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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肯定有情况


第05章 肯定有情况

  张弛一直担心贴纸的事暴露,他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大事,但解释起来很奇怪。

  对,是我刮掉的,它翘起来了,我看着不爽。

  它翘它的,关你什么事!

  刮就刮了,我赔你一张。

  ……

  当然他只有在想象中才这么理直气壮。

  当贺加贝对着杯子发出一声“咦”时,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她疑惑的语调勾走。

  “这里怎么少了一张?”她喃喃道。

  张弛已经准备掏出买来作为赔偿的那包贴纸了。

  “唉,去年的杯子配不上今年的我了。”贺加贝干脆把翘起来的全都撕了,有的地方太黏,撕得不干净,杯身上留下了斑斑点点的白色印记,张弛看着又不爽了,很想动手清理掉。第二天,贺加贝就换了新杯子,桌肚里有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贴纸,刚好又花里胡哨地贴了一通。张弛终于放心,她永远不会知道这件小事。

  但他却知道了那天站在窗外和她说话的人是谁。

  贺加贝被砸到的第二天,大课间跑操结束,大家四散开,各自回教室,她和舒琰挽着胳膊上楼,有个男生挤到她们身后,戳了下贺加贝的右肩,在她回头时又跑到左边,她被逗得咯咯笑,接着三个人并排走,把本来就窄的楼梯堵得严严实实。张弛挤不过去,只好跟在后面。

  那个人叫张扬,就是他踢球砸到了贺加贝,说起来和张弛还是本家。张扬确实很张扬,像跑操这样的集体活动是要穿校服的,大家图方便,通常直接套个上衣,冬天本来就穿得厚,拉链一拉,一个个鼓得像球。张扬不仅没穿外套,跑完操热起来,校服一脱,里面居然是件短袖,在人群里格外惹眼。他说话的声音很响亮,笑声更响亮,和他一起上楼,视线不知不觉就被吸引过去。

  张扬频频来找贺加贝,美其名曰看看伤势如何,贺加贝毫无戒备地撩起头发,早就没事啦。于是他的理由变成碰巧、顺道,张弛听着很耳熟。但张扬比他会聊天,他往窗口一站,贺加贝的笑就没停下过,连舒琰看着都更开心些。平时,张弛的耳边有一个贺加贝,有一个孟元正,勉强还能忍受,现在又多了个张扬,完全称得上聒噪了,他烦得不行,迫不得已塞上耳机。

  再后来,张扬开始隔三差五投喂贺加贝,像板栗啊红薯啊,直接从窗口扔到她桌上,贺加贝茫然抬头,他什么也不说,挥挥手潇洒离开。至于热巧克力之类的,他先放在张弛桌上,然后下巴一扬:“帮我递给贺加贝。”张弛莫名其妙成了信使,心里很盼着自己手抖,可惜每回都稳稳地放下。

  到了这一步,他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最先挑明的是孟元正,他追女生时也用这招。孟元正一边吃着张扬投喂给贺加贝的零食,一边啧啧感叹:“什么情况啊贺加贝?”

  “什么什么情况?”

  “老给你送吃的,你说什么情况?”

  贺加贝再迟钝也看出来了。她是喜欢张扬,这种喜欢和她喜欢校门口卖煎饼的阿姨是一样的,不,她还是更喜欢阿姨一点,因为阿姨每次都送她半根火腿肠。张扬送她零食,她也不讨厌,给她投喂零食的人太多了,最多的是舒琰和孟元正,张弛勉强也算吧。

  她天一冷就喜欢赖床,每天早上卡着六点半到校,自然来不及吃早饭。父母倒是准备了,她不喜欢,家里的东西哪有外面的香。而张弛一个人住,吃饭靠外食。每天早上,贺加贝饿着肚子,一边早读一边闻他的早饭香,下了课还得眼巴巴地看着他吃,有天终于忍不住问能不能给她尝一口。从此,张弛每天多带半份早饭。为什么是半份?因为贺加贝不好意思占他太多便宜,说自己吃得不多,让他少带点不要浪费。事实往往是她吃了一份,留给张弛半份。贺加贝又不好意思了,要给他钱。张弛不要。最后她把带来的水果零食分给他,作为交换。

  张扬的投喂因此也就没那么特别了。

  但总的来说,贺加贝还是喜欢的,第一次被人这么大张旗鼓地追求,心里飘飘然,这份喜悦归结到张扬身上,就觉得自己好像更喜欢他了。

  喜欢嘛,就有点扭捏,贺加贝害羞地说:“没有情况啊。”

  舒琰听到,忍不住笑了,被孟元正看见,他立马揪住不放:“你看舒琰都不信!”

  她与贺加贝是同一阵线的,马上表态:“我没有。”

  孟元正于是拉张弛作证:“张弛你说。”

  张弛不想回答,戴着耳机装听不见。

  投喂了两周,张扬终于有了行动,趁贺加贝晚上值日,把她单独叫了出去。孟元正激动又八卦,捂着嘴尖叫,又扒着门框偷看,一边看还一边同步情报。

  “别走太远啊,要看不到了。”

  “好好好,就站在这儿。”

  “贺加贝你别动,好好听人家说。”

  舒琰把他揪回去:“别看了,快点打扫,我还要回家呢。”

  孟元正随意扫了两下又去偷看,突然叫起来:“哇哇哇,表白了表白了!”

  “别胡说!”舒琰也凑过去。

  “我没有。你看她刚刚还晃来晃去的呢,这会儿站得这么老实,肯定有情况。”

  “啊?我们要不要叫她回来?”

  “为什么要叫?”

  “她出去的时候跟我说,看时间差不多就叫她回来,现在算差不多吗?”

  舒琰看了眼教室后面的钟,已经十点了,一下子着急起来,高二晚自习九点四十五下课,平时就算值日,再晚也不过十点,今天拖了这么久,待会儿恐怕要被甩脸色。但她不好扔下贺加贝他们先走,也不确定眼下这个情况是否可以打断,只好撺掇孟元正:“你叫她一下。”

  “我不,我才不坏人好事。”

  “哪有坏人好事?是贺加贝让叫她回来的,我们得站在她这边。”

  孟元正油盐不进:“你自己来。”

  “你是大好人,你来吧。”

  “……”

  “贺加贝!”

  人在听自己的声音时,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张弛觉得自己这一声,刚开口就哑火了,应该不至于有人听到。可是隔了那么远的贺加贝几乎是立刻转身,舒琰和孟元正也同时回头看他。

  “我要锁门了。”张弛向他们解释。

  贺加贝飞奔回来,一进教室就忙着和舒琰说悄悄话,舒琰只想她赶紧收东西,又实在好奇张扬和她说了什么。

  孟元正围在她们身边用怪异的语调起哄:“什么悄悄话?让我也听听。”

  舒琰把他推到一边:“别捣乱,你看看几点了!”她急得直接上手,把贺加贝的东西一股脑儿塞进她书包里,更急她还没说到重点。

  孟元正又赖皮地凑上去:“哦呦,有的人不好好学习要谈恋爱呢。”

  贺加贝一巴掌拍在他背后:“你烦死啦!有人喜欢我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张弛提着书包站在门口,看他们三个闹成一团。冬天的夜晚似乎黑得更浓更重,也更安静,教学楼里几乎没有灯亮着了,他低头玩着门锁,没注意手一滑,风把门关上,发出一声巨响,教室里陡然安静下来,三道视线齐齐落在他身上。

  张弛打开门,又问了一遍:“走不走?我要锁门了。”

  校门口只剩贺加贝父母和舒琰妈妈,看来他们四个是今天最晚离校的,见他们出来,三个大人也停下了交谈。

  舒母启动电瓶车,开到他们面前:“几点了,还以为你们今天不回家呢。”

  舒琰一听就知道她心情不悦。可贺加贝不是她,当然不知道这话背后的意思,还觉得是在开玩笑呢,开心地叫了声阿姨好,舒母也夸了几句漂亮有礼貌之类的,眼睛却一直盯着舒琰。她赶紧上前,刚坐上后座,电瓶车就开了出去,舒琰无声地同他们挥手再见。

  等开得远了,舒母才终于开口,语气凛然如此刻的寒风:“我看你住学校算了!回来干什么!”

  舒琰小声解释:“今天要值日。”

  “值日值日,就你最积极!你的任务做完就赶紧走,磨磨蹭蹭等什么!”

  舒琰很想说,我们是一个值日小组,哪有什么你的我的,而且我们还是好朋友,当然要一起走啊。但她硬生生把话吞下去,不想挑起母亲的怒火。可舒母的怒火早在门口等待时就被点燃了。

  贺加贝的父母恭维她,说舒琰又听话学习又好。她尬笑两声说,贺加贝也很好啊,又活泼又可爱,不像舒琰闷不吭声。可心里想的却是,活泼可爱有什么用,我们舒琰可是凭本事考进的实验班,贺加贝得托关系才能进。

  贺加贝的父母又说,好是好,就是太活泼了,整天想着玩,能有舒琰一半用功就更好了。舒母挺直背,言语上却不肯露出半点骄傲,舒琰也不用功,装样子而已,其实天天手机不离手。

  贺加贝的父母大笑,孩子都一样。

  舒母也大笑,笑着笑着心里悲凉起来。

  贺加贝父母都在银行,孟元正家也有好几间工厂,而她和舒琰爸爸,都只是孟家一间制衣厂的普通工人,有订单时拼命赶工,没订单时赋闲在家,生活的开关似乎掌握在别人手里,一家仰人鼻息地过日子,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舒琰学习好这点了。

  学习好才好,学习也必须好。她和舒琰爸爸的脊背,全靠舒琰的好成绩支撑着。

  可当她看到舒琰同贺加贝、孟元正他们有说有笑不紧不慢地走出来时,心底的悲凉瞬间化为莫名的怒火,一路上熊熊燃烧着。

  “早就跟你说,让你离他们远一点,你不听,上次为什么换座位,已经忘了吗?贺加贝的父母都是有用的人,孟元正家也不缺钱,他们考不上大学,都能有去处,你考不上,只能像我和你爸爸一样,起早贪黑去打工!你巴结他们有什么用!”

  舒琰倔强地紧闭着眼,咬牙克制愤恨的心情。这样的话,她早就听腻了。她知道比起贺加贝和孟元正,自己家境确实一般,可她也真的不明白,生活的窘迫和交朋友有什么关系?他们从来没有看不起她,她也从来没有巴结讨好过,甚至连友谊的开始都是他们主动的。她真想问问父母,为什么要用成人世界的阴暗心思来揣测他们的友谊!

  舒母只顾着发火,猛然间看到红灯,一个急刹,舒琰因惯性撞到她背上,隔着厚厚的衣服,也能感受到凸起的骨节,她比夏天的时候又瘦了一点。舒母下意识背过手揉了揉舒琰的头:“琰琰,你不要让爸爸妈妈失望。”才这么一会儿,她的声音好像就苍老了许多。

  舒琰的心被刺了一下,眼泪瞬间摔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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