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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旧日记


第22章 旧日记

  葱郁林木后,一栋三层小洋楼映入眼帘。

  车辆最终停下的地方,就在这里。

  这不是那座承载过她和禹裴之短暂新婚时光的公寓楼。

  米白色的外墙,红色的尖顶,昏黄的地灯勾出精心修剪的灌木丛,以及一个看得出时常打理、却因冬日而略显萧瑟的小花园。

  这里是S城有名的富人区,寸土寸金。

  这也是一栋完全陌生的建筑。

  “付先生,这是您家吗?”

  追怜的发丝被夜风吹起,她抱着双臂站在阶下,回头看了一眼还没走的付东梨,语气很困惑。

  付东梨这时正伸手去拉驾驶座车门,动作显而易见顿了一下。

  他略显讶异地抬眼看向一旁的禹裴之:“你没告诉她?”

  禹裴之瞥了付东梨一眼,眼神里有些难以捉摸的东西一闪而过。

  付东梨立刻像是明白了什么,非常识趣地闭了嘴。

  他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只说:“那我先走了,回头联系。”

  尾灯融入远处的光尘,黑色越野车一瞬便驶离了寂静的车道。

  追怜的步子又往后更退了一步,但目光却重新投向禹裴之。

  她问:“裴之,这是怎么回事?”

  “宝宝,喜欢吗?”禹裴之走上前,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语气轻快,“这是我们的新家。”

  “我特地选的,离知薇姐办婚礼的酒店近,方便些。”

  他听起来像在分享一个令人愉悦的惊喜,“里面的布置也都是按你平常喜欢的风格来的,进去看看?”

  夜色和着路灯,禹裴之的面容渡上一层光晕。

  那副和乔洵礼极为相似的皮囊愈温润,追怜窜上脊背的寒意也就愈清晰。

  “裴之,这里太大……”她轻轻开口。

  这栋房子漂亮,奢华。

  符合一切关于“家”的梦幻想象。

  但它太陌生了,大得令人心慌,像一座精心打造的华丽笼子。

  追怜控制着语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只是有些不适应,而非恐惧:“我住不习惯,我们还是回和平小区吧,那里……”

  “那里太小了,而且很多东西都旧了。”

  禹裴之打断她,手臂的力道微微收紧。

  他带着她不容抗拒地往门口走,说:“宝宝总得适应新环境的,不是吗?而且,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禹裴之的语气温和而体贴。

  但追怜却从那份“体贴”里嗅到了不容置疑的控制。

  追怜知道自己此刻的反对只会激起他更强烈的反弹。

  甚至可能彻底失去走出这栋房子的机会。

  所以话到了嘴边,竟被她强行咽了回去,转了一个弯。

  “可是……和平小区那边,我还有些东西没拿过来。”

  她垂下眼,声音放轻,真能听出些急切,“有些……有纪念意义的旧物,还在那边。”

  这是真的。

  她必须要回去一趟。

  最重要的,是乔洵礼的骨灰。

  洵礼死后,她也有过一些疯狂的举动,比如——

  将对方的部分骨灰烧制成了一枚琥珀色的吊坠。

  小而澄澈的一枚吊坠,一直贴身陪着她,捂在她的心口,融入她的血肉,好像这样就能永远留住那道捉不住的月光。

  然而,一切却在和禹裴之的第一次温存时被打破了。

  他湿润的手指饶有兴味地勾起了那枚吊坠,有一下没一下把玩。

  他问她:“宝宝,这是什么?我看你一直戴着。”

  心虚感。

  对禹裴之的。

  亵渎感。

  对乔洵礼的。

  两种感觉的交织让她下意识一把夺回了吊坠,然后撒谎:“没什么,就是普通的项链。”

  “是吗?”

  禹裴之的眼神在情欲的氤氲里显得有些深,“可是……好像有点碍事呢。”

  他指的是正在发生的事。

  于是,在那双深黑眼睛的注视下,追怜妥协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吊坠摘了下来。

  事后,她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戴回去。

  于是便将它藏进了高中时代那本厚厚的日记本夹层里,又将日记本塞进了和平小区那间房子阁楼深处的一个旧箱子中。

  那是她关于洵礼仅存的实物念想。

  也更是她不能丢弃的精神锚点。

  “旧物?”禹裴之挑眉,似乎很感兴趣,“好啊,那我陪宝宝回去拿。

  他低头嗅了嗅追怜的发顶,语气温柔依旧:“毕竟我也很好奇……宝宝的过去呢。”

  追怜看着他,张嘴,却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说出来也不过是困兽犹斗。

  于是她点了点头,说:“好。”

  *

  和平小区的公寓还维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只是近半年未有人居住,空气里味道沉闷。

  禹裴之果然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他倚在阁楼低矮的门框边,身形几乎堵住了大半光线。

  但那目光却如影随形,跟着追怜的眼睛,手指,步伐。

  紧紧黏在她的每一帧动作里。

  无关紧要的旧书,旧相册,旧明信片……被放进一个空纸箱里做掩盖,她飞快瞥一眼门边的禹裴之。

  薄薄的灰尘在从狭小窗户透进来的昏黄灯光中飞舞。

  对方正侧头看着窗外,似乎对楼下花圃里一棵掉光了叶子的树产生了兴趣。

  机会!

  追怜的心急促地跳动起来。

  夹层中,吊坠冰凉。

  内侧口袋中,冰凉的触感贴进来。

  追怜镇定地又拿起日记本,想将它混入那堆旧书里一起带走。

  但就在她拿起本子,准备放入箱中的那一刻——

  “这是什么?”

  禹裴之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后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

  追怜吓得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刚刚还站在窗边的禹裴之,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的身后,像个鬼魅。

  他脸上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意。

  伸手,极其自然地从她有些不稳的手中抽走了那本日记本。

  “宝宝的日记吗?”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随手翻开一页,目光扫过那些还尚显活泼的字迹。

  追怜的呼吸停滞了几秒,但很快恢复镇定。

  吊坠已经被她拿走了……这只是一本普通的日记本,最多禹裴之看完后又发一轮疯。

  其他也没有什么。

  但和追怜预想中的发疯不同,禹裴之的指尖只是点在某一页的某一行,忽然轻轻地“啊”了一声。

  他抬起眼,看向有些紧张的追怜。

  他摇了摇头,语气轻飘飘的:“这里,错了。”

  “……错了?”

  追怜怔住,下意识地重复。

  按道理,禹裴之根本没有参与过她的高中生活,他凭什么断定她的日记错了?

  禹裴之将日记本往她眼前又

  递了递,好让她能看清他指尖点着的那段文字——

  【X月X日晴】

  【裴少爷今天又惹事儿了,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跟吴利打起来了,吓死人了。放学后我小心翼翼问他:“少爷,那谁哪里惹到你啦?”他摆着个臭脸,瞥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自己背着书包就走了。真是非常的莫名其妙,连自家车都不坐了。那好吧,我自己坐。】

  禹裴之慢慢笑起来。

  “错了,”他重复道,声音低沉下去,“他不是莫名其妙打架。”

  “他是为你打的架。”

  追怜也本能“啊?”了一声。

  禹裴之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溯回的悠远。

  “怜怜,你还记得那个人看你的目光吗?”

  他轻声问,语气里却带着少见的嫌恶和明显在努力压下去的暴戾。

  一些模糊而不愉快的片段闪过去。

  追怜想起那个被金发疯子打过的男生,似乎确实总是用一种让她很不舒服的眼神看她。

  黏腻的,下流的。

  扫过她的脸、脖颈、还有校服裙下的腿。

  但她从未深想过,或者说以她的身份,她从不敢在那个叫西汀附高的地方去深想些什么。

  厌恶和恐惧都只能模模糊糊。

  “他……”追怜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在男厕里,跟他的兄弟说……”

  禹裴之接过了她的话,语调平铺直叙,却带着一种惊人的残忍,“说你这款,艹起来肯定很带劲,不知道压在身下哭起来是什么样子……”

  追怜的脸一瞬苍白。

  禹裴之看着她骤变的神情,神情似乎有些淡淡的嘲弄。

  他继续用那种没有波澜的语调说下去:“然后,那个疯子就从隔间里出来了。”

  “他什么都没说,直接一拳砸在那个人脸上,把他按在地上,打到了吐血。”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追怜脸上。

  那黑沉沉的眼里看不出情绪。

  “所以,他不是莫名其妙走的。”

  “他是打累了,也不想听你问那种蠢问题。”

  阁楼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追怜的心沉重地跳动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震惊、恶心、后怕……以及,一丝曾经的悸动。

  对那个金发疯子的。

  在她尚未被对他的恐惧淹没的青春初期,那个嚣张、刻薄、喜怒无常的少年,确实曾用他那种扭曲而暴烈的方式,为她挡掉过一些来自外界的恶意。

  那时候,她对他的感情很复杂。

  只是后来,他给予的恐惧远远超过了这一切。

  加上温柔干净的乔洵礼的出现,那份短暂的悸动便被彻底压住,埋住,再不重见天日。

  往事此刻骤然揭露,记忆里更多片段控制不住浮现。

  “啊……”追怜扶了扶额头,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难辨情绪弄得有些不适应。

  但这股混乱的情绪很快被更强烈的警觉压过。

  她抬头,看向禹裴之,问:“裴之……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是知薇姐告诉你的吗?”

  连对话细节都知道?

  这真的只是裴知薇告诉他的程度吗?那个金发疯子还活着的时候,和裴知薇的关系可以说是针锋相对。

  他真的会连男厕里具体的对话内容都告诉姐姐吗?

  禹裴之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反而愈发深邃难辨。

  他点了点头,语气轻飘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啊,知薇姐告诉我的。”

  “她还告诉了我更多呢……”

  他俯身凑近,几乎是贴着追怜的耳廓,用一种近乎蛊惑的低语轻声问:“怜怜也想听吗?”

  他的气息冰冷,吐息却温热。

  那是一种极危险的吸引力,会让人坠入深渊的吸引力。

  追怜猛地抱起了地上的纸箱,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距离和对话。

  日记本还被禹裴之拿在手里,但她此刻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逼仄的阁楼。

  “不用了!”

  她的声音有些急促,强自镇定地转过身,避开他的视线,“都是一些过去的事了……我们回去吧,裴之。”

  禹裴之看着她近乎仓惶的背影,没有立刻跟上。

  硬壳日记本的边缘,被他缓缓摩挲。

  他站在原地,看向青绿色日记本上烫金的十六岁三个大字。

  十六岁啊……十六岁……已经是好遥远的事了呢。

  他低头,极轻地笑了一下。

  “好啊,回家。”

  禹裴之终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追怜,紧紧抱着怀里的纸箱。

  内侧口袋里的琥珀吊坠触到一点她的皮肤,凉意渗进来。

  她的心仍在狂跳,大脑却在飞速冷静地运转。

  禹裴之的话,真假难辨。

  但那份惊人的细节足以让她背脊发凉。

  不能再待在他身边了。

  裴知薇的婚礼,或许是她最好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她必须想办法在那天甩掉他,哪怕只有一小会儿。

  小絮寄出的东西,应该就快到了。

  真相……或许就在那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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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爆哭]大家好我终于忙完离职了,赶榜ing……不出意外待会还有一章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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