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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常联系


第214章 常联系

  一整个八月份, 银杏胡同天天都有人重新粉刷自家的房子。

  有的大爷大妈一改往日的省钱作风,把屋子粉刷好之后,陆续地往家里添置大家电。

  胡同口运彩电、洗衣机、冰箱的三轮车络绎不绝, 谁家定了新时代的三大件,嗓门嘹亮得能让胡同最里头的人都能听到。

  他们长湖街道这一片的电网改造, 总算在今年六月份完成了。

  改造之后,只要家里合理用电,就不会跳闸。

  “老白,你家都买冰箱了,怎么不买个彩电?”

  白大妈招呼着送货的三轮车师傅开到二号院门口,笑呵呵地摆摆手, “黑白电视也能看, 还是冰箱好, 实用!以后啊, 在家里就能自己做冰棍吃,还省钱了。”

  家里早添置了冰箱的人笑笑不说话。每个买冰箱回来的人都这么说, 但到了夏天,还是会去外头花钱买冰棍或者雪糕。

  尤其是家里有孩子的,在孩子眼里,外头卖的就是比家里的香甜。

  关月荷听到热闹声, 从一号院走出来探头看, 发现是白大妈家买大家电了,顺口就道了声喜。

  “同喜同喜!”白大妈笑哈哈的, “月荷, 你家里也买冰箱了吧?”

  “快了。”才把欠债全还清,她打算再攒攒,反正她和林忆苦经常在单位吃饭, 家里对冰箱的需求不太大。

  见三轮车师傅一个人不好把冰箱卸下来,她就过去帮忙。

  白大妈一边道谢一边道:“等冰箱用上了,改天给你家林听送家里做的冰棍。”

  听了这话,关月荷想把冰箱原路搬回三轮车上。

  忙道:“您可别!她在外面买了雪糕吃,回家了还吃,前天闹肚子还去医院打针了。”

  “哎哟!那是不能多吃。”

  关月荷帮了忙,在院子里洗手,发现二号院的邻居们这个星期天都齐齐整整地留家里。

  一问,才知道二号院的每家都出钱把房买了下来,家家都忙得热火朝天的,要重新粉刷房子、修缮门窗、添置家电。

  晚上,林听就趴在关月荷的后背追问:“关副司长,我们家什么时候买冰箱?”

  “明年夏天就买。”

  “好久……”

  “就算明天买回来了,你这个星期也不能吃冰棍。”关月荷反手朝她屁股拍了下,“坐好,把你暑假作业拿出来写。”

  一说要写作业,林听就开始扭麻花,“我想回老家玩儿。”

  关月荷充耳不闻,这小王八蛋,什么都想,就是不想写作业。

  这时候,胡同外传来了熟悉的摩托车声,林听立刻往外跑,“我去给爸爸开门。”

  关月荷从房间敞开的窗户看出去,小院门口那儿,林听忙着开门,旺旺摇着尾巴对门外喊,隔壁邻居家的狗听到了,也跟着喊了起来。

  门刚敞开,林听就朝外探脑袋,欢呼着喊爸爸。

  等窗外的风帮她把书翻到下一页,林忆苦这时候也推着车进了小院。

  林听可真是孝顺大闺女,她爸推车回家,不帮忙就算了,还要坐上去,给她爸增加难度。

  小小的院里一阵热闹,等林忆苦带着一身水汽回到客厅,才是一天中一家四口短暂的相聚时间。

  用了十几年的老风扇转动时都吱呀吱呀地响,怪吵的,得亏他们家三个人一只狗的嗓门都中气十足,才没有被响声覆盖说话声。

  “这个星期天和你战友们吃饭,要不要买点东西?”

  林忆苦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东西就不买了,到时候给他们几家的孩子包红包,方便。”

  “好。”关月荷和他确认一遍都有谁来吃饭,谁家有几个孩子,都给一一记了下来,好提前把钱给留出来。

  林忆苦又有几个关系不错的战友今年要转业,继续留在京市的不多。

  趁大家还在京市,估计是最后一次拖家带口出来聚一聚,吃顿饭了。

  战友也好、同学也罢,散在天南海北,想要再见一回,太不容易了。

  林听扑了过来,期待地问:“我也有红包吗?”

  关月荷捏住她的肉脸,现在的小孩儿营养好多了,个头蹿得更快,尤其是林听,她给林听定了牛奶,不像谷雨还会嫌弃牛奶味儿怪,林听次次喝完都要伸舌头往瓶里舔。

  小胖妞正在抽条长个儿,脸上的婴儿肥正在慢慢褪去,她得多捏一捏,以后想捏就没胖脸可以捏了。

  “你又想买什么?”关月荷开门见山地问。

  “嘻嘻。”林听的圆脑袋往她怀里拱,撒娇道:“妈妈,我想吃啃爷爷。”

  她就知道!

  大前门那儿开了家肯德基,刚开业的时候排成了长龙,他们没带过林听去,但谷满年带谷雨和林听去吃过好几次,次次都是大早上出门。

  “改天你爸也星期天休息了,我们陪你去。”等林听欢呼够了,关月荷才和她道:“这个星期天,我们去和你爸爸的战友、还有他们的家属吃饭,所以这个星期天不做数。”

  “嗯嗯!拉钩!”

  星期天早上,关月荷一家三口同骑一辆摩托车出发。

  说不带礼品,但在去的路上,他们还是买了两只烤鸭加菜。

  吃饭的地点是和林忆苦做搭档的团政委家里,在军区大院里头。

  她和林忆苦的工作互相沾不上边儿,平时也不会想着非要让彼此认识自己工作上的同事,但她对这边大院也不算陌生,好歹也和他来过几趟,都是来喝他战友喜酒的。

  林听来的就多了,都是上小学前跟林忆苦来的,一说起来军区大院的叔叔家里,林听就老说这里住了个会抢小孩鸡腿的坏蛋。

  其实是林听小时候跟着来玩儿,被个大一点的小孩抢鸡腿,她记到了现在。

  完全忘了她把人家的脸啃出了两道牙印,一提就生气,非说自己不可能咬人。

  他们刚在大门做了登记,老远就听到有人喊:“老林!”

  林听扯了扯林忆苦的衣角,“老林,那几个叔叔喊你。”

  林忆苦边和战友打招呼,边把自己闺女的嘴给捂上。

  糟心闺女,老学别人喊他,在家还经常学月荷喊他“林忆苦同志”。

  关月荷跟着回头看,几个解放军同志朝这儿走来,男同志和女同志差不多一样的人数,个个昂首挺胸,脚步坚定。

  “关同志,走啊,进屋坐去。”

  “好,来了。”

  关月荷听到林忆苦的战友们稀罕道:“老林,你闺女看着,以后是个高个子啊。”

  “多正常,我和我媳妇儿个儿高啊。我媳妇儿会好几门外语,我闺女也学着呢……”

  关月荷听不下去了,拉着林听快走了几步,“走快点,待会儿小心你爸逮你去表演说外语。”

  林听立刻扒住妈妈的手臂,小声道:“如果爸爸让我表演跳舞,我乐意的。”

  关月荷乐笑了,啥跳舞啊?分明就是翻跟头!

  到了政委家里,正好听到有个男同志提到了卓越服装厂。

  “给了二十个名额,我这要是过去了,就是进保卫科当副科长。你们帮我分析分析,是去这个服装厂好,还是回老家县里的粮站好?”

  一帮人给出的答案都不一样。

  “当然是粮站好,国营厂工资是更高些,但这几年倒闭的也不少。要是厂子倒了,那不就下岗待业了?”

  “是啊!看看前年退伍的老马,进去才一年半,厂子就没了,半年都没发工资,说理都没处说去。”

  “但话说回来了,这个服装厂还是可以的,效益不错,咱们也有军属在厂里上班,工资福利是国营厂里很不错的那一档了。”

  “我看你就留在京市算了,嫂子不也说想留下来?两个孩子都上高中了,你也得为他们想想,高考就这两三年的事儿。”

  关月荷没过去插话,她自己是觉得卓越服装厂千好万好,但每个人考量不同,她还是不去说些影响判断的话了。

  但她看了看跟着大人来吃饭的大孩子们,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林忆苦和他战友们差不了几岁,只有两三个比他年纪大的,但别人家孩子有的都开始谈婚论嫁了。

  林听在一群大孩子里尤其突出。

  林听倒是开心,她就喜欢跟着大孩子玩儿。

  “别管他们那群猴儿,三天两头的上梁揭瓦……哎哟,别把老林家的闺女给带坏了。”

  这话说的,关月荷和林忆苦听着都心虚。

  在银杏胡同被喊皮猴的林听,在这里反倒成了乖娃娃。

  “哈哈,你们真是瞎操心!”政委笑道:“林听上次过来,把斜对面三团团长家的小儿子都给揍得嗷嗷哭。”

  “虎父无犬女啊老林。”

  林忆苦点头应了,心里却想着:这可真说不好是随我,还是随月荷。

  “我和林团长敬大家一杯,甭管是留在京市,还是回老家了,以后常联系。虽然不留在部队了,但是啊,无论是在哪个岗位,都要尽职尽责,保持优良作风……”

  关月荷看着自己眼前的杯子,抿住笑,难怪林忆苦在家经常笑称她是“关政委”,他这位政委的大道理也是一套接一套的。

  “我就不多说了,大家以后常联系!”

  关月荷都因这气氛感慨了起来,突然就想起了她那帮穿着绿军装的同学。

  这两三年里,春梅她们也陆续走上更重要的工作岗位,更忙碌了,来往的信件也就慢了下来。

  她还只是感慨,桌上有些人说着说着就突然背过身抹眼泪去了。

  林忆苦被敬了不少酒,脸都红透了,回家时,被夹在中间的林听被身后的酒气熏得直喊:“妈妈,我醉了!”

  何止是林听醉了,关月荷这个坐最前面开车的人都熏入味了。

  等林忆苦洗完澡去屋里睡觉了,关月荷带上林听,去澡堂搓澡了。

  “为什么不让爸爸也来搓澡?”

  “怕他醉倒在半路,妈妈背不动他。”

  “妈妈你骗人!你都能把爸爸抱起来,怎么会背不动?!”

  关月荷真是服了她这张嘴,恨不得拿胶布给封住,小声商量,“你以后别在外头说爸爸妈妈的事儿,爸爸妈妈请你吃啃爷爷。”

  林听反常地没答应,抿着小嘴偷笑,时不时地回头瞅她一眼。

  关月荷一下子警铃大作,发现她手紧紧按住口袋。

  进澡堂脱了衣服还非要自己抱着,说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哎哟!这谁的红包掉了?”一个大姐惊呼。

  “啊!是我的,阿姨,是我的!”林听这下藏不住了,只能老实交代:“是那些叔叔阿姨塞给我的。”

  关月荷拍了下脑袋。

  吃饭结束,即将要各回各家时,政委家里乱了一阵儿。

  全是一群大人逮着孩子要塞红包、大人又“不要不要”地非要塞回去的情形。

  她力气大还眼疾手快,很快就把提前准备好的红包都给塞给 了各家的孩子,然后一手夹起林听,一手揽着林忆苦开溜,坐上摩托车就把一群人给甩到了身后。

  大意了,当时没顾上按住林听的口袋。

  而溜得最快的关月荷不知道,她那一连串麻利的动作也是震惊了其他人。

  这一顿饭后,许多人各奔东西,后来也没了联系,后来没人提起来,她也就一直不知道。

  —

  “关月荷在家吗?有信件。”

  方大妈停住手头的针线活,正要细听,林听带着小鱼和瑶瑶已经往门外跑了。

  “叔叔,关月荷是我妈妈,我可以签。”

  送信员朝门内看了眼,还和方大妈挥手打了个招呼。

  他负责长湖街道这一片的送信工作,干了二十多年的工作,每家每户都是谁,他心里都有数。

  “你开学上二年级了是吧?你会写你妈的名字了没有?不会写可不能签。”

  林听一副“你可别小瞧人”的表情,“我会写全家人的名字!”

  然后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关月荷”的大名。

  送信员看了眼,给她竖大拇指,“这字写得不错。”

  送信员刚走,林听的左右两边都凑过来一个脑袋,“姐姐,我也要写!”

  “你们还没学到,等你们上小学了才会写。”林听得意洋洋地抬高信封,“我给你们念信!”

  “这是你妈的信,你可不能给拆了。”方大妈慢了几步追出来,提醒道。

  “我知道,爸爸说,妈妈的信要妈妈才能拆。我看看是谁给妈妈写信。”林听把信封给翻到正面,一个个字地念过去:“西北……大学,成雨!”

  —

  “啥成雨啊?”关月荷又好气又好笑,她一下班回来就被林听抱住,说有个叫“成雨”的人给她写信,她听得晕乎乎的,甚至把自己初高中同学都给想了一遍,都没想起来有个认识的人叫“成雨”。

  “人家叫成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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