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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82章

  “什么意外?”

  路屿颤声问, 她还沉浸在自己被欺瞒的震撼中,仿佛被人劈头盖脸扇了一耳光,犹豫纠结的结果却是别人早就心知肚明的事实。

  “当初确实是冕科基因机器出了故障, 导致你和母亲的亲测结果不准确, 在我干涉之前,报告就被自动发送给了母亲,”魏昭说, “她很开心, 这些年我第一次见到她那么开心,当时就要联系你,我阻止了她, 又瞒着她将样本送去第三方复查,所以只有我知道, 爸妈并不知道真相。”

  “你……你应该开始就告诉我。”

  魏昭没有回应这声质疑。

  直到确认路屿表情没那么抵触后,他才缓步上前, 握住她的肩膀。

  “留在魏家有什么不好?”他语气低沉, 是一种近乎哄诱的温柔,“你是魏玲雪,这是大众都承认的事实,你有幸福的家庭,有花不完的钱和人人羡慕的未婚夫。”

  语言继续织成一张具有诱惑的力网, “我绝不会将这个秘密说出去, 只要你不说, 你就是魏玲雪,没人其他人会知道真相。”

  他捧起她的脸,目光沉沉,像某种奇异的引力将她困住, 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路屿清楚地看到了自己沉于他眼底的倒影,惊惶不安,像个在捕食者领地拼命寻找出路的兔子,但或许这只是他眼中自己的形象。

  “我不可能一直守着这个秘密。”路屿将魏昭的手拿了下来,她声音有些发紧,迫切希望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冷静思考,“事情最终还是会败露,我不想等到最后无法收场。”

  “你打算怎么做?”

  “我会想办法跟姜阿姨魏叔叔坦白。”路屿说,“说清楚这是一次机器故障造成的误会。”

  “如果我求你呢?我拜托你,”魏昭问,声音轻得如同呢喃,“你所有的要求我都能做到。”

  “抱歉,”她垂眼避开他的目光,朝魏昭鞠躬,“这几周谢谢你照顾,魏昭,如果你有其他要帮忙的,我都会尽力。”

  魏昭静静地看着她,眼珠几乎没有动,直到路屿打算从将屋子里离开,他才淡淡地开口:“已经无法收场了。”

  “什么?”路屿脚步顿住。

  “你离开魏家,只会一无所有,没有去处,路氏夫妇并不是你的亲生父母,魏家也会收回对他们的投资,后期加上新的度假村项目,路家的生意会更困难。”魏昭不疾不徐道,“你确定要这样做?”

  空气骤然沉寂,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路屿感到自己身处于热带雨林中,喘不过气来,魏昭往前走了几步,他的个头很高,让她想起了直立起来的巨蟒。

  魏昭脸色阴沉,温和兄长的形象彻底消失,“你失去的不止魏家给的,还有秦铭遇给的,他跟你在一起无非是魏玲雪的身份,增加他从秦晟那里夺权的筹码。”

  “没了这个身份,你对秦铭遇来说什么都不是……”他毫无温度地笑了一声,“你会成为贝林最大的笑话,从出尽风头的魏玲雪变成什么都没捞到的路屿,你真想要这个结果吗,嗯?”

  路屿简直不敢相信这种说出这种话的竟是魏昭。

  不久前他还承诺让她不要担心,没了魏玲雪这个身份,没了利用价值后,他竟然能说出如此冷血嘲讽的言语。

  只能说不愧是和姜叙白是表兄弟关系,连混蛋起来的做派都如出一徹。

  她刚要开口,魏昭却抚住她的脸颊,粗粝的拇指揉了一下她的唇瓣。

  “想好了再回答。”他紧紧盯着她的嘴唇。

  下一刻,路屿狠t狠打开了他的手。

  “我不需要,这些威胁不到我。”

  “你不需要?”魏昭冷笑着重复了她的话,“为什么最开始不说不需要,现在装起清高来?你明明一开始就怀疑了报告的真实性不是吗?当时你可不知道自己是路家的养女”

  路屿急促地呼吸着,如同已经被蛇缠住脖子,身体越发沉重,像陷入了泥沼,被拖出往下沉。

  她不想听下去,然而身体刚动,魏昭用力攥住她的手腕,随着声音越来越高昂,他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但凡那天问一句,我都会告诉你真相,让你自己选择,你为什么不问?不就是想要这个身份,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说啊,你还想要什么?!”

  语气已经不只是咄咄逼人,表情更是狰狞。

  让她怀疑他下一刻就会扑上来掐死自己。

  路屿哑口无言,当时她被主角光环体验券冲昏了头脑,满心只想着赚积分,忽略了这是她生活的现实,她也必然会因此付出代价。

  “我后悔了,行了吧,”路屿梗着脖子,“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你明白吗?”

  “我做了这么多,忍耐这么久,不是要听你不负责任退出的!”

  “你才不负责任,是你一开始欺骗了你母亲,不是我!”

  路屿挣不开魏昭如铁钳的手,开始用力掰他的手指。

  下一刻忽然天旋地转,魏昭趁她没防备,揽住她的背,将她推倒在沙发上,身体密不透风地紧紧覆上去。

  他将全身重量压在她身上,脸埋入她脖颈间。

  路屿大脑空了一瞬,然后怒意上涌,正准备给他肚子一拳,然而脖子处的皮肤清楚地传来湿意。

  “你不能这么绝情,路屿,”魏昭的声音透着不明显的哽咽,“不要这么做……妈妈得了癌症,她会受不了的,这段时间是她最开心的日子……她那么喜欢你。”

  路屿盯着天花板,在她的视野中,暗色的天花板忽高忽低。

  “你们应该去寻找真正的魏玲雪。”

  “……我们找了十几年,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当年的情况,其实大家已经猜到,小雪活不下来……”

  路屿按住魏昭的肩膀,这次没用什么力气,一推就将他掀了下去。

  魏昭无力地瘫在沙发上,抬起通红的眼睛,满脸痛苦地看着她。

  心脏仿佛重重颤抖了一下,路屿说不出重话,但也无法真的答应陪他演下去。

  “姜阿姨的病情怎么样了?”路屿问。

  “乳腺癌中期。”魏昭回答。

  路屿没再说一字,径直离开了魏昭的家。

  进入五月中旬,便正式来到考试月,各种课题论文应接不暇,创意写作的课程小说也接近截止日期。

  贝林的雨季也开始了,从周二开始雨便不停,很少见天空放晴的时候,即使不下雨,空气中也弥漫着浓重的水汽,人仿佛都能长出鳃来。

  空气又闷又潮,在糟糕天气和繁重课业下,所有人的脸上都蒙上一层阴郁的滤镜。

  中央空调已然不够用,图书馆每层楼的抽湿机日夜不停工作,门口永远都有带着水渍的脏污,刚清理完又会出现。

  路屿有些庆幸很多作业能让她暂时逃离那些烦心的事。

  自从魏昭和她大吵一架,他整个人便如同销声匿迹般没了声息,路屿同样不想与他联系。

  她不想见任何人,和秦铭遇的约会也变得敷衍,她感到自己被困在魏玲雪的壳子里,扮演虚假的偶像剧主角,有时候视角会突然抽离,以旁观者的角度冷静地看着自己的对话。

  连秦铭遇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

  “期末压力有点大,事情太多了。”路屿应付地找了个借口。

  好在秦铭遇也进入贝尔哈文地狱期末模式,没有怀疑她心不在焉的状态。

  魏昭欺骗了她,路屿甚至还异想天开——会不会姜书兰的癌症也是个谎言,目的是为了让她保守秘密。

  她上网查了一下乳腺癌的治疗方案,又想着系统既然是超出认知的存在,给出的物品是否能对癌症有效?

  忙碌的一周过得飞快,周末时雨非但没停,反而有转大的趋势,晶蓝山庄像被笼罩在恐怖片里的灰白雾气中,树林连城漆黑的一片,压根看不到隔壁邻居家,

  再次踏入魏家,她和之前的心境变得完全不一样。

  姜书兰笑容满面,时不时还能从轮椅上站起来被搀扶着走几步,一点也没有忍耐病痛的模样。

  路屿仔细打量着姜书兰,她确实头发不怎么茂密,有时候还会戴着假发。

  于是当看到管家,路屿便直接问道:“我母亲的病情如何?”

  管家奇怪道:“您已经知道了吗?姜太太还嘱咐大家不要告诉你。”

  路屿点点头:“哥哥都已经告诉我了。”

  管家说:“姜太太从四月开始化疗,每三周一次,一切顺利的话,年底就能手术了。”

  路屿又盯着姜书兰看,从她黯淡的皮肤和苍白的嘴唇寻找蛛丝马迹。

  她要怎么说自己根本不是姜书兰的孩子?

  “在想什么呢?这次回来一直发呆。”姜书兰拉住了路屿的手。

  路屿从包里拿出了高级伤药,去掉外包装,塞到姜书兰手里。

  “这是什么?”姜书兰问,左右翻了翻,瓶子上没有任何说明。

  “朋友给的补剂,调理身体很管用。”路屿撒了一个谎。

  “替我谢谢你朋友。”姜书兰笑了笑,就要将高级伤药收起,根本没有服用的打算。

  路屿立即说:“真的没毒,里面都是维生素虾青素……妈妈你赶紧吃了吧。”

  “我当然不是怀疑有毒,”姜书兰道,而路屿一个劲催促着,最终她无奈起来,打开瓶子将药水喝了下去,“看吧,我喝了,别念叨了,你这孩子。”

  路屿盯着姜书兰,直将她看得浑身发毛,问又怎么了。

  “你有感觉到什么变化吗?”路屿迫切地问。

  高级伤药对致命外伤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但对癌细胞效果未知。

  “能有什么效果,”姜书兰失笑,“你以为这是仙丹啊。”

  “说不定真是仙丹呢。”路屿咕哝。

  自从知道自己不是魏玲雪,路屿每每看到姜书兰,心里想的都是如何告诉她真相,什么时候告诉她。

  姜书兰的状态能接受亲生女儿得而复失吗?

  还是等到年底手术后,等她恢复得好了再说?

  卧室里一屋子的东西都是姜书兰为魏玲雪准备的,并不属于她,连秦家送来的LAVEN的珠宝箱包,都是给魏玲雪的。

  路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雨点密密地拍打着窗玻璃,噼啪作响,像在反复敲击她的神经,非但没有白噪音安眠的效果,反而令人烦躁不已。

  她心里充斥着住在别人家、别人房间的无所适从感,比第一次来到魏家还要强烈。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噩梦像永不停歇的雨声般缠绕上来。

  她不停奔跑,黑暗中无数道目光凝视在她身上,如何躲避都无法逃离。

  那些视线最后融合成一道,巨大的眼睛悬在她上方,诡异又可怖地自上而下俯视着她。

  路屿猛地睁开眼睛,还没有获得一丝喘息放松的机会,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骤然从脊背升起。

  ——房间里有人。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床边,正死死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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