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二中的期中考试时间安排在周三和周四。

　　周四下午理综一考完, 整幢高三教学楼刹那间沸腾起来，热闹喧嚣。

　　“芜湖，终于考完了！”蒋德宇兴冲冲地冲进教室, 把揉成抹布似的试卷一把塞进课桌里。气还没喘匀，就迫不及待地对季璟虞嚷着, “季哥, 都考完试了，我今天可以去你那里玩会游戏机了吧？”

　　为了防止蒋德宇沉迷游戏, 不思进取，姜岁送他的游戏机便一直都放在季璟虞的卧室。

　　他们这群人当中只有蒋德宇的考场离教室最远，所以季璟虞座位边上已经围了不少人——

　　都是来找他对答案的。

　　跟季璟虞答案一致, 便忍不住欢呼雀跃，反之则垂头丧气, 面红耳赤。

　　显然, 在他们眼中，季璟虞的答案就是标准答案。

　　“季哥以前的试卷干净得跟刚发下来似的，但这几次考试他都写得好满啊”

　　他们每次考完试都会找季璟虞问答案，无奈学神境界太高，大题步骤能省则省，至于选择和填空题, 更是连草稿都不打, 他似乎只要看一眼就知道答案是什么。

　　不像现在，试题卷上写得满满当当，比满分答卷还满分，可以直接贴到宣传窗上做展览。

　　“可不是嘛，现在对答案简直是一目了然，我想在出成绩前骗骗自己考得很好都不行了。”

　　“唉, 照季哥的答案，我这次又考砸了。”

　　“你回回都这么说。”

　　“闭嘴，不然爸爸揍你。”

　　“滚！”

　　……

　　听到边上同学小声议论，于晓澄嘴角轻微地往上勾了勾，心想还能为什么，为了方便姜岁看呗。

　　蒋德宇的话淹没在激动的人群当中，他费力挤到季璟虞边上，表情一言难尽，“啧，我说你们这群人真是会给自己找罪受，考都考完了，现在对答案还有什么意义，又不能再多个几分。”

　　邱乐捧着自己的试卷哀嚎：“蒋哥，我倒是也想像你这么洒脱，可惜我妈的擀面杖铁面无私啊！”

　　佟厦揭短，“你蒋哥哪里是洒脱啊，他这是在经年累月的挨揍中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

　　他笑着总结，“抗揍了。”

　　蒋德宇笑骂道：“滚犊子。”

　　人群渐渐散去，喧闹终于归于平静。

　　季璟虞的试题卷最后都回到了姜岁手中。

　　本来也是为她准备的。

　　看着姜岁把几张试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于晓澄饶有兴致地问她，“考得如何？”

　　姜岁也不谦虚，“考得很好，这次家长会浩哥肯定第一个表扬我。”

　　“厉害呀，姜岁。”

　　对于晓澄的夸奖，姜岁照单全收。

　　她偏头看了眼季璟虞，眼中笑意盈盈，“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教的。”

　　季璟虞的嘴角轻微地往上勾了勾。

　　表情看似冷淡，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代表着他此刻的心情很不错。

　　听到姜岁的话，蒋德宇倏地收起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愣愣地看着被姜岁放在课桌上的试卷。

　　到了高三，很多人不得不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

　　只靠勤奋是远远没用的。

　　还得脑子好使，会举一反三。

　　季璟虞管姜岁管得严，姜岁这样的大小姐却也乐意被他管着。

　　蒋德宇记得有一回他们在外头，姜岁突然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小本子，上面记录着她不会的题目。

　　季璟虞见状什么都没说，只是很自然地接过纸笔，领着姜岁走到了边上的树荫底下。

　　他讲题的声音不急不缓，音色清润纯正，演算的公式和步骤被整整齐齐地写在难题边上，一览无余。

　　季璟虞和姜岁挨得极近，被层叠浓密枝桠筛得细碎的光点跃落在白纸上，连带着俩人身上都沾染了不少金屑。

　　目睹这一幕的蒋德宇大为不解，怎么会有人出来玩还惦记着做作业？！

　　他想到了自己。

　　其实，按照他的成绩他原本是上不了二中的。

　　最后，他是靠着他爹的棍棒和季璟虞的“魔鬼集训”才在中考时考出了初中三年最好的成绩，勉强擦着录取分数线，考进了二中。

　　可惜高中跟初中不一样，虽然千辛万苦考进了二中，但蒋德宇实在跟得吃力，很多知识点即使季璟虞课后单独给他开小灶，他也难以理解，更何况他是真的读不进去。

　　蒋德宇心里很清楚，他在读书上的能力就这么点，别说跟季璟虞考一样的大学，就是考到同一个城市于他而言都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但姜岁跟他不一样。

　　第一次月考的时候，姜岁还跟他在同一个考场，现在她都已经考回教学楼了，距离季璟虞的考场越来越近。

　　想当初他还嘲笑过姜岁白长了一张聪明的学霸脸，没想到人家是真聪明，心思一用到正途上，成绩就跟坐了火箭一般突飞猛进。

　　蒋德宇从未这么清晰地意识到，姜岁好像真的能跟季璟虞一起走向很远很远的未来。

　　—

　　期中考的成绩出来得很快，周六一上午各科成绩陆陆续续都出来了。

　　跟姜岁预料得差不多，她这次考得挺不错的。

　　“你说我现在转班还来得及吗？”

　　旁人听来一头雾水的话，季璟虞却能立刻理解，“想去四班？”

　　“嗯。”姜岁抿了抿唇，垂下眼，“就是想让我妈妈知道我爸爸没把我养成小废物。”

　　苏亦年当初打给姜云钊的那通电话，姜岁现在回忆起来仍旧有些介怀。

　　在姜岁心里，姜云钊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如果她在四班，那这次家长会妈妈就能好好表扬一下爸爸了。

　　季璟虞状似不经意般开口：“那去了四班还回来吗？”

　　姜岁歪头看向对方，“开完家长会就回来，谁让你在二班呢。”

　　在季璟虞沉默的几秒里，她笑了笑，眼底盛满了明亮的笑意，“逗你玩呢，我才不去四班。”

　　且不说转班手续麻烦，如果她真的无缘无故跑去四班，肯定会给苏亦年带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季璟虞的视线落回到面前的试卷上，握笔的力道松了松，半晌才低声说：“我知道。”

　　姜岁却不打算放过他，“是不是吓了一跳，以为我真的要去四班？”

　　季璟虞的眉骨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刚要开口，就被火急火燎从外面跑进来的佟厦打断了，“卧槽，你们猜我刚看到了什么？”

　　蒋德宇正做题做得心烦，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更是灵感全区，一把推开练习册，没好气得说：“别卖关子，直接说。”

　　“警察。”佟厦深吸一口气，“在校长办公室。”

　　他去行政楼找秦林拿下节课要讲的试卷，结果秦林不在办公室，反而是隔了几间的校长办公室隐隐传出了一些动静。

　　佟厦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透过门缝看到两个警察坐在校长待客的沙发上。

　　“警察找校长干什么？”

　　佟厦摇摇头，“具体讲的什么内容，我没听见，我就听到校长说学校一定会配合什么的。”

　　于晓澄猜测：“估计是又要开什么安全讲座了吧，这种活动不是每年都要举办好几场。”

　　“不太像。”佟厦并不认同于晓澄的观点，“送警察出去的时候，校长和老秦的脸色都挺难看的，我感觉咱们学校马上要有大事发生。”

　　“那就是咱们学校有人犯事进去了，总不能是警察叔叔闲着无聊来找校长唠嗑吧。”

　　“有人？”佟厦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学生还是老师？”

　　蒋德宇耸了耸肩，“那我哪知道呀，你既然这么好奇，刚刚怎么不问老秦呀？”

　　佟厦回忆了一下秦林当时的神情，忙不迭地摇摇头，“我可不敢问他，给他当了这么长时间的课代表，我还是回头见他露出那样的表情，太吓人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听到蒋德宇的话，姜岁和季璟虞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

　　晚自修结束后，蒋德宇提议道：“季哥，我想吃季奶奶煮的面了，咱们去你家吃夜宵吧。”

　　“我看你不是想季奶奶煮的面，你是考得太差，怕回家挨揍吧？”

　　姜岁一句话道破真相。

　　“姜岁，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蒋德宇可怜巴巴地看着季璟虞，“虽说早死晚死都得死，但我还是想晚点再死，季哥——”

　　一个“哥”字被他喊出了山路十八弯的架势。

　　季璟虞撩起眼皮乜了他一眼，最终大发慈悲“嗯”了一声。

　　“谢谢季哥！”

　　蒋德宇在心里盘算着要在季家待得越久越好，最好能待到他爹熬不住睡了再回家。

　　他还不信了，他一能通宵肝游戏的男高中生还能熬不过他爹这个中年老男人。

　　路过三楼时，蒋德宇跑得飞快，生怕被他爹逮个正着，就地正法。

　　季奶奶看着几个孩子高兴地合不拢嘴，要不是他们只想吃面，恨不得当场给他们做一顿满汉全席。

　　“没有青菜了，谁帮我去楼上摘一点？”

　　他们平时吃的都是季奶奶自己种的蔬菜。

　　蒋德宇很自觉地举手，“我去。”

　　“还是我去吧。”

　　夏繁一把推开蒋德宇，没等蒋德宇再说些什么，直接走出了季家。

　　姜岁若有所思地盯着夏繁的背影，“繁繁好像心情不好，今天一整天她都没怎么说话。”

　　“难道跟顾辞哥吵架了？”蒋德宇挠了挠头，又立马否定了这个猜测，“不对啊，顾辞哥怎么可能会跟夏繁吵架。”

　　姜岁有些不放心，她把怀里的蝌蚪递给季璟虞，“我上去看看。”

　　过了一会，季璟虞的微信响了。

　　是姜岁发的消息：【季哥，青菜我放楼梯口了。繁繁心情不好，我陪她一会。】

　　【[鱼]：好，你们慢慢聊。】

　　看得出来姜岁摘得很匆忙，几把小青菜东倒西歪地栽在菜篮里。季璟虞拿起地上的篮子转身往楼下走，没有去打扰姜岁和夏繁。

　　姜岁一上去就看到夏繁垂头丧气地站在季奶奶的菜圃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连她走近都没发现。

　　“繁繁。”

　　夏繁仿佛受惊般转头看向姜岁，她的眼眶微红，像是刚哭过。

　　姜岁见状顿时就急了，“你怎么了呀？”

　　认识夏繁以来，她一直都很开朗，这还是姜岁第一次见她露出这样伤心的情态。

　　“没什么。”

　　“没什么你怎么哭了？”姜岁压根不相信她的说辞，“是不是顾辞惹你生气了？”

　　姜岁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顾辞的嫌疑最大。

　　“不是他。”夏繁哽咽着说，“我就是这次考试没考好，心里有点难过。”

　　自打顾辞去上大学以后，夏繁就在心里暗自发誓，她一定要考到江城去，可是这次期中考的成绩像是给她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夏繁觉得自己跟顾辞之间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了。

　　姜岁轻轻地拍了拍夏繁的背，轻声安慰：“一次考试又不代表什么，繁繁你别难过了。”

　　道理夏繁都懂，可是懂归懂，看着倒退的排名，她还是抑制不住地难过。

　　姜岁并不会安慰人，说来说去就那几句话，效果甚微。

　　她想了想，问道：“顾辞这周回来吗？”

　　如果她没记错，顾辞应该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要是他这周回来，那哄夏繁高兴这事完全可以交给他，毕竟这种事情他处理起来更驾轻就熟。

　　“不回来。”夏繁摇摇头，语气低落，“这周江大校庆，他有事要忙。”

　　姜岁听出来了，夏繁是想顾辞了。

　　“想顾辞了？”

　　沉默几秒后，夏繁点了点头。

　　她之所以心情不好，一方面是因为没考好，但这当中确实也有顾辞的原因在。

　　他们一起长大，从小形影不离，可自从顾辞去上大学以后，夏繁觉得自己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即使顾辞每天都会联系她，但隔着屏幕跟面对面还是不一样的。

　　“真的很想他呀？”

　　“嗯。”

　　“那走吧。”姜岁拍拍夏繁的肩膀，半推着她往楼下走。

　　夏繁被她的举动弄懵了，跟着走了几步才后知后觉地问姜岁，“咱们去哪呀？”

　　“带你去见顾辞。”

　　“啊？”

　　姜岁停下脚步，“顾辞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和季哥好好照顾你，他要是知道你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鼻子，肯定要找我和季哥算账。”

　　夏繁一愣，“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他背着你找的我们，你当然不知道。”

　　想到顾辞当时说的那些话，姜岁依旧有些生气，但有一说一，顾辞是真了解夏繁，知道她有时候容易钻牛角尖和情绪化，提前给他们打了预防针。

　　“反正江城离得也不算远，我带你去找他。”

　　姜岁一锤定音，拉着夏繁继续往楼梯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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