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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容纳污染


第37章 容纳污染

  一声又一声求救混杂在哭声中, 像密网、如海浪将安溪的意识密不透风的包围着、裹挟着,不断冲刷着她的意识跟精神。

  安溪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脚,她只能被动承受着连绵不绝负面的情感。

  她在这些情感中看到一个又一个画面, 它们或许来自于一张又一张脸的记忆, 又或许来自于静静的记忆。

  安溪到现在也无法确定这里的一切,构成这里的一切,到底是一个又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最后的遗留, 还是只是一个人曾经容纳过的情感堆积。

  安溪不知道,她没有办法去判断,也没有经验支撑她判断。

  她从小到大最大的烦恼就是太弱小。

  整个山村、整个镇子她最弱小。

  安溪日日夜夜琢磨这件事,这是她十八年来最大的烦恼。

  只有这一件事, 妈妈帮不了她,长辈帮不了她,朋友也帮不了她。

  因为强大的人是很难想象弱小者的烦恼, 是很难理解弱小者的悲伤。

  后来她强大了, 这个烦恼就不存在了。

  安溪从未见过这样多的痛苦, 这样多的强烈的、激烈的、浓烈的、让人……几乎污染当场失控的情感。

  安息镇的人永远是平和的, 几乎没有什么情绪的, 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同样的工作与生活。

  安溪曾经以为整个世界的人都是这样的, 她为自己的不同掉了一滴眼泪, 后来当天下午就因为太难过在菜地里偷吃菜, 被愤怒的村长奶奶种在坑里。

  年幼的她下半身在坑里,上半身展开双臂让飞鸟有落地的地方,小小的圆脸顶着阳光一脸严肃像是在思考某些哲学的东西——

  奶奶真厉害啊, 不仅会种菜,还会种人。

  安溪可以说是不知忧愁长大的。

  所以她不知道人的尖叫可以是痛苦的,人的哭也可以是痛苦的。所以她不知道人能在没有污染与疾病的时候从眼睛里流出鲜红的血液的。所以她不知道人的眼睛能空洞到仿佛灵魂早早死去。

  所以她不知道痛苦是这样疼痛的。

  一张张脸浮现在眼前, 又一层一层叠盖在她脸上,她没有办法呼吸,也没有办法睁眼,一种浓烈的陌生的东西牢牢困住了她,更淹没了她。

  原来情感可以溺死一个人。

  她恍惚中想。

  安溪感受不到肢体的存在,她在一种很玄妙的思维意识中努力呼吸,努力撕开一层层困住她的薄膜,用实际上感受不到的手撕,用感受不到的头撞,用消失的牙齿咬……她像回到最弱小的时候,没有污染,没有武力,甚至没有真实的身躯,只有一个念头,一个绝不停下的念头,一个义无反顾前进的念头——

  她只有这样一个念头,她从来也只需要有这么一个念头。

  终于,安溪看到了光。

  然后,她看不见的怀里拢抱着看不见的哭声,义无反顾地朝着光的方向奔去。

  ……

  安溪落在哭海的海面上,脚下一张张脸组成的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她的小腿。

  海浪的哭啸像一只只无形的手抓着她,握着她,在这些抓握中,安溪感受到了自己的手与脚,呼吸与心脏。

  安溪像幼年被种在坑里那样展开双臂,与那时不同的是这次没有飞鸟落在她的双臂上,只有一声声哭,一张张脸,抓着她、缠着她、咬着她。

  所以,安溪轻轻合上双臂,将抓着她的、缠着她的、咬着她的、哭着的、痛苦着的、无形的有形的……所有的所有,紧紧拥入怀中。

  ……

  安溪比在山上在镇上时,成长了很多。她在被这些脸撕咬的时候,过去会想真有活力啊,现在就不得不担心它们会被她那些被动触发的污染伤害到。

  尤其是最容易被触发的后背蛇纹,如果没有感受错的话,除了她的脸,她可以说被脸淹没了,很遗憾后背没有成为第二个“除了”。

  安溪有尝试努力压制后背的污染被动攻击,但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还是那句话,污染假设能够随心所欲控制,还没有任何副作用,它就不会被叫污染,它会有一个更贴合的名字叫:“金手指”。

  可奇怪的是,蛇纹从始至终没有被触动的迹象。

  安溪拥抱着,感受拥抱的疼痛,像幼年在菜地坑里思考哲学一样严肃地思考:

  或许它们只是痛苦,哪怕痛苦是融入骨髓的疼痛,也不是攻击。

  而蛇纹只有被攻击才会触发。

  后来又想刚刚的想法太不靠谱,有可能只是因为它们很喜欢这个拥抱。

  安溪的嘴巴还没有回来,她只能在心里想,用消失的嘴巴跟自己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哭声没有减弱,安溪的红绳被不知道哪张脸咬掉从发间飘落,及肩的并不算柔软的发丝拂过每一张痛苦的脸。

  [我得为她、为他、为它做点什么。]

  她想。

  安溪很认真在想她能做什么。

  安溪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她过去容纳污染时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都是直接疼在她身上,翻来覆去疼痛后,熬不住晕过去,醒来就完成了。

  也不会做梦。

  因为那不是睡着,是昏迷。

  当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不知道是意识还是别的什么,在这个不知道什么是地方的地方。

  她的挎包不在,只有她自己。

  她能做什么呢?

  现实里无脸面具污染很快就会被蓝宝石稀释到消失了,到那个时候,无论这里是什么地方,什么存在,都会消失吧?

  安溪低着头看向怀里的脸,又看向更低出的脸们,看向更远处没有暖光照耀到的黑暗,看向黑暗里传来的哭声。

  [我知道了。]

  安溪将头高高仰起,轻轻闭上双眼,红色花纹爬满她的左眉骨周围的肌肤。水母般的种子从安溪飘散的发丝、闭阖的眼睑、环抱的双臂、站立的双腿……从她躯体中如流水又似浮光地溢出,飘向远处,宛若一道绚烂梦幻的虹弧。

  一次性释放太多的种子,她脸上的花纹渐渐印入血肉。

  安溪睁开眼睛,左眼隐约爬上红色纹路,她毫无察觉般眨了下眼睛,看着红色星光聚拢又飘散。

  红花污染,一种只寄生在生命中的污染,它不会落在没有生命的存在上。

  这些脸,都没有生命。

  这并不奇怪,失控污染的主体是一张无脸面具,面具里的世界当然不会存在生命,哪怕这里每一张脸都睁着眼睛。

  安溪动了动手指划开一道口子,血液立刻吸引了种子,但安溪眉骨已经有完整的红花污染,种子在划破的指尖打转。

  血液从指尖滴落到手指下方距离最近的一张脸上,是一个安溪不认识的熟人的脸,蛇鳞的脸。

  这张脸并不痛苦,她张扬又漂亮,是一张笑着的脸。

  血液就滴在笑脸的蓝色蛇鳞上,围在安溪指尖打转的种子立刻调转方向扎根在血液中,扎根入鳞片中。

  红色的花在蓝色的鳞片上生长而出,顷刻间长出花枝花苞,蛇鳞在花盛开的过程中闭上了双眼,在花彻底绽放时平息了所有的情绪。

  这朵怒放的花像生命一样红。

  一朵又一朵生命一样的红花,在血液中扎根在哭声中绽放。

  安溪落在平静的花海中,周围一朵朵已经绽放正在绽放的摇曳着挨蹭她的小腿。

  “直到你失控,你也无法给每一张面具种上污染。”

  一道声音从暖光里传出。

  是安溪从未在现实里听过,却在这个污染里听了很多次的声音。

  平和的、稳重的女音。

  “不会的,”安溪忽然发现自己可以说话了,她惊喜非常,嘴巴一动,然后就没停下来:“我都想好了,等到我感觉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就停下来休息,然后等到休息好了在继续。再承受不了,再休息,再休息好再继续……我相信只要我不放弃不抛弃,总能给每一个脸都种上花。”

  “你需要吗?这些脸上还有情感,所以种子只需要一个扎根的契机就可以种植成功,你这个情况,我不好判断到底能不能成功。不过没关系!我!其实是很聪明的!”

  “我可以想到办法帮你也种一个,你别不相信我的技术,我在家里就种过一个植物,它长得可好了,非常非常有活力,抽我的时候劲超大的!还会思考,知道要趁我睡着的时候抽我。”

  “我觉得我已经完美继承了村长奶奶的种植天赋。”

  “信我,我能给你种出朵花。”

  安溪不知道是太久没用嘴巴说话,说话密度比之前还不给人留活路,整个空间都是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哭声仿佛都被压下去了。

  等她终于说完……准确来说,应该是她红花污染到极限,再不停下就会开始把自己当成一朵花的时候,被迫停下声音。

  她生平第一次只出血没补血,感觉有些眩晕,只是脚下不是红花就是人脸,安溪只能站着晕,怀里还抱着一簇簇刚刚绽放的红花。

  而她停止释放的红花污染,仍旧有纹路留在安溪眉骨周围,这是污染加深的表现。

  空间里有十几秒钟的沉默。

  “你要在这里住一辈子吗?”

  安溪刚要张口就感觉眼前一黑,她缓了缓,很小声很克制道:“怎么可能呢?我妈妈还在家里等我回家呢,我村长奶奶还等着我回家带领全村走上富贵呢,我朋友还在外地哭着想念我呢。”

  三个排比全是安溪自己想的,不能代表另外几个当事人的想法。

  这段话甚至可以做道题,题目就叫两真一假,谁真谁假。

  “这里的时间并不是完全停止的。”

  安溪很会抓重点:“就是可以不完全的停止?”

  暖光沉默的就像从未发出过声音。

  安溪休息好了,继续开始释放红花污染,种子还没有全部找到自己的根,安溪就看到眼前又是一黑,等到再次恢复光亮时,周围已经没有哭声也没有一张张脸了。

  她站在一片空白的黑暗中,只有面前的暖光一个发光点。

  暖光迅速下移,在只有一个光源的情况下,安溪的目光很难不追随暖光的移动。然后她就看到地上有一个门样的影子,唯一诡异的是,影子门上有一个门把手,一个看起来能握着,然后将影子门打开的门把手。

  安溪看向暖光。

  “这里最初的主人,曾在现实里打开这样一道门,找到了自己最终的归宿。现在,轮到你了。”

  暖光融入影子门中,影子就像风吹水面般泛起涟漪,等到风离开,“水面”再次恢复平静的时候,有声音从影子门中传出。

  是风声。

  是躺椅晃动的嘎吱声。

  安溪猛地往前一步,她看到门就像一个框,框里是一条条黑色的人影,门把手就在距离她最近的框边上。

  安溪定定盯着那些人影,一条条影子层层叠叠一个覆盖着一个,但是安溪能从每一个看起来没什么特色的影子上认出影子的主人——

  村长奶奶、思思、婶婶、伯娘、老师、同学们、镇上的老师、爷爷、叔叔、伯伯……老老少少,每一个人的影子安溪都能认得出。

  尤其是那个在影子最深处躺在摇晃着的躺椅上的影子,她的妈妈。

  “只要打开门。”声音不再像是静静,更像是她自己的,“你就能回到家人旁边。”

  安溪没有回答,实际上,她根本没听到声音在说什么,自己声音说得话有什么可在意的,她没有失去嘴巴的每一天都要听自己说很多话。

  她美滋滋看着影子,玩游戏一样分辨那些影子都是谁,都在做什么。

  刚刚痛苦洪流冲刷晃动的精神污染,像是一瞬间就从她身体里消失了。

  “你知道吗?”安溪兴奋道:“那个有点矮矮的,好像有三条腿的影子,其实是我村长奶奶在拄着拐杖。她旁边的影子高高瘦瘦,手腕能到膝盖那个,是镇长爷爷,我村长奶奶可讨厌他,每次见面都要打一顿。”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打不过村长奶奶,却能当镇长爷爷。”

  “还有那个那个,最里面那个,我妈妈,她每天很累,所以最喜欢躺在躺椅上。我小时候怕妈妈饿死,我就没有妈妈了,所以我经常趁着妈妈睡着了,偷偷掰开妈妈的嘴巴往里面塞吃的。”

  “养活妈妈,可真不容易啊。”

  因为她本人屡教不改频频挨罚,挨罚的时候没有时间去塞饭。

  但是安溪一点也不提这些,她感叹完之后,就很顺畅说道吃的。

  “我最喜欢吃的就是……”

  另一道安溪的声音也尝试过开口,只是发出一个音就被淹没在密密麻麻的字音里,一直到等到安溪说畅快了,它才找到机会出声。

  “只要拉开这道门,你就可以回家了。”

  “你在开玩笑?”安溪好奇道,“我需要配合你笑一下吗?但是我实话你别生气,这个玩笑不太好笑。”

  安溪说着仔细看了看地面,确定她现在踩着的地方没有一张脸才一下坐下去,继续说道:“其实我感觉你这样说话,还有一点难听呢。”

  声音没有回答,安溪自己说了下去:

  “好像我妈妈不要我了一样,我想回家还得搞个特殊通道。哦,还是不正规不安全的通道。”

  “我只是出来上学的呀!”安溪挠了挠头发刺到的脖颈,从口袋里翻出来一根新的红绳,一边绑头发一边说:“等学校放假我就回家了。很快的,班主任说十月一就放假了,现在是九月二号,等我醒过来说不定就是九月三号,不到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她给自己说高兴了,开始畅想起来:

  “我放假,思思她们应该也会放假,然后我们就可以在家里见了,她肯定会很好奇我在外上学的经历,我可以给她讲七天七夜!我保证,我可以坚持不睡!”

  安溪乐完视线回到门上,又道:

  “我不可能拉开门的,我都想好了,等我高中毕业之后,就报名安中大学,我查过那个学校,它跟我家的距离,比启航跟我家的距离还近呢。而且这个大学里还有一个专业叫做《山村管理与治理》,我到时候就报这个专业,等到我学成之后,我就是下一任村长。”

  她认真地看着影子门。

  “如果你刚刚不是开玩笑,而是在询问我的话,那么我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答案。”安溪:“我知道我要走哪一条路,我知道我的终点在哪。”

  “我也知道路要一步一步走,所以你的捷径就算是安全的,无害的,我也不会选择的。”安溪说完打了个补丁,“除非你是巴士。”

  暖光没有再说话,安溪就静静美美看着影子们。

  安溪当然知道影子是假的,是一个诱惑,但她刚离开家的时候,其实就有点想家了。

  不过她也知道了:可能在很多年前,还没有失控的静静,就站在她的位置,面对相同又不同的诱惑。

  那个时候的静静是什么样子的?

  她的污染已经到了极限,她的朋友、老师、同学或死亡或消失,与此同时她又因污染的特殊性容纳太多太多来自于朋友的、同学的、长辈的、认识的不认识的人的痛苦。

  一道声音对她说:“来吧,打开这道门,你就能够跟他们在一起。”

  她,他们,是静静容纳的痛苦源头,却也是她幸福的源头。

  安溪清楚记得:在哭海最底层是笑声,在痛苦之下是被淹没的快乐。

  那个时候,静静在已经决定锁上门一个人呆在四班教室里面对失控的时候,听到这样一个声音,她会打开门吗?

  “她不会。”安溪看着摇晃的躺椅影子,说道:“她不会打开门,她如果会选择妥协,就不会有这么多张脸了。”

  “生命的尽头,理智的边界,谁能保证自己永远坚守,永远清醒呢?”

  “我不知道答案,你这样问话,是很难从我这里得到一个准确的回答的,因为确实我既不能保证自己做到,也不能保证哪一个人能做到。”安溪坦诚道,“这种事是要靠做的,不是靠保证的。”

  “她已经做过了,我想她做到了。”

  “你应该修正你刚刚的话:这里最初的主人,曾在现实里遇到这样一道门,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现在,轮到你了。”

  “下次不要随便修改别人的选择啊。”

  暖光的声音又变得平和稳重,“没有人说你猜对了。”

  安溪抬了抬下巴,很自得道:“但我聪明,我很少猜错朋友的选择。”她举了个例子,“我猜思思会污染我的嘴巴,她就不会污染我的眼睛。”

  “不过你没有下一次了,蓝宝石正在稀释你的污染,我会在污染彻底消失前容纳污染。”

  安溪站起来:“时间不太多了,我还有很多花没有种呢,麻烦送我回去吧。”

  *

  9.4日午休结束后,三个女生在门前做最后的商讨。

  “那就这样,我跟微微去医务室,你守着安溪。”君挽厦道。

  这其实是一个必然的选择,只要宿管能够自由进出宿舍,无论是沐辛然还是君挽厦都不可能留下微微一个在宿舍守着安溪。

  没有必要明明清楚对方的难处,还要去做一个让对方面对两难的局面,又不是只剩下微微一个人。

  “现在重复一遍,我们这次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看看虞老师到底给不给开证明或者病假,只要确定这一点就可以。”沐辛然叮嘱道,“安溪至少还能在宿舍呆到明天早上五点之前,五点的时候《如何控制自己的食欲(1869版)》开始上课。”

  “最理想的情况就是能在四点半之前拿到证明让她继续在宿舍,或者是将她移动到医务室。”

  “神经病啊,五点开始上课。”

  君挽厦暴躁道。

  “因为这节课没有理论只有实践,实践内容只有一个就是忍受饥饿,一般都是放在在早上食堂开门之前,或者晚上食堂关门之后。”

  “只需要忍受饥饿就可以?”君挽厦道,“如果不饿呢?”

  “不会不饿的,这节课虽然是朱老师的课,但很早之前就是让食堂的双口爷爷主持,他的污染是两张嘴巴,一张饥饿一张饱食。”

  君挽厦目瞪口呆。

  “上完课后呢?还会饿吗?”沐辛然问。

  “上完课后就会饱食张口,就不会饿了。”微微道。

  君挽厦忽然道:“听起来就不是安溪会喜欢的课。”

  “什么课是我不会喜欢的?”

  明亮的女声突兀的插入对话中。

  君挽厦道:“我好像听到了幻觉。”

  话音未落眼前的微微已经消失在原地,等君挽厦再次看到人,就发现人在三号床的床上端坐着。在她对面的二号床上,躺了三天的安溪的脸上没有了面具,嘴巴位置上的嘴巴完好无损正一张一合说着话:

  “啊,微微……”

  安溪歪着头看了一眼窗外继续道,“下午好!”然后就趴在上铺的围栏上,精力充沛到不像是刚醒来一样冲门口两人道:“然然下午好!厦厦下午好!”

  “你恢复了?”沐辛然眨了下酸涩的眼睛,打量着安溪,一如既往稳重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好饿算吗?”

  安溪探出身体勾到挎包,从挎包里摸出糖,一口气往嘴巴里塞了四五块,直接嚼碎了咽下去。

  咽下去就迫不及待询问:“你们还没说呢,我不喜欢的课,是什么课呀?”

  “挨饿的课。”

  沐辛然靠着墙壁,身体放松道。

  安溪立刻一脸苦涩,“啊,控制食欲!我最讨厌的课!没有之一!”但说着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可是这节课不是周五上午才上吗?”

  “今天已经周四了。”君挽厦忍不住道,“你再不醒过来,我们就要去医务室给你开证明……还好你醒得及时。”

  她看着安溪,忽然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会在更关键的点醒过来呢。”

  “什么关键的点?”

  安溪随口问。

  她正在翻肉条,是家里腌制的肉条,硬得要死,但是能量很足。

  她错过了好多顿饭,难怪饿得心里发慌,眼前发黑,还是吃点肉条补一补吧。

  可不要营养不良影响发育了。

  安溪很有养生意识地想。

  “就像影视作品里那样,在危机的时候,昏迷的主角就会被刺激醒过来,‘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君挽厦调侃道。

  安溪终于找到了肉条,边打开包装,边回答:“可是我又不是什么主角,我是你们的朋友。”她用牙齿撕开一条肉含着,含糊不清道:“你们担心我呀,所以只要我醒过来,什么时候都是关键的点。”

  她话说得含糊不清,脸上的表情倒是很得意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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