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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进门时, 正听见商斯有过问下属的工作,难得的高声调,透过长长的门廊传过来。

  不过即便如此, 他的话依旧是平静从容的, 只是声音大一些, 更添威严。

  郁雪非不做声, 安静地换好鞋,把自己的小高跟躲入鞋柜中, 生怕被人发现似的小心。

  国贸这间房子设计很合理,把工作区和生活区分隔得很开, 从玄关处直通书房, 秘书和来拜访的下属甚至没有窥见一隅他生活痕迹的机会。

  她端着一杯冰水站在巨大的环幕落地窗前向下看,光华桥上灯火璀璨,繁忙的CBD没忘了自己的节奏和脚步, 按照既定的程序有条不紊地运转着,人间的悲欢离合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郁雪非喝完水,任嗓间的凉意慢慢抚平忐忑,才去冲凉换了衣服。做完这些出来,商斯有已结束工作,长腿交叠, 雍容地坐在沙发上等她。

  背景音是时政新闻, 播音员字正腔圆地播送着近期市场变动和利好政.策,商斯有不过略听了几句就拾起遥控器关掉,偌大的空间里唯余空泛的沉默。

  “来这边坐。”他说。

  郁雪非乖乖靠过去,身上还带着刚沐浴完的馨香,如一朵云般包裹住商斯有的冷厉。他很快被这份柔软打动, 捧起她的脸吻下去,像在吃棉花糖,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

  纵使郁雪非常常觉得看不透商斯有这个人,但他们的身体不可谓不熟悉,仅仅是简单的亲吻就已催出情热,皮肤上覆着薄薄一层汗,几乎挂不住真丝睡裙。

  他的唇仿佛是羽毛做的,吻得她心痒。郁雪非难耐地往他身上钻,很快被放下去,反剪双手扣在头顶,肌肤的触感就愈发清晰。

  不得不说他们在这方面很合。

  商斯有向来是慢条斯理、极富耐心,愿意把前.戏做到极致,往往是郁雪非实在受不了呜咽着央求,才肯进行到最后一步。

  这种感受也不算太舒服,如同小火慢慢煨烤,把她的自尊和骨气都炖软烂,沦为生.理需求的奴仆。

  然而不知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她自作主张的小动作,商斯有没给她求饶的机会,待渐入佳境后,直接将她抵在了落地窗前。

  郁雪非看着玻璃上呼出的雾气,感觉自己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怎么挣扎都回不到水里。

  相比之前的水乳交融,这场xing.爱显然更剑拔弩张,带着强烈的征服意味,让她在理智涣散的边缘摇摆。

  她痛恨自己身体的自然反应,背叛了倔强的意识,丢盔弃甲地当逃兵。但他没那么温柔时,感官极致的刺.激又实在令人徜徉,郁雪非几乎要把唇咬破,才没有发出靡靡之声。

  商斯有见状停了下来。

  他知道,要花点时间和功夫才能把郁雪非的那颗心捂热,不然就永远像这样,明明是最亲密的距离,她的心却怎么都不肯贴近,如同遥在天边高悬的明月。

  月光是很冷的,衬得他的愤怒、掠夺、无奈是那么滑稽可笑,无论发生了什么,她都是一副淡漠的模样,带着一点神性的冷眼旁观。

  那么什么能牵动她神经呢?

  他低了头,高挺的鼻梁贴在她纤细修长的颈项上,如痴如梦地深嗅后,薄唇沿着后颈向上逡巡,生怕她听不清般,直至耳畔才肯吐字,“你今天去医院了?”

  话音像一柄手术刀,凉凉地剜过她的咽喉。郁雪非本就承受不住,整个身子快要顺着玻璃窗滑下去,听到这句拷问更是瞬间浑身紧绷,jia得他几要失守。

  她樱粉色的唇错愕地半开着,想要说什么,却又被呜咽取代。

  “有消毒水的气味。”商斯有把她托稳,“郁雪非,就算没人盯着,你做什么我还是能猜得到。所以,今天真的是去表演了吗?”

  原本他对郁雪非今天的自作主张已经翻了篇,毕竟她难得嘴甜哄了那么几句,再斤斤计较未免太无气度。

  偏偏他要顺手收拾她放在玄关的包。

  偏偏嗅觉又那样敏锐,从整室熟悉的檀香里,闻到那一丝刺鼻的福尔马林。

  医院。

  她为什么去医院,商斯有心里只有一个答案。

  “说话,郁雪非。”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用力,撞得她实在受不了,带着哭腔胡乱嗯了几声。

  “我是在……演出之前……去看了眼江烈……”

  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屈打成招。

  他的眸光暗下来,宛如黎明前的浓夜,“然后呢?”

  “然后就是演出呀,就在西、西山……唔……”

  她太急于自辩,竟口不择言,“你不信问朱小姐,她也在——”

  说完就后悔了。

  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吃。

  商斯有把她的脸掰过来,“哪位朱小姐?”

  郁雪非不想在这件事上惹事生非,试图抬头吻他蒙混过关,然而商斯有却避开了,留她僵在那里不敢动作。

  他又问,“哪位朱小姐,朱晚筝?”

  她知道瞒不过,听到记忆中胡总介绍时确实是这个名字,只好点点头,“就是上回在北京饭店吃饭时见的那位。”

  “她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回应了那个被晾在一旁的吻,绵长而缱绻,几乎快攫取所有空气,以至于松开时郁雪非还觉得有些缺氧。

  累积数日未见的情愫直至夜深才宣泄殆尽,郁雪非累得无法动弹,蜷缩成一只茧。

  他们从客厅到岛台再到卧室,满屋都漾着浑浊的腥气。尽管她很讨厌这个气味,却再也没力气起身开窗,只好躺着平复呼吸,脑海里胡乱地想,难道这件事就这样翻篇了么?

  商斯有知道她见过江烈,也知道她违抗他的命令私自去表演,但没想象中那么生气,是因为她搬出朱小姐,还是因为已经通过适才的缠绵偿还了?

  混沌中,商斯有倒来一杯温水,坐在床前喂她喝。他身上的睡袍系得不紧,隐约露出内里肌肉的轮廓,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适才匍匐在她身上,黑云压城城欲摧一样的画面。

  越是亲密的相缠,越是让她害怕不能划清与商斯有的情感界限。郁雪非脸一红,想要接过水杯自己来,却没能如愿。

  玻璃杯由商斯有的虎口抵着,杯沿紧贴着她的唇,有些凉,激得她心底发颤。

  不确定是不是这只杯子的缘故。

  郁雪非小心地啜饮着,并不敢去看商斯有的眼睛,只不过一隙错对,就已然窥见眸底的深沉。

  她知道他一贯的作风,算账要清明,刚刚没等来的,现在终于来了。

  商斯有垂着眼,看她小雀一样地喝水,心间没来由地觉得可惜。

  可惜她那么美好,又可惜她不识趣。倘若能乖一点、安分一点,他不知能将她宠成什么样。

  郁雪非不过浅浅抿了几口,却觉得时间漫长得像溺了水,泡得她的咽喉和肺都酸胀。好半天,她才敢松口,丰润的唇珠滚过杯沿,很快被昏黄的室光吞没。

  商斯有却没有将水杯移开,依旧黏着她的唇,以一种角力的姿态追随着。

  “把它喝完。”他说。

  “已经喝够了……”

  “喝完。”

  她才抬睫,就撞进他深邃幽暗的眼里,仿佛被腊月的饕风虐雪裹挟着,潮热的身体瞬间冷却下来。

  “喝完后我有事情跟你讲,”他又将杯子朝她送了送,“你会感兴趣的。”

  最后几乎是呛着喝完那杯水,郁雪非放下杯子时,感觉快要呕出来。

  她用手背擦着嘴角的水渍,听商斯有语气闲适地开口道,“我安排了你弟弟提前出国,这会儿应该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郁雪非心下一空,急忙说,“可是他都没完全恢复——”

  “别担心,杨教授已经做了整体的评估,他的身体状况足以应对长途飞行。更何况,我在美国安排了专业的医护团队保障他的健康,绝对比你那几瓣橘子管用,是不是?”

  他说得轻松,郁雪非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从未料想江烈的病房内发生的一切也能为他所知,那么她说的话,他是否也听见了?

  真可笑,她还想逃出去,有他在,又如何逃出生天?

  郁雪非怕极了,整个人像在北京的冬夜里冻了一宿,僵得半个音节都发不出,直到商斯有将她搂入怀里,还是一副愕然失措的姿态。

  他缓声细语地继续,“不让你去演出是我担心你的安全,私下里表演不确定因素太多,我不在就怕你受了欺负。不过这事儿我也的确欠考虑,应该跟你商量商量,下回倘若有想去的,我陪着你,如何?”

  多贴心,仿佛一位温柔的爱侣。

  此情此景下,她怎敢说不好?毕竟商斯有太不显山露水,他到底有没有听到她说要江烈协助出逃的话,郁雪非没有半点头绪。

  她怕,所以只好顺从。

  好半天,郁雪非才勉强点了点头,喉咙紧得像绷开的膜纸,稍有不慎就会裂开,容不得再滚过那些桀骜的字眼,“好。”

  商斯有握住她的手,轻轻捻着微凉的指尖,“真乖。”

  郁雪非能感觉到,他高挺的鼻骨摩挲过她的发,突兀的、不属于她身体那部分的触感格外强烈,激得膺间的不适感愈发明显。

  从没见过掌控欲如此强的男人,每当她以为可以松口气时,他总有办法让她再度神经紧张。

  商斯有由上而下梳理着她的长发,几乎带着一点虔诚的仔细。

  他越是这样,郁雪非越觉得惶恐。她真的能从他身边逃出去吗?他无孔不入地渗透她的生活,真的会给这个机会吗?

  不,绝不能就这样认了。

  至少要摸清商斯有的监视到了哪一步,她还能做些什么挣扎。

  反复思考后,郁雪非微微侧身,以便更好看他的神色,“商先生,其实我今天去看江烈,是想跟他把话说清楚,让他安心读书的。”

  商斯有没有动声,她明白,这是应允她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您也知道,他对于您安排了手术和留学这件事一直无法接受,江烈的性格太冲动,我怕他意气用事做出什么,影响到您就不好了。”

  “还有呢?”

  “还有……”她抿了下唇,指尖收紧,心跳飞速加快,“我跟他说,我是真心想要跟你在一起的,之前的事多有误会,你其实很好很好,帮我解决难题,又关照我方方面面……”

  郁雪非在赌,赌他没听到他们交谈的内容,或者赌他看在这两句好话的份上将这章揭过。

  就算赌输了,也不过是被他看得更紧一点,总比提心吊胆、惶惶终日好过。

  她鼓足勇气正对商斯有的目光,不让自己看上去太露怯,能使这个谎言瞒天过海。

  好安静。

  只有心跳声震耳欲聋。

  商斯有凉凉地打量她,瓷白的脸还染有红晕,一双漆瞳黑亮,天真到几近残忍。

  她温声细语,看上去丝毫不像在说假话——然而看上去无辜本身就是骗子的惯用伎俩。

  不久前助理发来的医院病房监控里,同样一把嗓音却在冷静地述说她的逃亡计划。在他因为想念日夜兼程往回赶的同时,她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从他身边离开的机会。

  做完这些后,她还能如此面不改色地说爱他。

  天知道他要多有风度,才能在看完那段录像后仍然保持理智,没有掐死她,或者掐死她那个该死的弟弟。

  安排完夏哲处理江烈离境的事情后,他扔掉手机,才发现手心里全是汗,整只手冷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黏腻着,颤抖着。

  他整整花了十分钟平息怒火。

  哪怕从前被商问鸿责骂,被谢清渠冷眼相对,仅仅因为说错话,独自在腊月的院子里罚跪了整夜,他的委屈也就持续了片刻。

  成长经历告诉他情绪对解决问题起不了半分左右,只会徒耗精力,过去三十年间他一直奉为圭臬。

  直至遇到郁雪非。

  在她身上,他一次又一次失控,越来越不像人前那个端方君子。

  明知不爱却还想靠近,哪怕会被灼伤、刺痛,仍然舍不得放开她。

  只怪其他人不好,怪他们挥霍她的善良,仗着她的同情心占便宜。

  所以他将那些会成为他们之间障碍的人一个个清除掉,再用真诚的爱打动她,郁雪非就会回心转意的。

  他一直这样想,这样安慰自己。

  本来都已经翻篇了,直到郁雪非这番话让他意识到,她对他巧言令色,却无半分真心。

  她是个恬不知耻的谎话精,可偏偏他爱她,所以恨她不爱自己。

  已经空掉的玻璃杯在他手中逐渐攥紧,因为太用力,手指骨节泛白。

  商斯有匀缓呼吸,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开口,“郁雪非,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外面好像隐约传来雷声,惹得她心头一颤,“没有。”

  下一秒,他猛然将杯子掼落,溅起细小晶莹的碎片,在惊雷闪电齐至的一瞬间,划过他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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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给非非出气在后面嗷[害羞]不是不报时日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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