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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7章

  雪也落在了林孟随的肩上。

  一阵风吹来, 雪花又飞到脸上,冷不防的,激得她一下从迷蒙中清醒过来。

  “你……”

  她启唇, 喉咙太干,没能发出声音来。

  她吞咽了一下, 再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面颊上的冰凉落在嘴角,漫开一片苦咸。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林孟随问, “你傻不傻?”

  陈逐看着她, 眼神笃定:“我知道。”

  苦涩加了一倍, 林孟随哽咽:“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委屈你……”

  “我愿意。”

  林孟随扑过去抱住了陈逐。

  本以为两具落着雪的身体触碰在一起会冷上加冷, 可当他们贴上彼此时,那些冰雪顷刻间消融了。

  “对不起。”林孟随说, “是我太自私了,对不起。”

  陈逐紧紧抱着怀中的人。

  之前他怕凉到她,现在他只想把自己的体温全部渡给她,让她知道他能带给她依靠和温暖。

  陈逐抚摸着林孟随后脑的头发, 她在他的怀抱里颤抖哭泣。

  等她哭声小了些, 他稍稍松开, 一只手抬起林孟随的下巴, 让她看着自己,问道:“你对我还有没有感觉?”

  林孟随躲不掉那双眼睛, 也躲不掉自己的心声, 眼泪更凶,她说:“有。”

  陈逐浅浅一笑。

  如雪后初晴,太阳升起,阳光照在冰封大地上, 足以融化掉之前所有的酸楚。

  陈逐说:“那我们慢慢来,你不想说的事就不说,我不逼你。”

  林孟随摇头:“这对你不公平。”

  “我不要公平。”

  陈逐帮她擦掉眼泪,重新拥她入怀,此刻他怀中的温度已经是火热的了。

  “我要机会。”

  *

  林孟随带陈逐回了家。

  外面冰天雪地,即便两人心里再暖和,客观上身体也冻得不轻。

  小区里统一采用恒温系统,不比过去老房子烧暖气那么火热,日常待着还算舒适,这会儿进来就有些凉了。

  林孟随调高了温度,让陈逐赶紧把衣服脱了。

  说完觉得哪里不对,再想又对,便又说一遍:“把衣服脱了。”

  陈逐站在玄关盯着她看,双方视线一对上,她转过身,脑海里自动出现在那人刚刚在雪中的模样。

  冷峻的面庞,立体的五官,英气逼人,偏眼眶里含着那么一汪水红,浮在琥珀色的眼眸中,宛如易碎琉璃,闪着脆弱的微光。

  这人怎么连受冻了也那么好看呢?

  林孟随有点后悔自己只顾着哭,没有多看几眼,这会儿小心翼翼转回去再瞧瞧,那人眼里不再见破碎,只余下室内温热在他冷白皮肤上柔开的一抹红晕,像剥了壳的荔枝。

  也好看。

  林孟随抓住现在的机会多看看,直到陈逐发现也看向她。

  她赶紧站好,担心自己的色心叫人家害怕,她吸溜下鼻子,小声地表示自己很“正经”:“我也脱。”

  ——可不会占你便宜。

  两人把湿漉漉夹着雪水的外套挂在衣架上。

  林孟随从鞋柜里找出一双男士拖鞋,陈逐没穿。

  她说:“这是我爸之前留下的,他就穿过一次。但你要是不想穿,直接……”

  陈逐穿上了拖鞋。

  房间内的温度很快上来,林孟随让陈逐随便坐,她去厨房做姜糖水。

  翻了一圈,并没有红糖,好在有两听可乐,是上次叫外卖为凑起送费买的。

  林孟随难得在厨房上的事利落一回,噼里啪啦一通鼓捣,端着两杯姜丝可乐小跑出来。

  一杯放在茶几上,一杯递给陈逐。

  陈逐一接,愣了一下,当即放到一边,转而抓起林孟随的手瞧,皱眉道:“不嫌烫?”

  林孟随搓搓手指:“没觉得烫啊。”

  两人在客厅里坐下,林孟随坐单人沙发,陈逐坐三人沙发的边上,他们中间隔着一个转角的距离。

  空气里弥漫着可乐的甜味和一点点辣味。

  林孟随手机震了两下。

  她去包里拿出来查看,是唐邵禾发来的微信,他说他已经安全到家,并表示很开心能有今天的见面……言辞之间,居然还是不想放弃。

  林孟随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了,视线一瞥,见陈逐坐在那里,姿态端正,淡漠的神色里透着点不爽。

  他斜过眼来,问:“送你回来的那个男的?”

  林孟随点点头,又觉不对:“你怎么偷看我信息?”

  陈逐毫不惭愧:“你以前不看我的?”

  “……”

  “所有消息都看一遍。”

  林孟随无话可说,噘噘嘴,琢磨如何拒绝唐邵禾,又听:“相亲感觉如何?”

  不如何。

  但听这话,林孟随还觉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是去见相亲对象?”

  又轮到陈逐无话可说。

  微信上,唐邵禾还在锲而不舍地争取,他问林孟随愿不愿意去看音乐剧?就当是最后给他一次机会,还不行,他也就死心了。

  陈逐冷笑:“狡猾。”

  “你能不能不要看了?”林孟随挡住手机,“哪有你这样的。”

  陈逐依旧不肯避讳,直问:“你想怎么回复?”

  林孟随苦恼:“能怎么回复?本来就是表姑非让我去见,我根本不想相亲。这都是顾着长辈们的面子。”

  女孩说起这话时,虽是埋怨,眉眼间却漾着女儿家浑然天成的娇憨。

  陈逐停顿片刻,靠上沙发背,放在腿上的手指敲了两下,淡淡道:“那就更该说清楚。表姑那边也得说清楚。”

  林孟随笑得鸡贼:“表姑回伦敦了,管不着我啦。”

  闻言,陈逐眼里也染出点点笑意。

  又一次拒绝完唐邵禾,茶几上的姜丝可乐也差不多凉了,林孟随和陈逐一人一杯。

  他们喝完就都发了汗,陈逐发的比林孟随多。

  林孟随把杯子放到水池去,然后拿来陈逐的大衣,挂到衣帽间的熨烫机上,想着用吹风机吹干。

  家里不是没有烘干机,可她疑心这样的羊绒大衣放进去会毁了大衣,还是用笨法子比较让她安心。

  陈逐见她为自己忙碌,自是不好一个人坐享其成地在客厅待着,他也来到衣帽间,站在门口,和她说说话。

  陈逐问:“这几天还像之前一样忙吗?”

  林孟随开着吹风机没听清,关上了,回头:“什么?”

  他又问一遍:“这几天还那么忙吗?”

  “好些了。”主要是任思阳可能“舞”累了,得歇歇。

  林孟随说:“你们好像还是特别忙?是为新研究的事?”

  陈逐“嗯”了声。

  他看着林孟随站在他的大衣前,修身的浅灰色针织连衣裙将她的曲线勾勒出来,纤柔曼妙,她的头发比他们刚重逢时长了些,发梢蜷曲着坠在腰间,随她的动作来回摆动。

  陈逐过去帮忙扶着衣服,省得有时候肩膀那里滑下去,她还要费劲儿去够。

  “下周就能忙完。”陈逐接着刚才的话,“到时也快过年了,可以给大家的年终奖里加一个红包。”

  林孟随笑笑,故意用吹风机吹陈总的脸,陈逐躲开,也就没听到夹在里面的那句:陈总就是厉害。

  大衣正面吹完,该吹反面,林孟随问:“你们过年休息几天呀?”

  陈逐看她一眼,在她给衣服翻面之前,站到她身后替她挂好了衣服。

  男人胸膛宽阔,两条长手臂在林孟随身体两侧灵活动作,身上那股幽微的冷檀香散发出来,包围在林孟随鼻尖。

  陈逐说:“和法定假日一个安排。你呢?”

  “一样。”林孟随去翻平大衣袖口,“你是不是得去新西兰陪奶奶?去几天?”

  身后的人动作一顿,没有立刻回答。

  林孟随感到他似乎上前了一点,很克制,和她隔着一定的间隙,若即若离,过了几秒,他说:“定的六天。”

  林孟随抿抿唇:“哦。”

  没说别的。

  吹风机又开始呜呜工作起来,热风时不时吹到林孟随和陈逐身上。

  陈逐一直默默站在林孟随的身后,必要时搭把手,过程中,他们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一起,再自然地分开。

  等吹完了,林孟随要出来,陈逐挪开,他这才稍稍打量了一下衣帽间。

  女孩的衣帽间肯定是空间越大越好,林孟随这间是拿客卧改的,面积惊人,通体大衣柜定制了整整两面墙,颜色是温馨的乳白色,浅粉色的丝绒复古沙发摆在一角,上面堆着毛绒绒的抱枕。

  陈逐大致浏览一圈,继而注意到立在角落的刺绣,以及苏绣前面放着的几个男装品牌购物袋。

  林孟随完全把这茬儿给忘了,这会儿被抓个现行,想瞒也瞒不了,只能老实交代。

  陈逐略有惊讶,他先是看了要送给奶奶的那幅凤穿牡丹的苏绣,向林孟随道谢,说奶奶肯定会喜欢;再来,去看他的礼物。

  陈逐问:“有三份?”

  “领带是补新年礼物。”林孟随解释,“袖扣和衬衣是生日礼物。”

  陈逐一下想起那晚的试探,他还以为她根本不记得了。

  稍稍呼了口气,他又问:“为什么生日礼物是两份?”

  林孟随说:“没为什么。”不过是想着你穿上好看,恨不得都为你买下而已。

  陈逐将购物袋拎起,一手拎一个,说:“我的我拿走了。至于奶奶那份,等她回国亲自给她,好吗?”

  林孟随看着陈逐,点头。

  时间不早,陈逐也该回去。

  林孟随送他到玄关,陈逐顺口问明天有时间吗?有的话,和谢嘉昀一起吃顿饭。

  林孟随直接说她来请客,陈逐没搭这话,离开前又嘱咐:“把门锁好。”

  说罢,他的衣服下摆被揪住。

  陈逐喉结一滚,扭头问:“怎么了?”

  林孟随巴望他。

  回家这么久,她脸上的粉红才彻底消下去,之前又哭又冻的,眼睛红,鼻头也红,和当年在考点外面时的模样一样,像只化了妆的洋娃娃。

  陈逐心软下去,声音不觉更加低沉不舍:“怎么?”

  林孟随咬咬唇,鼓起勇气:“陈逐,你能再抱抱我吗?”

  话落,购物袋发出“砰”的一小声,掉在了地上。

  陈逐转身,反手将门关上,把人拽进怀里。

  陈逐的怀抱是真的暖,完全包容着她。

  林孟随整张脸埋进去,闻着他的味道,听着他的心跳,恍惚间,她清楚了一件事:她渴望这个拥抱已经很久很久了。

  有七年那么久。

  可是……

  “我太坏了。”林孟随闷声说,“我太坏了,是不是?”

  一味地迷恋他,贪婪他,却迈不出那一步,总是让他悬在半空中无法向前,还不得不为她无底线让步。

  陈逐收紧手臂,说:“不是。”

  林孟随更加用力抱住男人的背。

  渐渐地,陈逐感到有一丝沁凉穿过衣衫,渗透进他皮肤,最后流进他心里。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着女孩,几乎呢喃地告诉她:“是我做的还不够好。”

  *

  雪停了。

  林孟随站在窗边看陈逐离开。

  男人背影挺拔,月光镀在身上,他几次回头,几次驻足,看向同一方向,直到消失在林孟随的视野中。

  而林孟随即便看不到了,也没有马上离开,她又望向月亮,想起他们的一件旧事。

  期中,学校组织春游。

  那时候,她和陈逐关系虽不错,但没到那一步,多数情况还是她剃头挑子一头热。

  为多多争取和陈逐亲近的机会,林孟随想了一个昏招。

  那次春游,学校为保障学生们的安全,决定不让整个年级一起出动,而是双数班级一起,单数班级一起,分两批去。

  林孟随在二班,她为了能和一班一起去,故意吃了那么一两粒泻药,以生病为由,错过她本该春游的日期。

  大巴车上,一班里就林孟随一个“外人”。

  她这人不怕生,人缘也一向不错,和一班的几个女生玩得挺好。

  可是玩得再好,不是一个班的,关系还是不一样,等老师组织同学们开始爬山后,林孟随就慢慢落单了。

  但她也不害怕,她本来就是为陈逐来的。

  她跑到陈逐身边,叽叽喳喳和他说自己背了好多零食,还有火腿三明治,等到了山顶都给他。

  陈逐从看到林孟随上车,就猜出七八分她为什么会出现,对于这样胡闹的行为,他不想理会。

  林孟随什么都不怕,就怕陈逐冲她冷脸。

  而且到底是小姑娘,一次次的主动却换不来那人的一眼,哪怕是石头一样坚固的心,也得出现裂痕。

  林孟随一下来了脾气,觉得全世界属她委屈,她看不到自己的错误,只是幼稚地想:你不是不理我吗?好,我也不理你。

  恰好一班有个男生暗恋林孟随,见林孟随在陈逐那里碰了钉子,就过来献殷勤。

  林孟随顺水推舟,假意对那个男生亲切,还把自己带的好吃的分给了对方,而这个男生也像狗皮膏药似的黏着林孟随。

  最后林孟随实在受不了,偷摸溜了。

  下午,山里突然变天下起了雨。

  老师组织学生们迅速返回大本营,林孟随作为一个临时“插班”的,很自然被人遗忘了。

  而林孟随也是倒霉,她为了躲避男生的纠缠,在山里瞎转悠迷了路,又赶上下雨,山里还没信号,无法求助。

  林孟随慌了。

  她一边哭,一边抹泪儿往前走,手里抓着块儿小石头,防身用,也在过来的路上做记号,以免走重复的路。

  走了好久,雨越下越大,身体冷透了,还是没找到回去的路。

  林孟随那会儿连遗言都想好了,还想着自己做鬼也要去吓唬陈逐,她冲着大山喊了一声“陈逐讨厌鬼”,然后陈逐就从山里出来了。

  少年浑身也湿透了,脸色苍白如纸。

  他从书包里拿出他带着的防水冲锋衣给林孟随披上,还把他剩的那点热水,也都给林孟随喝了。

  林孟随问他:“你不是不理我吗?”

  陈逐反问她:“我不理你,你就去理别的男生?”

  “不是!”林孟随立刻说,“我那是……赌气。”

  陈逐带林孟随找了一个避雨的地方,他说两个学生不见了,老师一定会来找,他们要做的就是保存体力,耐心等候。

  林孟随看陈逐冷得直哆嗦,水珠顺着他的侧脸不断往下滑,明明一副狼狈模样,还是好看得不行。

  她问他:我们是不是该和电影里演的那样似的,生生火?

  陈逐说:“都是湿木头,也没有生火工具,怎么生?”

  林孟随垂下头。

  陈逐又说:“现实不是演电影,做任何事都要三思。”

  林孟随头快垂地里去,她小声说:“你是不是生我气了?都怪我太蠢了,是不是?”

  山雨连绵,雨声不绝于耳。

  林孟随一直得不到陈逐的回应,她想他大概是被她气死了,也恨死她了,他们不可能再做朋友了。

  结果就在这潺潺雨声中,她听到——

  “不是。”

  “是我不该放你一个人。”

  ……

  一小时后,老师和山里的工作人员找到他们。

  学校终于放下心来,但批评教育肯定是逃不掉的,于是陈逐写了他学生时代唯一的检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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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陈总:没名没分我也要跟着!

  PS:马上就要谈恋爱啦~

  (和大家说下,发红包的功能在我这里又失灵了[爆哭],但不会忘记哒,功能恢复我就补给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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