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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假投诚


第27章 假投诚

  “你知道他是谁了,然后呢?”女人弹一截积攒得长了的烟灰,笑了,“禹太太——”

  “你去报警抓他吗?”

  婚礼后,白眼罩毫不留情面的直接话语总时不时在追怜耳畔再次响起。

  虚弱的幻想破开,露出不确定的内核。

  然后呢?

  是啊,然后呢?

  其实追怜也从未深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不敢去深想。

  所以她暂缓了从婚礼上就逃跑的计划,把小絮寄来的东西先给了白眼罩保管。

  偶尔,一丝深切的期望仍会浮起。

  期望禹裴之正如他自己所说,只是在扮演那个金发疯子,而不是……而不是……

  但更现实的其实是,这段时间,禹裴之看管她看管得变本加厉。

  他并未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只是愈发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宝宝是在找工作吗?”

  比如她正刷新着招聘网站,禹裴之便会冷不丁从身后冒出。

  追怜僵硬地点点头,但内心已没有太多惊涛骇浪。

  找工作这种事,她也没觉得自己能瞒过禹裴之。

  “找工作而已,宝宝怎么还避着我。”

  对方手里拎着不知道哪里摸出来的房门钥匙,语气是幽幽的哀怨,“为什么跟别人说都不和老公说?”

  “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怜怜信任吗?”他听起来很难过。

  这个别人,追怜想了想,指的应该是裴知薇。

  这些日子,裴知薇的微信总偶尔发来信息。

  【V.】:回S城后想找工作吗?需要我帮你介绍吗?

  【V.】:他最近……没对你做什么吧?

  【V.】:有时候会不会觉得他很可怕?比那时候的阿喻还甩不掉。

  【V.】:最近……会想起阿喻吗?

  追怜总觉得这样说话的裴知薇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于是她谨慎地回复,不敢透露太多,也不敢完全沉默,只求一个稳妥。

  被禹裴之发现在找工作后的第二天,那家她昨日面试的工作室就发来了拒信。

  而之后每一次的面试,禹裴之都开车送她。

  除此之外,他还帮追怜润色简历,修改作品集,找寻合适的岗位,替她做好职业规划,每一个举动都俨然是个无可挑剔的完美丈夫。

  “宝宝去做想做的事吧,我一直在这里等你,你一回头就能看见我。”

  颊边发丝散落一缕,他替她别到耳后,声音温柔。

  追怜确实一回头就能看见他。

  她去的每个公司大厅的休息区里,都会有对方等待的身影。

  长腿交叠,膝上摊开一本素描簿,安静地画。

  他在画她。

  画的永远是她。

  一遍一遍描摹她,目光时不时抬

  起,精准捕捉她——

  电梯,她按键的手指。

  窗边,她偏头的侧影。

  面试,她低垂的脖颈。

  夕阳将落未落,S城的黄昏别有韵味。

  此刻,追怜靠着车窗往外看去,有些疲惫,她刚结束的是一场小型出版社的面试。

  主编和她相谈甚欢,对她的评价颇高,但她猜得出结果。

  大概率仍会如之前那些工作一般石沉大海,或接到一封措辞客气却冰冷的拒信。

  离开时,追怜选择了从公司后门的消防通道走。

  至少能绕开片刻前厅的禹裴之。

  但风掠过,扬起眼前男人额前几缕黑发。

  禹裴之斜倚着车门,素描簿合着拿在手中,正笑吟吟地望着她,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怜怜。”他叫她的名字,语气温柔,没有惊讶,没有质问。

  追怜一动也没敢动。

  但禹裴之却朝她招了招手,笑容在夕阳下温和得无可挑剔,道:“宝宝,这边,车在这里。”

  气愤,怨怒,忍无可忍——?

  这些情绪太深重,追怜已经催生不出来了。

  是无力。

  彻骨的无力。

  玻璃迷宫筑在他掌心。

  她是他掌心的蝶。

  “裴之。”

  这一瞬间,靠在车窗上的追怜忽而侧头看向禹裴之,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宝宝?”禹裴之也侧过头来看她。

  追怜摇摇头:“没事,就是……”

  她轻声开口:“我们好久没约会了。”

  禹裴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眼神里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讶。

  但随即便被抑制不住的喜悦所覆盖。

  “宝宝想约会?”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受宠若惊的意味,“好,当然好,宝宝想吃什么?”

  “想去哪里?老公陪你去。”

  车窗外的城市霓虹流淌成一条模糊的光河,黄昏将要褪去。

  追怜心头泛着,面上却努力挤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就去……翡冷翠吧。”

  追怜:“你上次提过的,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那个她毫无记忆的地方。

  或许是他杜撰的谎言之地的地方。

  追怜的话音落下,车内有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

  禹裴之看着她,黑沉的眼眸里情绪翻涌。

  那喜悦似乎更深,也更复杂了些。

  终于,他缓缓笑起来,说:“好,就去翡冷翠。”

  车子启动,光影对半分。

  “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想再和我去那里了。”

  侧颜一半明,一半暗。

  柔和的轮廓里藏着偏执的眼。

  他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有时候觉得,我好像终于把你留在了身边。”

  “可一眨眼,又觉得你离我好远……远得我怎么都够不到。”

  *

  餐厅环境优雅,烛光摇曳。

  华贵的包厢,丝绒的坐椅,银制的餐具在灯下泛着质感的冷光,所有菜都是照追怜的胃口点好的。

  食物味道很好,暖洋洋滑进胃里,却冰块似地窒塞。

  这表演耗尽了她的心力。

  她仍配合地吃着,小块小块叉起禹裴之给她切好的牛排,偶尔还抬头对他笑笑,闲聊一些他们恋爱时的趣事。

  烛芯燃烧,噼啪声细微。

  刀叉起落间,对方的眼神专注而温柔,几乎从未离开过她,一直钉在了她的身上,但回应却并不显热络。

  吃完饭,夜色已深。

  窗外S城的夜景繁华如水,追怜看一眼不远处,忽然说:“裴之,我想去坐摩天轮。”

  禹裴之自然是无有不从。

  巨大的摩天轮缓缓攀升,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人。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陈开来,璀璨却遥远。

  当车厢即将到达最高点时,追怜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男人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真丝衬衫,修身的西裤包裹着长腿,领口微开,金属袖扣往上挽,露出瘦长腕骨间的表带。

  此时他正望着窗外的景色,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这一瞬间,追怜凑过去,主动递上了唇。

  温热的柔软印上另一片柔软。

  另一片冰凉的柔软。

  试探,生涩。

  说不清几分真几分假。

  但那是一个吻。

  很轻,很快,蜻蜓点水一般。

  但那确实是一个吻。

  禹裴之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眼底有些少见的迷惘。

  少见的、真实的迷惘。

  追怜退开少许,亮晶晶着一双眼看他。

  那双眼里还盛着一点点脆弱的光,被希冀包裹着,很动人。

  她轻声道:“老公,以前的事都算了好不好?那些不开心的,都忘了。”

  眼前的人伸出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袖,像寻求依靠:“以后……我们好好过。”

  “老公,我知道你没有安全感,做出那样的举动是怕我跑,怕我离开,我也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

  “但我现在想通了。”

  追怜叹了口气,才继续往下说,“洵礼死了,那个人也死了,青江那些人我也这辈子不想再见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是最爱我,最真心对我的了。”

  “就我们两个,好好过日子,行吗?”

  她低低道:“只是,只是……”

  大掌拢上去,禹裴之不自觉回握住她的手,紧紧回握住。

  “只是什么?”他几乎是急不可待问了出来。

  “你别再吓我了,别再扮演他了……”追怜几乎是用带点哽咽的声音说出来这句话的,“好不好?”

  车厢在最高点微微停顿,悬在寂静的夜空里,群星点缀。

  从外看去,这小小的车厢多像一座透明的牢笼。

  禹裴之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他眼底的迷惘渐渐褪去,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浮现出来。

  爱恋、痴缠、狂喜、痛苦、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几近将人淹没的渴望。

  但却又被更深的怀疑与恐惧缠绕着。

  他想要这个。

  他想要得快疯了。

  这些年,他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编织谎言,扮演他人,再到最后撕开真实的自己给她看,却只弄得她越来越怕他。

  笼中的鸟儿没有被逼出对他的依赖,也没有滋长出想永远栖息在他身边的爱意,而是时刻想要振翅飞走。

  可为什么此刻听她说出来,心脏会抽痛得这样厉害?

  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付东梨的叹气声也撞进脑海,问他:“你究竟想做什么?又想重蹈覆辙吗?”

  他不想做什么。

  他只是在用尽手段让她只能看向自己,这样的话,她或许能爱他,只爱他,而不是透过他看任何人的影子。

  乔洵礼不行。

  那个人也不行。

  而这个吻,这些话,是真的吗?

  还是她又一次更精妙的逃离前的表演?他分辨不出。

  但他能确定,他如果以完全真实的面目出现,她不会再留在他身边一分一秒。

  或许付东梨说得对,他又在重蹈覆辙了。

  甚至比当年更可悲。

  卑劣,疯狂,嫉妒。

  还有绝望。

  属于他的这些东西共生在他们的关系里,缠着,绕着,束缚着,解不开。

  “好。”

  但反光玻璃上,禹裴之看见自己缓缓、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伸手,把面前柔软而脆弱的女孩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极有耐心的低声哄。

  他一遍又一遍重复:“不演了,不演了……老公以后都不演了。”

  那就再变回她喜欢的那个吧。

  “都听怜怜的。”

  “我们好好过。”

  手臂收拢,他将追怜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嵌入骨血。

  呢喃声低低,带着一种执念的缱绻:

  “这辈子,下辈子,都在一起,都好好过。”

  追怜靠在禹裴之的怀抱里,忽而起身,捧起他的脸颊,在他额头上也印下一吻。

  她笑着说:“好。”

  万家灯火依旧在脚底铺陈开,那温顺的笑意也

  依旧在追怜脸上维持着,只是她眼底却是一片平静的冰冷。

  她知道,他未必信了。

  但禹裴之爱她。

  也渴望被她爱,比渴望任何东西都要渴望。

  这场博弈,从她选择假意投诚的这一刻起,才真正进入了更危险,更幽深的阶段。

  白眼罩的话,她想明白了。

  她还是想要一个答案。

  就算那是一个会让她平静的日子颠覆的答案。

  为自己,也为洵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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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觉差不多能进下一个剧情点了w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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