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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你自己看吧。”……


第77章 “你自己看吧。”……

  时间一转, 来到两个月以后。

  正值暑假,天气热得不可思议,创下春城这二十年来最高温。

  在这短短两个月里, 戚沨收集到大量高云德进她房间的视频证据, 而且没有让任雅馨知道。

  她一直在忍耐, 在等最佳时机。

  苗晴天说:“就你这个能忍的性子, 这么沉得住气, 以后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罗斐的成绩也像是做直升飞机一样,已经来到班级前五名。

  过了暑假就上高三了, 还有一年的冲刺时间。

  因为“补习”这个借口,小超市成了戚沨的“避难所”和“心灵港湾”,她在这里可以获得片刻平静, 会很放松、开心,也多了两个可以畅所欲言的朋友。

  除了补习之外, 戚沨和罗斐也会聊些别的东西。

  她发现罗斐除了看法律书和案例之外就没有其他兴趣爱好, 而他却说,看这些就是爱好。

  戚沨觉得很神奇, 一个爱好如此“枯燥”的男生,还要将它发展成未来事业,可以说是没有一点虚度光阴了。

  罗斐又反问戚沨的爱好, 戚沨说也是看书,都和心理学相关。

  罗斐笑道:“心理学也是很枯燥的, 你还说我, 五十步笑百步。”

  “啊?是吗?”戚沨从没和人说过这个, 自然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在她看来,心理学是非常有意思的学科, 和“枯燥”完全不沾边。

  就因为这个话题,令戚沨发现原来同一件事,在不同的人眼里会是完全不同的评价——有人看到它的好,有人却只看到它的无聊。

  很快,两人就站在各自感兴趣的领域开始“对谈”,还进一步搞起“学术研究”。

  罗斐随便拿出一个判例给戚沨看,等她看完了再总结出重点。

  接着罗斐就会问,除了文字表面的意思,还有没有看到藏在判例背后的意思。

  说实话,判例的文字非常平铺直叙,通读一遍很难找到重点,但只要静下心来,就会发现内有玄机。

  戚沨已经算是通透的了,一下子讲出七八条。

  罗斐惊讶道:“漂亮啊!”

  随即他又问:“还有吗?”

  戚沨摇头:“我看到的都说了,还有什么?”

  罗斐指着其中几行字,说:“就我的感觉,这个案子应该是私下合议过的。就是开展过一次合议庭。”

  因和罗斐聊得多了,戚沨已经被科普过什么是“合议庭”,她说:“我记得你说过,不是所有案件都要合议庭,可以提出申请,但是不一定能开起来。因为合议庭的开展,主要是为了令审判更客观,抑制某些人的主观偏见。”

  罗斐点了下头,问:“如果我作为律师提出合议庭,而你是法官,你会怎么想?”

  戚沨接道:“如果我是自认为绝对客观、公正无私的法官,我不怕开,开多少次都行。因为它的存在就是对人的偏见和私心的一种监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如果我这个法官,事先已经带了主观偏见,或者是收了不该收的钱,那么合议庭会对接下来滥用职权的行为造成阻碍,我肯定是不同意的。”

  罗斐一边在手机里刷着一边接道:“我之前在网上看到一个律师描述一个小地方的庭审,他是从大城市过去的。那个案子的地方法官早就被买通了,当地律师说这官司赢不了,这才找了他。起因是被告人跟原告人借了高利贷,欠了四百万赌资,让还一千万。那个原告人是个法盲,一直在庭审上张嘴‘老虎机’闭嘴‘高利贷’的,那个法官全程都当做听不见,因为这两个东西都不受法律保护。但就是这么不合理的事,最后还是判了被告人要偿还高额利息在内的所有债务。而且在正式开庭之前,律师提出申请说要合议庭,那法官就说,没必要开什么合议庭,为什么要开,理由不够充分。”

  罗斐一说到法律就滔滔不绝。

  这事儿听得戚沨一阵茫然,和她这时期年来受到的教育完全相悖。

  她一直以为法律是公正的,也应该是公正的,即便有贪赃枉法的事情,也是极少数。

  可罗斐却说,在看不见的犄角旮旯,每天都有这种荒诞剧上演。

  越是遵循程序正义,越是重视法律精神的人,在这个圈子里会越难受、越痛苦,因为胳膊拧不过大腿,要么就是和自己和解,要么就是选择接受这一切。

  罗斐又道:“什么程序正义。对他们来说,那就是一份工作。他们是为了权力和职位光环才去上那个班,而不是为了伸张正义。”

  戚沨不知道罗斐所说的“他们”是谁,但她感觉的出来,它指向的是那些手握审判权力的人。

  具体原因还是一段时间以后,戚沨从苗晴天口中得知的。

  苗晴天说,其实她和罗斐都是孤儿,但并没有因为这种开局就拿了一手烂牌的身份而自暴自弃,他们几个人都很乐观,也都在努力地往上爬。

  但就在前两年,其中两个一起长大的朋友,因为打伤了人进去了,而且是重判。

  一开始没有律师愿意接他们的案子,一来刑辩本来就是硬骨头,打的不只是法条,还要打“关系”,二来这个案子不挣钱,基本上就算是“法律援助”了。

  而且那两个朋友也没钱,要对对方进行民事赔偿,根本拿不出对方要的数字。

  后来接这个案子的律师跟他们说,这件事性质严重,即便给了钱也要判,但可以轻判。不可能出现给了钱就不用坐牢的情况。受害人家属怨气很重,判决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心理安慰和补偿,但是民诉这块还是要给一些。只要谅解书签下来,刑事方面才有轻判的余地。

  可律师所谓的“一些”赔偿在他们看来却是东拼西凑都拿不出来的数字。

  其中一个朋友说:“怎么要这么多钱?给了还要坐牢?那干脆就判我吧,反正都是坐牢,我宁可多坐几年!”

  就是因为这件事,戚沨才恍然大悟,原来法条规定的判刑区间,这个“商量”的空间是这样来的。

  为什么有的案子可以死缓,有的却是顶格判决?

  为什么应该走刑诉的案子,最后在办案民警的调节之下,经过赔偿就私了了,而没有“劳烦”到刑法?

  苗晴天说,从那以后罗斐就立志要当律师。他说这次就是因为他们几个人都不懂法,吃了大亏,稀里糊涂地就认了,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直到他看了一些案例发现,其实这个案子有反转的可能,只不过是那个律师懒得折腾,而法官就是来上班打卡的,案情都没仔细看,事实也没了解清楚,只是快速审完,快速下庭,快速宣判。

  从头到尾,除了他和苗晴天,没有人关心过那两个朋友的“死活”。

  等他们将来出来了,以后的人生只会更艰难。

  即便戚沨只是一个旁观者、听客,这件事带给她的冲击依然是强烈的。

  这是一种价值观的颠覆。

  她没有因此灰心,反而觉得庆幸。

  这样的颠覆早晚都会来,她庆幸现在就揭开面纱,而不是出了社会四处碰壁之后,才用血泪去买单。

  当然除了听罗斐聊判例之外,戚沨也会主动分享一些心理学上的知识,还因此发现,人性各个层面不仅藏在判决书里,还能用整套心理学的知识来进行系统分析。

  就这样越聊越投契,戚沨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直到这天晚上,她十点才到家。

  任雅馨像往常一样将鸡蛋羹端上桌,又问她补习的进展,还提到补习费:“今天怎么这么久,是不是按四个小时算?”

  戚沨说:“我就补了两个小时。”

  “那另外啷个小时干嘛去了,白送?”

  “他们家管了我一顿饭,还聊了会儿天。”

  任雅馨半晌没说话,直到戚沨把鸡蛋羹吃完了,她才问:“让你补习的那个,是个男孩对吧?”

  戚沨点头:“是啊。”

  任雅馨表情古怪:“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可不要因为这个耽误你自己的学习。就最后一年了,别掉链子。”

  “因为哪个?”戚沨皱了下眉,虽然任雅馨没明说,她却已经解读出来,“你以为我在早恋?”

  “不是就好。把碗刷干净早点睡觉。”

  任雅馨撂下话转身就走。

  戚沨坐在椅子上静了好一会儿,直到刷完碗从厨房出来,听到客厅传来说话声。

  她又打开客厅的储物柜看了一眼。

  果然,多了一个行李箱。

  是高云德回来了。

  难怪。

  任雅馨一早就知道罗斐是男生,一直都没有过问,今天高云德回来,她恰好晚归,任雅馨就开始阴阳怪气。

  原来是有人进谗言,而任雅馨选择相信了。

  可同样的事如果发生在罗斐身上,苗晴天的表现一定不是现在这样,她会思考,会根据她对罗斐的了解进行判断,而不是轻信他人的话,反过来质疑罗斐。

  戚沨吸了口气,回房的第一件事就是坐下来看监控回放。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戚沨立刻关掉视频,直到任雅馨敲门进来,一屁股坐在戚沨旁边的凳子上。

  这显然是有话要说。

  戚沨看向任雅馨的脸色,率先开口:“我没有早恋,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来影响我的学习成绩。你是我妈,耳根子不要那么软。”

  “哦,我不是来问你这个的。”任雅馨一顿。

  “那你要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都这么久了,你是不是也该……表现出晚辈的一点礼貌?”任雅馨如此措辞。

  戚沨一时没听懂,品了品才问:“你指的是他?”

  “你都多久没跟他说过话了?也不用表示,就主动打个招呼,把关系缓和一下,就那么难吗?”

  戚沨顿觉荒谬:“我凭什么要和他缓和关系?”

  “就凭……”任雅馨声音高了几分,又立刻压下去,忍着气说,“就凭你上学的钱,你的吃的、穿的、用的,他都给了大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你不懂吗?骨气能当饭吃吗?让你饿几顿肚子你就知道服软了!”

  戚沨不当家,对于这个家的开销没有清晰的概念。

  接下来几分钟,戚沨就听任雅馨一条条数,什么供暖费、水电费、物业费,生活开销、学费、衣食住行等等。

  任雅馨有记账的习惯,她还从兜里翻出一个小本子,摊开给戚沨看。

  戚沨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脑子嗡嗡的。

  任雅馨还说:“他每次回来都给咱们娘儿俩带礼物,你都收了,见面了连个人都不叫?我是怎么教你的,怎么一点教养都没有!”

  “我收了什么礼物?”戚沨终于问道。

  任雅馨说:“就你身上这身睡衣就要四百多块,是他出差路上给你买的!”

  戚沨愣住了,遂低头看了眼,第一反应就是想吐。

  下一秒,她就起身打开衣柜,拿出另一套穿了好几年的居家服,将身上的换下来:“我不要了,拿去捐了。”

  任雅馨看着她换衣服的动作,说:“有你这么浪费的吗?买都买了,干嘛不要!”

  “恶心。”

  也不知道买这身睡衣的时候,高云德安的什么心。

  她也是大意了,那天任雅馨拿给她一套新睡衣,说是生日礼物,她还当真了,根本没有往别的地方想。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任雅馨站起身,将地上的睡衣拿起来,扔到戚沨身上,“就是个白眼狼!不识好赖!”

  戚沨闭了下眼,对自己说了好几次“忍住,别冲动”,但最终还是没绷住。

  她看向任雅馨阴沉的脸色,听到自己这样说:“我是白眼狼,但我有脑子。我现在就让你看看他安的是什么心。”

  这话落地,戚沨就将刚才合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点开隐藏起来的文件夹,随便点了一个视频,扫向任雅馨。

  “你自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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