港,不打算回家吗?)

  【(语音)虽然你冇良心,唔返消息,但你哥系驯品嘅人,好记挂你。】

  (虽然你没良心,不回消息,但你哥我是个大好人,特别想你。)

  谢青缦往上瞟了眼。

  大年初二那天,对方确实发过一条祝福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语音:

  【新年快乐,恭喜发达喇。】

  要不是发的晚,还以为是群发呢。

  谢青缦感到无语,面无表情地评价了句“白痴”,回复十分冷漠:

  【有事说事,没事记得去看病。】

  等回复的空隙,她坐在地毯上,视线无意掠过四周,倏地一顿——

  养在隔壁那头白狮,转悠到了玻璃房,正趴在灌木丛旁,老实又安详地望着她。

  白狮正在打呵欠,察觉到她的注视,小心翼翼地缩了缩,往灌木丛躲,仿佛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没成功。

  它庞大的体型,根本藏不住。

  谢青缦第一次想用“狗狗祟祟”形容一头狮子,不由得想笑。

  野生养殖需要办理许可证,要走一大堆流程。当初配备了专业的饲养团队,还特地规划了场地,以私人动物园的标准和形式,进行养殖。白狮并不会出现在住宅区,平时是互不干扰模式,也只有叶延生来时,隔断才会撤掉,露出巨型玻璃观景台。

  谢青缦尝试过和它建立友好关系,结果去隔壁看了几次,都怕得不行。

  除非隔着玻璃或围栏。

  这头白狮还挺有灵性的,三次之后,就学会了绕开她。

  它看上去比谢青缦更害怕,怕她哪天控制不住,一嗓子把它彻底送走——

  它的主人看起来那么在乎她。

  万一她又吓得尖叫,它肯定会被送走。

  谢青缦望着又要跑开的白狮,眸色柔和下来,学着叶延生的口吻,朝它招招手:

  “Layne。”

  白狮爬了起来,却又钉在原地,没有动。

  浅蓝色的兽眼依旧闪着阴冷的光,凶狠异常。隔了几秒,它才朝谢青缦的方向缓慢地挪回去,在巨型玻璃另一侧,趴下来,厚密的鬃毛在暮色下柔顺生光。

  一人一狮僵持了会儿,谢青缦终于鼓足勇气,朝钢化玻璃走过去。

  也不知道叶延生什么嗜好,就爱养些兽性未退,野性难驯的东西。

  “谢小姐。”

  隔壁外-围的驯养员本想将白狮领走,或者降落隔音隔断,眼下倒有点犹豫了。

  他适时地问道,“需不需要我……”

  压低的声音从蓝牙耳机传到别墅总控电脑,有种机械的电流感。

  “不用。”

  谢青缦瞥见驯养员迟疑的表情,微微笑了笑,“反正隔着玻璃,我也没那么害怕。”

  她低眸,“我在这儿也待不久,别因为我,让它在自己地盘上都不自由。”

  驯养员很有分寸地闭了嘴,牢牢关注着白狮的状态。

  白狮似有所感。

  它像只大猫一样,在钢化玻璃另一侧蹭了蹭,像是在回应她,毛茸茸一大团。

  驯养员:“……”

  得,这玩意儿瞧着比他有“分寸”,还知道撒娇呢。

  谢青缦哑然失笑,长睫一敛,对着主动讨好的白狮,静静地出神。

  她确实待不久。

  应付完必要的人情往来,就该进组了。

  虽然这一趟回得突然,但见完几个必要的人,风声早传到了霍家。

  霍家恨不得跟她撇清关系。

  只要她不回去,老太太和她俩叔叔自然装聋作哑,只当没她这个祸害。

  也就二太,为了维持“贤良淑德、和气心善”的人设,不忘在外人面前假惺惺惋惜:

  “Ivy还是不懂事,不够体谅她阿嬷和我的用心。”

  “她一个女仔,怎么应付公司的事?还不是怕她被骗,我才为她费心?”

  昨晚见到向宝珠,向宝珠还模仿着二太口吻,活灵活现地复述过一遍。

  “她是真的不知丑。”向宝珠想翻白眼,“做戏的功夫一流,怎么不去tvb拍剧?”

  谢青缦并不意外,显得格外平静。

  “那是你没见过她以前,有风驶尽利,食碗面反碗底……见了会想报警。”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呢,”向宝珠感慨她太好性儿,“我是真咽不下这口气。”

  她冷笑,“换我,多早晚让她死在我手里。”

  谢青缦笑着摇头,“没意思。”

  二太只是摆在台前的一枚棋子。只要幕后操手不垮台,她就能继续待在港城,待在霍家,屹立不倒。

  小人倚势如狗,狗狂只因主恶。

  有形或无形的缰绳,都牵在主人手里。人说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想要畜牲毕恭毕敬,必须先治主人。

  争这两句口舌,毫无意义。

  更何况,她也不想卷在漩涡中心当靶子。

  当初老太太和二太联合,踢她出局,并非多满意二太。老太太记恨她母亲,又重男轻女,才会连带着她一起厌憎。

  至于她的两个叔叔,只是因利而动。

  如今多出来一个“私生子”,听话又孝顺,看着更好摆布。他刚认祖归宗,老太太就想一脚踢开二太。而她三叔,也把“利尽而散”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霍家正一团乱麻,倒也没太关注她这个“局外人”。

  一切还算顺利,只是想想就厌烦。

  “叮。”

  沉寂许久的手机再次震动,眼前的白狮听觉十分敏锐,隔着钢化玻璃,低低地嘶吼了声。

  ——游走的思绪一瞬间被唤回。

  谢青缦低眸。

  Lee:

  【只是提醒你一下啦,大佬,你返港却不归家,多少人看着呢。】

  【按二太的性格,很快就会大张旗鼓请你回去,港媒头版一定有你的份。】

  她这两天没走,也不是留恋港城。

  叶延生完全不做人,在她的第一次当晚弄了六七次,根本不知道怜香惜玉。

  然后接下来的两天一夜,又是昏天暗地。

  她身上看得到的和看不到的地方,都是痕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

  这导致她在白加道宅了好几天。

  她已经没有心思,也没有精力做别的事了,连向宝珠约她,她也推了好几回。

  不过此地确实不宜久留。

  人前的诸多退让,都是为了维持外界评价,但难说二太做戏时,不会有一丝疑心和试探。

  毕竟她在港城待得越久,存在感就越强,接触多了,难保二太不会有所察觉。

  谢青缦按熄了屏幕。

  “你看,我真的要走了……”她双手撑着膝盖,半蹲下身,望着鬃毛温润亮泽的白狮,轻扯了下唇角,“我才是不自由的那一个。”

  光线稀薄,折过她的眉眼,将精致的面容勾勒得分外清冷,眸底如宿寒星。

  -

  谢青缦提前一晚抵达横店。

  《问鼎》剧组前期有演员培训,进入剧组后围读、试装、妆发调整和礼仪学习,就耗掉了将近一个月。开拍后的进度也安排得很紧,通告单几乎是满的。

  忙碌的时间过得格外快,转眼到三月。

  横店气候异常,极为罕见地在年后降下一场大雪。业内都说是好兆头,毕竟往年,横店就有“暴雪出爆剧”的说法。

  是不是好兆头先不提,因为这场雪,先前拍过的几场雪景戏,要重新套拍。

  雪景戏拍到最后一场,要下水。

  谢青缦水性并不算太好。偏巧这一场,和她搭戏的是个小演员。

  小朋友演技欠缺火候,自然比不得老戏骨,时灵时不灵的。几场下来,情绪都不怎么对。导演又出了名的严苛,一下午反复NG。

  池水寒凉,她下水下得都有点麻木了,这一条才终于过了。

  “咔——”

  “这条不错,”导演板了一下午的面色稍霁,“辛苦了,今天就到这儿。”

  收工的瞬间,场务和助理涌了过来,递毛巾、递外套、递姜汤。

  “青姐,你先喝点姜汤吧,别感冒了。”

  谢青缦裹着速干浴巾和大衣一拢,手脚冰凉,倦倦地“嗯”了一声。

  接过手机的第一时间,她打开聊天框,给向宝珠发了句憋了大半天的话:

  【等我回去,我就精进我的泳技。】

  想想之前在汤泉被叶延生撂下水,再想想今天泡水里反复NG,她真觉得,再不练练水性,这个坎儿好像过不去了。

  向宝珠不明所以,回了个问号。

  谢青缦浑身湿漉漉的,冷得要命,吐槽完就只想回去,也没解释。

  一旁的小朋友犹豫了很久,眼见她要走,鼓足勇气追过来。

  “姐姐,不好意思,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眼眶有些泛红,“我也不想害你一直拍。”

  谢青缦弯唇,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一条表现得不错,你还是很有天分的。”

  “真的吗?”小朋友眼睛亮了亮。

  旋即他眸光又黯淡了点,小声嘟囔了句“真有天分,就不会一直过不了了”。

  他扯着谢青缦衣角,仰头望着她,很认真地说,“但是姐姐你真得很厉害,你很好,很好很好,你肯定会红的。”

  谢青缦哑然失笑。

  她现在没几个粉丝,几乎与往常无异。

  年前闹得轰轰烈烈的热搜,下场的路人成分太复杂,看戏的居多。

  倒没多少人真情实感地看好她。

  毕竟是流量至上的时代,她一个新人,不见得能和当红的明星较量。而且任何一个圈子都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小红可以靠捧,大火却要靠命,她这一上来就出师不利,实在不像是大红大紫的命数。

  也就代拍,一向喜欢多方押宝——隔壁有个剧组未播先火,吸引了一大批代拍和狗仔——光顾隔壁之余,冲着《问鼎》的投资和班底,也会来拍路透。

  开拍的几个月里,剧组多少有些闲话。

  诸如:

  “你说,我们这剧会有人看吗?隔壁看着好热闹,一堆代拍和站姐24小时蹲守。这年代拍朝堂诡斗,会不会太枯燥?”

  “主要是没流量带吧,如果当初选苏意老师,肯定轰动全网。”

  “其实选袁可也不会差,她演技不怎么样,但是粉丝跟打了鸡血似的,做数据的本事一流。这年头,演技好也不保险……资方砸了这么多钱,搞不好要打水漂。”

  类似的对话听过不少。

  谢青缦倒挺无所谓。她拍戏一是为了圆梦,二是为了消减港城的注意力,注定在娱乐圈待不了太久,剧本合适就行,其他的都是小事,她根本不在乎。

  但她还是眸色温和,同样认真地回望小朋友:“借你吉言哦。”

  -

  等回到酒店,行政套房的浴室内,已经有人提前替她放好了水。

  谢青缦动都不想动。

  下午在池水里待了太久,如果不是怕着凉,她其实半点水都不想沾了。

  她在温水里泡了会儿,昏昏欲睡。

  不规则的镜面灯切割出奇特的光影,水汽氤氲,被浴室玻璃隔断。透过玻璃,隐约能看到纹刻了福字的廊柱,花枝缠绕,和家具上的图案呼应,古朴又雅致。

  嗡嗡——

  手机忽然震动,伴随着一阵铃声,震散了谢青缦的睡意。

  是同剧组的女二。

  “喂?”

  疑问还没问出口,女二兴奋的语气,就从通话另一端挤到了她耳边。

  “青缦姐,我能不能到你房间去啊?我这次没带多少私服,还没想好明天剧组聚餐穿什么呢,我们去逛街,好不好?”

  “什么聚餐?”谢青缦愣了下。

  “你没看群里的通告?接下来三天休息,明天要去杭安吃饭。”

  “这么突然?”谢青缦多少有些诧异。

  这部剧的导演简直是工作狂魔,要求严苛,还喜欢每天从早到晚连轴转。

  平时别说聚餐了,都不怎么休息。

  因此她跟叶延生都异地两个多月了——当然也不算是坏事,除夕那两天两夜,让她觉得,分开一段时间挺好的。体型差和那夸张的尺寸,已经很要命了,还有个体力差,她是真跟不上叶延生的精力。

  叶延生好像根本不会山穷水尽一样。

  他只在唤她“阿吟”时,最温柔,温柔缱绻得像是在同她讲情话。

  但也只是听着温柔,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做尽了。她任他鱼肉,他还不够,要她承受之余的迎合和回应,要她顺从之后的主动,要她将他的完全接纳,毫无保留。

  和他平时的样子,反差太重。

  明明一贯散漫肆意,哄她时撩天撩地,相处时那么贴心,做时却强硬得彻底。

  她越想越觉得,叶延生不会是在做时很“规矩”的主儿。

  他看起来反倒有点儿那种倾向。

  虽然目前为止,叶延生还没干什么,但她已然受不住。万一……还是异地好。

  思路已经完全偏离了。

  谢青缦晃了晃脑袋,心说这不是重点。

  剧组聚餐,为什么不就近在横店,却要跑到一两百公里外的杭安市?

  闲的吗?

  “也不是啦,是投资方说,看我们拍戏太辛苦,要请客。人家投了几个亿,这点面子,导演还是要给的。”

  女二解释完,又笑嘻嘻地补了句,“要我说呢,搞不好是看你大雪天下水,资本家才大发善心,让我们跟着沾光。”

  “啊?”

  谢青缦觉得,自己就没跟上对方思路。

  “今下午投资的郑总就在现场,看了一下午,你没注意?”这回轮到女二震惊了。

  说来也奇怪,这个剧组的资方,比她遇到过的和想象中的,都好说话多了。

  每次来剧组都很和善。

  完全没有高高在上的阶层感,也没搞出什么潜规则之类的花边新闻。

  女二从没想过,这年头还能有这种大善人,更没想到,谢青缦对此一点不关心。

  谢青缦沉默了几秒。

  “我还奇怪呢,你怎么也不过来打招呼。就算不想攀关系,也不能太冷漠啊。”

  女二劝道,“你看,剧组里那谁多会做人,郑总每次来,就差贴上去了……还是要和资方搞好关系的,毕竟多少要靠资源。”

  知道她好心,谢青缦含混地应了声。

  投资的那个郑总,她早就见过。

  当初在京城府右街的会所,两人打过照面,但也实在称不上多熟。

  进组之前,她就听说了,这位郑总,对选角结果颇有微词。导演直接拍板定了她,资方都要炸了,只是种种原因之下,也可能只是碍于叶延生,对方才没发作。

  之后在剧组碰到,郑东跃对她,也还算客气——就,敬而远之吧。

  -

  次日傍晚,杭安。

  夜幕下霓虹辉煌,华灯璀璨。白日的繁忙与喧嚣没有归于沉寂,只是汇入夜晚的车流和灯火中,从南宋御街的灯笼到钱塘江畔的霓虹,映照着远处的湖光山色,若隐若现,恍若流动千年的画卷。

  车子一路驶入西湖畔的园林,江淮会。

  杭安的浮华,和京城不一样。

  皇城脚下,摆在明面上的,都是窥不出门道的,玩得就是隐秘。

  江淮会私密性虽高,却没那么弯弯绕绕。

  俱乐部的造景和审美是顶尖的,江南园林雅致,曲折而富有变化,对比北方园林的威严气派,别有一番情调。

  停车场内空荡荡的,才让人发觉,今晚的江淮会之所以格外静谧,是因为——

  清场了。

  男二没忍住一声“我靠”,感慨道,“我们这部戏的制片人真够有钱的。”

  “喂喂喂,谨言慎行啊,林老师,小心被狗仔拍到,上黑热搜啊。”女二提醒。

  “放心吧,这地方有门槛,我们平时都进不来,狗仔也别想了。”男二啧了声,“东南第一奢场,年前传过的私宴,就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能把饭局弄到这儿,还直接清场……NB。”

  据说江淮会的私宴,是玉石的假山,翡翠的苔藓,杯碟盘筷全是古董。

  谢青缦没太当真。

  外界媒体最会编故事,照片没流出去一张,堆金砌玉的传言已沸沸扬扬。

  不过江淮会有门槛是真的。

  大多私人会所都需要验资和背调,不止要查社会背景和资源人脉,也要会员推荐。其实说穿了挺没劲儿,所谓圈层,不过是在玩一种三六九等游戏的封建糟粕。

  女二倒很捧场,猜了个天文数学。

  “少报两个零,姐姐。”男二摸了摸下巴,“不过能在这儿清场,已经不是钱不钱的事儿了,资方能量不小啊。”

  一直默不作声的男一忽然接话,“人家就不是这个圈子的,京城来的,往娱乐圈砸钱,估计也是玩票。”

  他一句话结束了对话,“这不是我们该聊的,导演还在等我们,快走吧。”

  话题到此结束。

  女二注意到谢青缦,同样沉默了很久,放慢脚步等她,“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我没事儿。”谢青缦唇角微浮,眨了下眼,轻声道,“特殊情况,懒得动。”

  可能是昨天泡了太久冷水的缘故,她今早发现,经期提前了。

  一整天虚得要命。

  要不是难得出来聚一下,不参与又容易被狗仔乱写,她就打算在酒店睡觉了。

  女二一秒会意,“那你待会儿别喝酒了,我带了暖贴,让助理给你拿。”

  一行人闲聊着往里走。

  菜是一道道上的,人来的差不多了,但作东的投资方没到,只开了酒。这个剧组的人还算好相处,老戏骨没什么架子,年轻人也聊得开,氛围意外得不错。

  闲谈间,包厢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郑总,这边请。”

  山纹橡木门被侍者拉开,包厢内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很默契地起身。导演和制片人簇拥着几个投资方的老板进来,为首的,就是昨天刚光临过剧组的郑东跃。

  “今天能有机会一起吃饭,还得谢谢您组局,您可得上坐。”

  导演出了名的不通人情,今天十分反常地展露笑脸和热情,“来,上酒。”

  也难怪。

  这部戏的沙场对战场面,用了太多群众演员;有些场景,横店没有,还是现搭的;停拍休息的这几天,场地租金一分没少,流水似的花出去……在资金方面,资方确实没得说,再厌烦酒桌文化的人,在这种体量的“支持”下,也乐意喝到穿。

  侍者挨着倒酒的空隙,女二朝谢青缦做了个口型:

  “能喝吗?”

  谢青缦微抬了下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自己没事。

  一杯酒,倒也没什么。

  没赶在昨天雪中下水,她真是谢天谢地。

  但细微的动作,落入郑东跃眼里,让他的动作和表情都停顿了一秒。

  他瞟了眼谢青缦面前冒着热气的白水,视线紧急回撤:

  “不巧,我最近碰不了酒。”郑东跃忽然开口,“倒水就行。”

  包厢内微妙的沉寂了几秒。

  一行人面面相觑,连随行秘书都有些诧异,毕竟昨天谈项目的时候,也有个酒局,今天的戒酒实在突然。

  而且听说过不醉不归,也听说过以茶代酒,喝白开水,算什么事儿?

  他这话,旁人也不敢接。

  导演也摸不透他是客套,还是真不能喝,率先端起酒杯,“郑总,承蒙您的照顾,诚意必须到位。我们干了,您喝水就行。”

  郑东跃面带微笑,心说我操,能不能别害我了?

  什么诚意不诚意。

  让叶延生的女人给他敬酒,还赶在她不能喝酒的时候,他不想活了?

  真当他出现在这儿,是闲着没事儿干,就为了吃一顿无足轻重的饭?外面多少人排着队,想跟他见面谈合作,提前半个月约的饭局,他都说推就推。

  也不想想,今儿是谁使唤的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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