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烟火童话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35章


第35章

  林孟随上一次见唐致礼, 还是六年前。

  她小姨的葬礼上。

  正值黄金期的中年男人半年内先后失去了女儿和妻子,几乎一夜白头,佝偻着站在妻子的墓碑前, 麻木地看着来往鞠躬吊唁的宾客,一句话都没有说。

  葬礼之后, 唐致礼离开美国, 去了澳洲。

  林孟随后来听老林提过一两句她这位小姨夫,说是唐家的生意一点一点托管了出去, 曾经终日沉醉在事业成功里的男人, 再无心去管他的雄心壮志, 余生形单影只……

  飞机降落, 在跑到上滑行。

  林孟随解除手机飞行模式,离离的微信跳了出来。

  —[小林姐, 方便的时候给陈总回个电话吧。他到电视台找你,好像有很急的事。]

  林孟随谢谢离离,回复好的。

  放下手机,望向窗外一望无际的墨色, 她不是没想过走之前给陈逐留个消息, 可她又实在不愿意陈逐知道一丁点儿关于唐家的事。

  深呼吸, 林孟随拿上她临时收拾的小行李包, 出了机舱。

  原本这趟也不需要这么急地过来,但张秘书在和林孟随通电话的过程中, 唐致礼那边就第三次下了病危通知。

  生死往往不过那一下, 活着人的却要承受无穷无尽的以后。

  林孟随不想将来后悔,当即订了机票。

  幸运的是,北城虽正逢大雪,这趟飞往新加坡的航班还能照常起飞。

  从机场出来, 将近晚上九点。

  张秘书举着牌子在出口处等候,双方顺利碰面。

  张秘书颔首:“辛苦林小姐。”

  林孟随摇头:“人还好吗?”

  “暂时稳定下来了。”张秘书说,“但医生那边……并不乐观。”

  “那现在就去医院吧。”

  商务车在马路上疾驰。

  一路上,林孟随没和张秘书交流,内心尚算平静。

  直到站在病房门口,张秘书作势开门,她的心绪才有了起伏——她想到当初姐姐哭着求唐致礼给她和纪临一个机会,唐致礼坚决说“不”时的冷酷眉眼。

  林孟随又一次深呼吸,走进病房。

  而后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她狠狠定住了。

  面前的男人枯槁如木乃伊,灰白的脸色宣告生命的倒计时,一双眼睛浑浊不堪,毫无神采,她怀疑他是否还能看见东西。

  林孟随呆站在一边,唐致礼缓慢地转过头,想冲她露出一个微笑,却没有力气。

  “谢谢……你能来……西西。”

  一句话,唐致礼要断成好几个字才能说完,护工在他身边监控着仪器,必要时提醒他请少说话。

  林孟随上前两步,很多话她不知如何说起,最后只化作了一声“小姨夫”。

  听到这个称呼,唐致礼眼里划过一抹清亮,是眼泪迎着光的反射。

  林孟随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问唐致礼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她说?

  唐致礼点头,示意张秘书递上文件,里面是两份财产捐赠:一份捐给林孟随小姨年轻时效力的话剧院;一份捐给音乐协会,用于国家对青少年大提琴演奏的培养。

  看到“大提琴”,林孟随鼻尖一酸。

  她姐姐唐若意四岁起学大提琴,一心想成为一名大提琴演奏家,可唐致礼不同意,让她大学学的金融管理。

  “林小姐,这两件事,回国后我会帮助您推进。”张秘书说,“请您放心。”

  林孟随合上文件,再次看向唐致礼。

  唐致礼也看着她,说:“还……还恨我吧。”

  恨吗?

  林孟随也不知道。

  但在唐若意最痛苦的时候,她是会想如果唐致礼给纪临一次机会,就一次,结局会不会就都不同了?

  想起纪临,林孟随难过的同时,也想起另一个人。

  她极力压制这种联想。

  “我……我知道……你们、你们都觉得……觉得我太苛刻……”唐致礼捯了两口气儿,护工起身为他抚胸口叫不要说了,他固执地坚持,“但我现在……依旧认为……纪、纪临,配不上我女儿……是他!害死了我的女儿!”

  说罢,仪器立刻发出警报声。

  张秘书去叫医生,林孟随看到床上的男人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也张开着,像是想要竭力嘶吼,却发不出一个音来。

  林孟随不知道自己这时该做什么,她默默看着,直到唐致礼把目光转向她。

  他仿佛在用最后的力气说:“请……请代我、代我去墓前……说、说我很想、很想她们。”

  之后,医生进来抢救,林孟随不方便继续留下。

  *

  司机送林孟随回了酒店。

  进入房间时,已经过了十一点。

  时间有些晚,林孟随犹豫还要不要给陈逐打个电话?又或者留个信息。

  正想着,陈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接通后,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林孟随察觉到陈逐那边有呼呼风声以及户外的杂音,这才问:“在外面吗?”

  陈逐“嗯”了声,声音难掩喑哑:“在酒店?还是医院?”

  林孟随:“回酒店了,刚到。”

  陈逐又应了一声,这次他沉默的时间有些久,林孟随也没催,但她有点好奇这么晚他还在外面做什么。

  一阵漫长的空白过后。

  “哪天回来?”

  “应该是后天。”

  “几点的航班?”

  “下午四点多到北城机场。”

  “航班信息回来发我。”

  “好。”

  其余的话没再多说,陈逐让林孟随早休息,便挂了电话。

  谢嘉昀在陈逐身后站半天了,这会儿憋不下去,走到陈逐跟前刚想说话,看到陈逐手上包着的纱布,又莫名觉得不是滋味。

  “你说你着什么急呢?”谢嘉昀叹口气,“离离不是说她去新加坡看病重的亲戚,很快就会回来。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陈逐低声道:“今晚给你添麻烦了。”

  谢嘉昀“哼”了声,颇为恨铁不成钢,又道:“交通队这边我都打点好了,该赔赔。车得回4S店返修,你这段时间先开我一辆车吧。不过你伤的位置也是讲究,倒不影响开车。”

  陈逐点头,和谢嘉昀一道从派出所前院出来。

  谢嘉昀脾气急,刚才没说痛快,忍不住又补了句:“你是不是紧张过头了?反应也太大了,这么下去可不行。”

  回想之前的举动,陈逐也觉得太不理智,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谢嘉昀夹他一眼,摇摇头,然后解开车锁示意赶紧上车,却见男人又看着地上的积雪出神。

  那雪厚厚的一层,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完全融化。

  陈逐说:“当初我以为她在英国,结果呢?”

  谢嘉昀一怔。

  陈逐抬起头,那张面无表情的清冷脸和往日并无不同,唯独眼中有什么在颤抖着。

  “如果不是确认她去了新加坡,”陈逐顿了顿,“我该去哪里找她?”

  *

  林孟随洗漱完快一点了。

  这一天下来,她早已经疲惫,可此刻躺在床上,又半点睡意没有。

  干躺着难受,她披上衣服起来,在房间里随意踱步,来到阳台前面,她站了会儿,拉开窗帘。

  张秘书订的是酒店的观景房,巨大的阳台,可以俯瞰新加坡的夜景。

  林孟随小心翼翼往阳台边上走,瞥到一角楼下的样子,她心跳加速,头脑眩晕,依然受不了。

  可身体里也还有一股倔劲儿上来,叫她不肯就这么走,咬着牙也要在阳台上站着。

  一月的新加坡,温暖如春,听说白天时下了一场雨,眼下夜空晴朗,碎星闪烁。

  林孟随仰头望望星星,脑海里闪过唐致礼的模样——他声嘶力竭说着纪临配不上唐若意。

  是,人人都说纪临配不上唐若意。

  唐若意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千金小姐,而纪临不过一个穷小子,父亲早逝,母亲靠摆早点摊儿供他上学,最后找家里亲戚借钱借了一个遍,才把纪临送到国外镀金一年。

  也是在那一年,纪临和唐若意相遇,两人一见钟情。

  纪临学的是计算机专业,他非常有才华,也有天赋,教授们对他赞不绝口。回国前,硅谷有家著名的计算机公司邀请纪临入职,他拒绝了,因为唐若意必须回国。

  纪临和唐若意秘密恋爱,林孟随是全家唯一一个知情人。

  唐若意经常和林孟随说纪临多么努力,说他现在在国内排名第一的计算机公司上班,等他的事业再稳固一点,她就和爸爸妈妈说。

  可没能等到纪临做出成绩,唐致礼就发现了。

  唐致礼勒令女儿不许再和纪临来往,唐若意闹也闹了、求也求了,都没用。

  而林孟随的小姨孟映,她是个对丈夫百依百顺的妻子,虽然心疼女儿,却也没能说上什么。

  为了能得到唐致礼的认可,纪临从公司辞职,和朋友合伙成立公司。

  纪临知道他没有家世背景,光那点年薪是不够的,他得有一定的社会地位,才能入唐致礼的眼。

  那段时间,纪临和唐若意假装分手,实则两人都在暗处做斗争。

  纪临没日没夜地工作,他常说时间不够用,他必须再快点、再快点,恨不得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普遍认可的成功……他像一根拉满的弦,不管开不开箭,都没有回头路。

  终于,在一天深夜,纪临从办公室出来去冲咖啡,低头捡口袋里掉出的钥匙时,再也没起来。

  纪临的母亲在唐家门外哭了三天三夜。

  唐若意也哭了三天三夜,她不被允许参加纪临的追悼会,就在纪临下葬的那天在家割了腕。

  小姨孟映吓得进了医院,唐致礼一时也没了平时的威严强势。

  被及时抢救过来后,唐若意整日不说话,拒绝和外界沟通,人一天比一天消瘦,医生建议立刻接受完善的心理治疗。

  孟映求到姐姐孟女士那里,希望孟女士让林孟随陪着唐若意去国外养病,孟女士并没有当即答应,而是问了女儿的意思。

  林孟随想了两天,最后表示愿意。

  唐若意先是到英国治疗了一段时间,效果并不理想。

  裴家在国外医疗领域的人脉很广,他们得知这事后,主动帮忙,让裴觉联系了美国的心理医生,林孟随又陪着姐姐到美国治疗。

  有段日子,唐若意有了些精神。

  她经常到阳台上拉大提琴,拉那首《爱的致意》。

  孟映以为她是有了康复的迹象,心中欢喜,问她怎么只拉这一首?也试试别的。

  唐若意笑着说因为纪临喜欢啊。

  自从来到国外,唐若意没提过一次纪临,大家都以为她这是创伤过后的自动回避,可实际上,她没有一秒忘记过她爱的人。

  同样是在一个深夜。

  林孟随半夜起床,发现姐姐站在阳台上。

  唐若意手里拿着纪临生前的日记,看到妹妹站在客厅,说:“西西,你知道吗?看了日记我才知道他压力好大,每天吃药都无法入睡。他很怕别人说他配不上我,怕别人看不起他,也怕错过我,他想让我的父母满意……他很累,很累,可他不后悔。”

  看着翻飞的纱帘,林孟随心里隐隐充斥着阴森不详的恐惧,她让姐姐先进来,她们去屋里说。

  唐若意扭头看着她,笑了笑:“西西,是我害了他。”

  “你不要学我。”

  “不要害人害己。”

  日记掉落在地。

  下一秒,唐若意如同一只散发着柔光的蝴蝶,从二十四层阳台上,一跃而下……

  就和此时林孟随站的高度一样。

  林孟随瞬间寒毛竖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跑回房间冲到卫生间里,干呕起来。

  双手开始止不住地抖,她怎么按都没用,还是在抖。

  林孟随坐到地上闷声哭了起来。

  那时候姐姐刚去世,她也是常常这样蜷缩起来,躲到角落,一个人偷偷哭。她怕小姨孟映听见,会更伤心。

  可孟映还是没熬过去,在唐若意去世后的五个月,郁郁而终。

  *

  转天,林孟随又去医院看望唐致礼。

  唐致礼大半时间处于昏睡状态,谁叫都不醒,大家心知肚明,他将以这样的状态等待那一刻的降临。

  林孟随给她家孟女士打了电话,把情况说了一下。

  孟女士听后默然了许久。

  她对当年唐致礼许多强硬专制的做法深感厌恶,也对妹妹的软弱纵容扼腕叹息,然而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既然说要见你,你就陪陪。”孟女士说起话来总有领导的严肃感,“在外注意好自己的人身安全,有事马上打电话。”

  林孟随说知道。

  孟女士又说:“再过过,我和你爸就回家了。今年咱们一家人好好过年。”

  林孟随按原计划在新加坡待了两天。

  离开时,还是张秘书送她,关于捐赠的事,也都是后话了。

  六个小时后,飞机准时降落北城国际机场。

  林孟随这趟国外之行,来去匆匆,像是到隔壁市出差一般。

  陈逐在接机口等她,两人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对方,视线相连,各自涌起纷乱的心情。

  林孟随就拎了一个小行李包,陈逐接过去时,她看到他手上的纱布,惊道:“怎么受伤了?”

  陈逐说没什么,前天不小心划了一下。

  “是划的吗?”林孟随半信半疑,“划得要包这么厚?”

  陈逐解释:“划得比较深。”

  他说的十分笃定,林孟随只好不再多问,两人去了停车场,她又发现车子不是迈巴赫。

  “送去保养了。”陈逐说,“前两天雪太大。”

  这是个说服力比较高的理由,林孟随信了。

  不过瞧着陈逐受伤的手,她不太想让他开车,可若是叫她开,她还没换本,风险系数更高。

  好在陈逐也还算注意他的伤,车子开得不快,很谨慎。

  他们从机场回到市中心,找了一家融合菜餐厅,吃了晚餐。

  在去餐厅的路上,包括在餐厅里,两人的对话少之又少。

  林孟随能感觉到陈逐想让她自己说怎么回事,可林孟随也是真的不想让陈逐知道关于这段过去的任何。

  是以他们面对面坐着,却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能看到对方的轮廓,看不清其他。

  一直到陈逐送林孟随回家,车子又停在老地点。

  陈逐终于问出一句:“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林孟随看着陈逐,极力克制双手的颤抖。

  陈逐同样望着她,想一眼望到她内心,却被拦在门外。

  这几天,陈逐有想过那天在温泉小镇,她的谎言,是不是只是他自己给自己编造的一个梦?

  为的只是给他一个理由继续赖在她身边。

  不然他该怎么在一次次被抛弃之后,还能当作一切无事地回来?

  林孟随没有回答陈逐的问题。

  这晚,也是第一次,陈逐在她下车后就把车子开走,留她一个人站在路边。

  -----------------------

  作者有话说:明天文案剧情啦,马上甜!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