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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111章

  闻君溪跌跌撞撞地下了车, 发出一声干呕,路屿扶住她。

  “怎么样?感觉好点没?”路屿不停轻拍她的背。

  郑瑜从后备箱里找出矿泉水,塞到了闻君溪手里。

  这时, 面包车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从里面走下来一个男人,四十出头,中等身材, 头发乱成一团, 穿着泛旧的卡其色短裤和背心,布料上斑斑点点的油渍看不出原色。

  他的脚步拖沓,每走一步, 塑料拖鞋都会发出刺耳的拍地声。

  一靠近,路屿便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油脂味, 像常年闷在密闭空间里发酵的、混合着铁锈的气息,让人闻到时便觉得很不舒服。

  男人眯眼笑着, 露出一口大黄牙。

  “还带了小男友一起啊。”他上下打量着郑瑜, 将路屿完全忽略。

  闻君溪勉强缓了过来,虚弱地解释道:“不是男朋友,都是同学……”

  “同学?你们是附近的大学生?”男人继续追问。

  闻君溪不太想闲聊,直奔主题问道:“那个石头在哪里?”

  “要不然你们先歇会儿,喝口茶, 我再带你们去看石头?”男人语调油滑, “开了这么久的车, 很累吧?”

  闻君溪没再搭话,她从包里取出灵体扫描仪,低头进行校准,随后绕着车四周开始探测, 只顾着看着平板上的波形。

  男人的面色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不快。

  路屿说:“别介意,她比较好奇。”

  男人呵呵笑了两声:“大师嘛,能理解能理解……你们二位要不要喝点什么?我家里有茶叶。”

  他说的家里就是那破破烂烂、外墙布满血一般锈迹的集装箱。

  路屿和郑瑜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拒绝的情绪,且不说那集装箱看起来就又闷又热,恐怕这里的水都不太干净,容易受垃圾的污染。

  “车里有水,现在还不渴。”郑瑜说。

  “哦,嫌弃这里t,是吧?”男人哼了一声。

  “我们一会儿还有事要赶回去,所以就不打扰了。”郑瑜语气仍旧温和,带着一丝缓和气氛的礼貌,“能否先让我们看一下那块石头?”

  男人鼻翼翕动,过了几秒才勉强缓和下来,“那你们跟我来。”

  路屿回头喊了一声闻君溪,对方却蹲在不远处,紧盯着灵体扫描仪的波动图,头也不抬地道:“波形有点异常,我得再确认下。”

  于是路屿和郑瑜只好先行跟着男人前行,那人走在最前头,背影在阳光下拉出一段佝偻的影子,朝着空地更深处的集装箱,不知为什么,那个背影让路屿联想到蹒跚爬回巢穴的兽类。

  余光里忽然出现了光点,路屿弯腰,捡起草丛里闪闪发光的东西,一个烧得焦黑、边缘翘起的皮质卡套,残余的部分还能看出原本是粉色,印着卡通小狗。

  【NPC魔法师模拟器:获得烧焦的卡套×1】

  卡套兑换出了15金币。

  路屿不禁回头望向不远处的垃圾堆,似乎能捡到更多的小垃圾。

  老栗追风注意到了路屿地动作,停下了脚步。

  路屿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语气随意地问道:“你一个人住这个地方?”

  这一片区域虽近陇溪镇,却异常偏僻,没有主路,四周尽是乱堆的废料与垃圾,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味和金属腥味,不像有人常住,更像某种弃置地。

  “我跟我哥住。”

  “你哥就在这里?”路屿忍不住望着集装箱,此时他们已经绕到侧面,那一整面铁皮墙没有窗,像个封闭的铁棺。

  “在啊,他腿脚不太好,不常出来,你们既然不愿意做客,那就算喽。”男人语气一拐,话锋突然变得阴阳怪气,“你们城里人都是这种德行,嫌脏嫌乱,嫌我们住得不像人,以为谁都能住得起城里的大房子?我们这些人,就该被你们看不起是吧?”

  男人语速渐快,声音越说越高,仿佛要发泄积压已久的怨念。

  路屿注意到他额头上的汗珠,和被晒得黝黑皮肤微微颤抖。

  “我们没有恶意。”郑瑜说。

  只是这次平静的话语却没能让男人冷静下来,他怨毒地盯着郑瑜,浑浊的眼神十分骇人:“你这样的小白脸,骗起女人很容易吧?同时玩两个女的是不是爽死了?”

  恶意扑面而来,气氛骤然凝固,但下一刻,男人却突然换了张脸,嘴角一咧,笑眯眯道:“开玩笑的,别紧张嘛,唉,我这人年纪大了,嘴贫,喜欢逗你们年轻人玩。”

  路屿心脏砰砰跳了起来,这个男人不太正常。

  果然网上精神错乱的人比较多,实在不该随意相信陌生人,这症状也可能是被诅咒催生的,诱发迫害妄想症。

  路屿飞快地思索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眼郑瑜,他在用眼神示意自己明白。

  他也觉得这个男人有问题?

  老栗追风背对着他们往前走,吹着口哨,看起来心情很好,不一会儿,他停下了脚步。

  “到了,就这里。”

  他让开了身子,手一挥,示意地上的石头,它静静地立在光秃秃的地面上。

  确实是一块外表怪异、千疮百孔的石头,实物比照片里更让人密恐爆发,暗红色的液体在表面干涸。

  然而石头并没有发光。

  这只是块普通的、有些丑陋的石头而已,路屿蹲下身,凑近闻了一下,刺鼻化学气味还没有完全散去,红色的液体根本就是油漆。

  路屿回过头,与此同时,一个如熊般高壮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撬棍,高高举起,朝郑瑜的后脑砸去。

  然而影子暴露了异样,郑瑜身形一闪,撬棍从耳边呼啸掠过,带出风的沉响,重重砸在他刚刚站立的位置。

  砰!

  男人没料到会落空,趔趄着扑了上来,郑瑜顺势反身一记肘击,砸在他的胸口。

  那壮汉像是被锤子砸中,连喘息都来不及,就被撞得连连后退,郑瑜夺走了撬棍,在手上掂了掂。

  “别动!不然我捅死她!”

  老栗追风的声音陡然炸响,他不知何时摸出一把匕首,刀尖直指路屿,眼神暴戾。

  路屿脸色很难看:“你往石头上涂油漆,就是为了骗我们过来?”

  “不然呢!”

  那条私信写得挺像回事,大概率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偏僻的地点,又没有监控,实在是个好处理的地方,堆积如山的垃圾里说不定就藏有其他受害人的物品。

  路屿心情复杂,说好的治安良好社区呢,头一次见网友就遇到这事,到底是什么该死的概率。

  老栗追风大笑起来:“蠢货,让你们这些大学生随便相信别人!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所以真的没有诅咒吧……”路屿叹了口气,明明是最符合手册里诅咒的描述,却被第一个排除了。

  “什么诅咒?”男人愣了一下。

  路屿用力摁住了他的手腕,在他试图挣扎时,透明虚幻、闪着蓝光的奥术之手凭空浮现,狠狠扇在他的头侧。

  男人什么都没看清,就被一掌扇翻,身体横飞出去摔在地上,匕首也甩落在旁。

  郑瑜正用撬棍卡着那雄壮男子的脖子,将他压在集装箱的铁皮墙上,男子面部涨得通红,看起来快要窒息。

  路屿捡起匕首,递了过去,“你拿着这个。”

  “谢谢老板。”郑瑜接过,朝她眨了下眼。

  谁知这声称呼引起了老栗追风的误解,他眼睛顿时瞪圆,大叫了起来:“你们不是学生?!你们是故意找上门来的?!”

  路屿上前就踹了一脚:“安静。”

  说完她骤然想起自己遗漏掉的事——怪不得有点心神不宁,她把闻君溪忘了。

  “你在这儿看着他们。”路屿飞快地交代一句,随即转身就跑,绕出集装箱后,前方却空荡荡的,连闻君溪的影子都没看到。

  她正要冲进屋里查看,却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咚”的一声沉响,伴随着车身轻微晃动。

  是面包车。

  路屿毫不犹豫地瞬移到车旁,只见一个男人正把闻君溪往车里塞,她被反绑着,嘴上还塞了布,动作激烈间鞋都掉了一只。

  路屿再次召唤出奥术之手,猛地揪住男人后领,将他像拎破布一样从车里扯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在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时候,路屿拔出光明手电筒,对着他的脸就照了下去。

  “啊——”

  白光炽烈,像在焚烧他整个视网膜,他在地上翻滚着惨叫出声。

  路屿探头看了眼车厢内,只有闻君溪一人。

  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除了受到惊吓,眼泪簌簌往下掉。

  路屿飞快解开束缚,刚想安慰几句,闻君溪嚎啕大哭:“我做了半个月的灵体扫描仪!你们怎么赔我!你们快赔!”

  她推开路屿,扑到男人身上拳打脚踢,一边尖叫着“快赔我”,指甲把对方的脸挠花了,路屿被那癫狂的状态吓了一跳。

  路屿这才注意到,闻君溪的包散落在车旁,电路板像破碎的蛋壳般散落,探测头被踩成了两段,平板也彻底变形。

  贝尔哈文灵异社第一次课外实践活动就这样以失败告终,伴随着严重的财产损失。

  路屿给王静打了电话,告知对方这里的情况。

  在确认所有绑架者都被制服后,路屿踏入集装箱内部。

  和她想象中一样热得像蒸笼,充斥着汗馊和烟油味,整个空间一目了然,没有能藏匿的地方,唯一的“家具”就是地上铺着泛黄的床褥。

  果然老栗追风说的请他们喝茶只是个幌子,这屋子明显不像是能招待客人的模样,路屿也没看到任何杯具。

  墙角放着几只工具箱,路屿打开箱子,里面有刀、斧子、胶带和尼龙绳,绳子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过了大约十分钟,陇溪镇的警察赶到了。

  闻君溪抱着自己的包,呆呆地坐在路屿车后座,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警察的重点问话对象成了路屿和郑瑜。

  对此他们只说是社团活动不幸遇上了绑架犯,而在床垫下,警察搜出一叠公民卡,全是登记失踪的年轻人,地域分布之广,不止限于贝林,几乎能确认是一起跨地区的重大刑事案件。

  一个多小时后,贝林市警察局派出的三辆警车抵达了现场,十多名警员开始搜索周围垃圾堆,王静也在其中。

  路屿没机会和她搭上话,只得匆匆发消息,让她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魏家人,免得他们担心。

  一行人之后又被带去陇溪镇警局做笔录,还接受了一顿安全t教育,除了作为留学生的郑瑜,路屿和闻君溪都被通知了家长。

  路一路二很快赶到,闻君溪一家更是阵仗惊人,不仅父母来了,连哥哥和姐姐也到场。

  闻君溪母亲是维科理工物理学院的教授,父亲是汶涂邦总检察长,从某个重要会议上匆匆赶来,虽然一家人来得整整齐齐,但所有人绷着脸,表情严肃,压迫感倍增。

  连警局局长都流着汗,为她辩解“孩子贪玩在所难免”。

  闻君溪母亲面无表情,只说了一句:“今晚回家。”

  在一家人虎视眈眈下,闻君溪连行李都没收,直接像个鹌鹑被拎上了车,最后还依依不舍扒着车窗,求救般的望着路屿。

  路屿原本还想说两句,但被路二扯住。

  对此,路屿只能丢给闻君溪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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