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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掌舵人 载誉归来


第135章 掌舵人 载誉归来

  门打开那一刻, 有光照进阴暗的讯问室内。胡克俭仍穿着那件油腻陈旧的外套,顶着花白的油头,坐在审讯椅上。

  他两只手上戴着手铐, 乍看上去,谁也不会想到,他曾经是手握数亿资产的大老板, 也左右着许多人的命运。

  听到脚步声, 胡克俭扭过头,看向刚进门那几个人。

  车支队走在最前边,胡克俭认识他。

  看到车支队身后那女孩时, 胡克俭戴着手铐的手攥成了拳头,眼神如有实质一般,向陈染射去。

  他认出来了,就是这个女警,在体育场外的小广场上用匕首刺穿了他儿子的身体,导致他们父子俩逃跑失败。

  事实上, 他也不认为他们会成功跑掉。那些警察显然是有备而来, 肯定有周密的布置, 就算他儿子胡天赐成功驾车离开, 半路也会有人追捕拦截,最后他们父子俩还是会不可避免地被追上。

  只是以他的性格,就算是失败,也要拉一些垫背的;哪怕还剩一口气,也要从对手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失败也有很多种, 等在他面前的,却是他最不能接受的一种。

  他恨!

  他昂起头,身体向后靠去, 看上去颇有一番输人不输阵的气势。

  陈染无视他这番作态,随着车支队等人坐到他对面。

  胡克俭注意到,这个女孩居然和车支队并肩坐在他对面。其他人都坐在他们侧面,看样子,那些人是准备旁听了。

  胡克俭眯起眼睛,感觉那个女孩越来越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她。

  “你是谁?我们见过吗?”陈染他们不着急发问,全都好整以暇地看着胡克俭,似乎他不说话,他们就打算继续跟他僵下去。

  胡克俭想知道陈染的身份,就得自己主动提问。

  他想知道真相,所以他最终选择了先开口。

  “也许,是见过的,你可以回忆回忆二十年前的事。”陈染回答。

  二十年前,什么事?

  这些年发生太多事情,一下子回溯到二十年前,胡克俭一时没想清楚陈染指的是什么。

  陈染看他陷入回忆,没吱声,翻开笔录,默默地看着。

  上面除了基本信息以及犯罪事由,其他内容还没写上去,只写了几句话:嫌犯要求与办案领导和办案主力成员见面。

  室内很安静,除了缓慢的翻页声,再没有其他声音,看样子她一点都不急。

  陈染确实不急,胡克俭父子被抓,其手下团伙成员仍在逃的应该不多,派出去抓捕胡家老三李古跃的干警也开始了行动,算算时间,他们已经将长源实业公司大楼围住了。

  李古跃自以为藏得严实,别人都不知道他和胡克俭之间的关系以及两个公司之间的非法关联,所以他还没有离开。

  如果李古跃还在公司的话,应该快被抓住了。

  而这个时候,高荣也被带到了市局,就在第三讯问室里待着,有专人负责对他进行真正的讯问。

  至于那些残余的爪牙,如果还有的话,抓住只是时间的问题,陈染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二十年前?又看了眼那张熟悉的脸,胡克俭猛地一愣,终于想到了什么。

  这张脸,跟陈振江长得有五六分相似,主要区别在于脸型不同,眉型和眉毛浓淡不一样。

  “你姓陈?”胡克俭眼神变冷,盯着陈染不动,他在等着她的答案。

  陈染放下手上的笔,身体笔直,淡淡地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染,容城市河西区刑警大队二中队队长。鑫星集团以及长源实业的案子我都是主办人员。”

  听着她不疾不徐地道出自己的身份,胡克俭嘴唇都在颤抖,他的手指扒着桌沿,因为用力,指尖泛着白。

  鑫星集团是他一手创办的公司,从几个人的小作坊,变成一个庞然大物,他耗费了十五年的时间。

  而此时,他的公司已被查封,账户全部被冻结,他也从人上人变成了阶下囚。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复盘,他到底是怎么落到这种田地的?

  本以为步步为营,不仅能安然隐身,还能时不时给警方制造点麻烦,随时寻找机会把那些被警方捣毁的产业链恢复如初。

  可是,每次他以为计划会如他预想的一样成功时,都会收到他手下被抓的消息。

  就好像打地鼠游戏,一冒头就会被敲一棒子。

  而他的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在数次失败后,连他那几个铁杆手下都失去了信心,想退到海外躲避风头。

  连续被人夺得先手,这对于他来说是耻辱;打不过就逃,也是一种耻辱。

  所以他一直想查查,警方背后那只超能一般的大手到底是什么人?

  是一个人,还是由许多人组成的超级团队?

  奈何警方那边没露出什么消息,知道部分真相的手下也都被抓了。所以他虽然听说过容城那边有个厉害的女警,却没想过,一个小女警会对他造成这么大的打击。

  更令他惊憾的是,他原以为他弟弟李古跃的身份应该还是个秘密,警方是不会把他们两人联想到一起的,可这个女警却一举道出了鑫星集团以及长源实业。

  这说明,警方早已知道李古跃的真实身份,知道李古跃是个化名,并且做出了相应的布局。

  那么,他唯一的弟弟李古跃这时候也是凶多吉少了……

  见他久久不语,陈染反问道:“对了,陈振江是我亲生父亲,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果然是你?!我要是知道你今天给我造成这么大的阻碍,当初我就该第一时间掐死你。”

  胡克俭轻易不会动怒,但他这时候得知,陈染就是隐藏在背后那只手,也是搞垮他的主力成员之一,这个认知让他刹那间狂怒起来,一只手向前伸,似乎想隔空给陈染造成物理伤害。

  显然,他这番动作只是徒劳而已。他的手用力伸出时,手腕反被手铐勒破了一点皮,还把自己气得连连咳嗽,心跳加剧。

  陈染冷眼看着他,这时,有位刑警在敲门过后,走了进来。

  “车支队,陈警官,这是高荣刚才的笔录,你们看看。”

  听到高荣这个名字,胡克俭眼皮又是一跳,感觉脑子发晕,心脏也不舒服起来。

  高荣前两天按照他的命令去了别墅,为的是取一批古董,免得那些古董都被警方搜走。

  事后高荣打电话说,他在回去的路上与他人发生了争执,因为斗殴的事被警方关在派出所,对方没做完伤情鉴定前他出不来。

  当时他就觉得这事有点不妙,现在看来,高荣的身份只怕也暴露了。

  他忽然就想明白了,他最近之所以一直失败,并且被人牵着鼻子走,应该是落入了对方的圈套之中。

  他一向自诩聪明,这世上能玩得过的人不多。只是他这几个月的一举一动却都像暴露在他人眼皮子底下,并且还像个牵线木偶一样,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路。

  胡克俭是个独断专行的人,向来孤傲,此时他想清楚这一点,内心忽然有了灰败之感。

  陈染仍在看着高荣的笔录,并没有关注胡克俭是什么反应。

  高荣已经招了,得知胡克俭父子双双被擒,高荣也总算明白了,他被警方摆了一道,警方抓他的原因根本不是什么斗殴。

  连胡克俭父子都被抓,他就算脑子一般也能想明白,警方一定掌握了他和胡家人的关系。

  他再瞒下去,恐怕也没什么用处,还不如好好配合招供。

  所以,石林问及陈家丢失的女孩时,高荣立刻承认了,当年带走那个女孩的,就是胡家兄弟和他。

  不过当时他也有了女儿,而且他女儿年龄跟陈家小女孩差不多大。

  当时胡克俭曾命令他把陈家女儿丢到水里处理了,他带着陈染走到河边时,一时生了恻隐之心,没忍心把她丢到河里。反而趁着天黑四下无人,将陈染放到河边一户人家的院子里。

  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就不清楚了。

  看着笔录上记载的院落位置,陈染决定,稍后要去那一带查一查,到底是谁把她领回了家。

  哪怕这个人后来又把她送到容城市福利院,也算是救了她一条命。如果能找到,她还要去道一声谢。

  看完高荣的笔录,陈染把笔录递给云队,随后问胡克俭:“你弟弟胡克家,也就是长源实业的李古跃。二十年前的七月,你、你弟还有高荣,你们三个人在一起做过一件事,有印象吧?”

  “用不用我提醒你?”

  她没有说明笔录上都记了什么内容,但胡克俭也猜到了,高荣只怕已经招了。

  想到高荣,胡克俭气得鼻孔都要冒烟。

  当年他命令高荣把陈家女孩处置了,高荣一定没听他的话,不仅没把那女孩子处理掉,还把人放了。

  二十年后,当年那个女孩竟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并成了刺向他与鑫星集团的一支利剑。

  他早就该想到,高荣这人头脑简单,坏是坏,唯独见不得带毛的小动物和人类幼崽。一见到那些小小的东西他就狠不下心来。

  既然早就知道,他怎么能把这种事交给高荣去办呢?

  现在好了,二十年前他种下的种子变成了刺向他的回旋镖。

  想到这儿,胡克俭仰天低吼,听声音竟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众人在旁边安静地看他发泄着情绪,谁都看得出来,胡克俭这是被连续的失败给气的。

  三分钟后,胡克俭情绪放缓,喘着粗气,说:“是,当年陈振江害死我大哥,我们兄弟俩也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不得不暂时远走他乡。”

  “我恨,所以我们打算让陈振江伤心一辈子,就把他女儿抢了。”

  “给我拿包摈榔。”话说到这里,他没再说下去,反倒提出了一个条件。

  这个条件不难办,在场的人也知道,嚼槟榔有瘾,不满足他,接下来的讯问也不好办。

  车支队指了个刑警,让他去市局附近的商店把槟榔买回来。

  十分钟后,槟榔及时出现在讯问室里。胡克俭张嘴嚼槟榔那一刻,有好几个人看到了他溃疡的口腔。

  为了这一口吃的,他可真够能忍的。

  对此,众人不置可否,看着他一下一下地嚼着。

  “你们问吧,有什么想知道的,趁着我还有一口气,能说话,尽管问。过了今天,也许我就不想说了。”胡克俭坐久了没什么力气,说完这番话就喘了一会儿,靠坐到椅子上。

  车支队看了眼陈染,见她这次没有发问的意思,就先提出了一个问题:“胡克俭,你为什么要来参加鉴宝大赛?这次大赛,每名持宝人最多只能携带两件藏品。即使你着急变现,也不至于冒这么大的风险吧?”

  “说真的,你之前已经让你儿子胡天赐往海外转出去好几亿。靠那些钱,以后东山再起应该不难。你个人就算卖掉两件珍稀古董,最多也就是上千万。所以,为什么你选择了冒险?”

  胡克俭嗤笑道:“你们查我这么久,连我什么性格都不知道吗?”

  “我吃了这么久的亏,又活不了多久了,不得给你们找点乱子?”

  “我带的瓶子,查了吧?装的是氰||化||物,只要我把这些东西甩出去,呵,你们就瞧好吧……”

  看他重新得意起来,陈染说道:“你是有表演型人格吗?还是说你想利用这一手,来向你的手下证明,我们警察都是笨蛋,就你聪明睿智啊?”

  胡克俭被她一呛,喉头像被什么东西梗到了一样。

  是不是表演型人格他不清楚,他以前也没考虑这些东西。

  但他的确想借着这件事向那些手下证明,警察再怎么样,最终也斗不过他。

  这样一来,那些手下多少会恢复些信心,以后还能死心塌地给他儿子做事。

  如果他能顺利进入体育场,拿到专家鉴定书,再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把古董卖了,等事后警察知道这些事情时,还不得气死?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就决定赌一把。

  另一个目的,是因为队伍被警察打击得人心涣散,不像以前那么好带了。所以他打算借着这件事,让手下重新聚成一团,将他儿子胡天赐扶持起来。

  这些都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竟没想到,他明明没有透露出什么,这个女孩竟好像看透了他一样。

  “你……”胡克俭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最终再面向陈染时,都有些词穷了。

  这个女孩怎么这么气人,每次都击在他的七寸上,气得他要生要死的。明明是个极有城府的人,在这讯问室里竟连续失态几次了。

  这姑娘,到底是受了什么样的教育,谁把她养大的,怎么把她养成这个样子?

  临近中午,陈染和车支队从讯问室里走了出来。

  “剩下的事情交给其他人办就行了,石队还要留一段时间,处理后续事宜。陈警官,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安排?”在讯问室外的走廊上,车支队问陈染。

  “我明天就回去,容城市局派过来的车今晚就到,明早我和那些容城市的女孩一起走。”

  这次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前前后后接近十天。

  此时胡克俭一案已正式告破,此事早已惊动两个省的公安厅,连公安部都要派人下来了解案情。

  她是时候回去了。

  下午三点左右,陈染独自一人从盛海市局出来,车支队等人站在门口跟她道别,并目送她开车徐徐驶出市局大院。

  次日早八点,一辆大客停在招待所门口,十二名戴着口罩的女孩提着行李袋,依次走出招待所,并在几位刑警引导下,陆续上了大客车。

  陈染就站在车门口,微笑着跟这些女孩打招呼,等她们都上了车,她也准备上去了。

  这时她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肖明非穿着一件黑色薄款羽绒服,脖子上松松系着灰色围巾,正倚在车边看着她。

  那围巾是陈染给他买的,正赶上天冷,他就戴出来了。

  陈染笑着朝他扬了扬手,两人约好了,一起回容城。陈染的车由郭威和杨信刚开回去,肖明非自己开车随行。

  下午两点正,一队人出现在通向盛海的高速公路出口。

  “别挤,一会儿车队到了,都注意点,别对着那些被解救女孩的脸拍。谁要是泄露了这些女孩的隐私,包括长相和姓名,我们是会追究责任的。”

  看着那些记者在往前挤,梁潮生赶紧让王队上前警告这些人。

  晚报那位胖记者率先保证:“放心吧梁队,规矩我懂,不该拍的我不会乱拍。我主要是想看看咱们陈警官。”

  众记者都知道他跟陈染熟,这事他们还真羡慕不来。因为最初采访陈染、并拍到陈染飞跃高墙制服持枪村民的,正是胖记者和市电视台的何记者。

  市局局长和齐副局等人都在路口的车边等着,这个大案惊动了公安部,次日公安部会来人到市局跟陈染见面。

  即使公安部不来人,他们也会亲自过来迎接陈染回城的。

  “来了来了,就是那个车,大家快把横幅拉起来,注意下气氛。”梁潮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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