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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圆舞曲


第60章 圆舞曲

  宗墀目送了车尾灯大约三秒, 回来进里的时候,把几道门关得风生水起的哐啷响。

  贺东篱热好的一杯牛奶,喝了一半递给他, 口里念念有词,“销冠到哪都是销冠。”

  宗墀有必要和她约法三章,“这里不准留宿任何人, 包括你妈。你想留宿你娘家人,就得陪我搬进我家别墅里, 到时候你留宿你们娘家一窝我都不说什么。”

  贺东篱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 嘴边喝奶的缘故,两撇奶胡须, 生动且滑稽。宗墀一手喝剩下的奶, 一手伸过去要替她揩掉。她避让了下, 从前这样互相说不通的时候,她大多数是沉默或者忍下了, 宗墀的不准不行或者随传随到更是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冷着冷着, 他再飞走, 贺东篱觉得她的心就像一颗蛀齿泡进冰可乐里, 逐渐腐蚀了她不止,还失去了气泡, 某一天她端起来喝一口,死一般的糖精水。

  可是这一回他飞走前, 他们争辩着, 宗墀上一秒不准不行,下一秒杀回头告诉她,他仅仅是怕她死掉……

  贺东篱那一刻跟上了他的频率才明白, 过去的那些比日复一日更多的争吵,其实他们彼此就是缺这一秒,他回头她上前,像圆舞曲一样,一方不协同,进退都不会蹁跹甚至华丽流淌得起来。

  “我是说、”

  宗墀才要解释,贺东篱告诉他一件事,“我妈要给你买个金戒指。”

  咕隆喝完牛奶的人,用一种看元谋人的目光反复确认了好几遍,“买给我干嘛,这玩意戴出去不给人笑掉大牙啊。”

  贺东篱失落一秒,“哦。那我跟她说一声,别买了,你不喜欢。”

  说着,她要去洗澡了,不忘提醒喝奶的人,把玻璃瓶冲刷一下,明早好放进奶箱里。

  待到两个人都洗完澡,贺东篱靠在床头,跟他说她今晚去送阿笙他们那会儿,陈媛记挂着宗墀的帮忙,又不知道该如何还这个人情,想等他们收拾落定后,请宗墀去家里吃顿饭,不知道方不方便。

  宗墀依旧光着膀子,坐在床边擦半干的头发,“你怎么说的?”

  “我说回来问问你意见。”

  “这么说那就不要去了。”

  “干嘛!”贺东篱不解,且他这口吻,多少有点气馁。

  宗墀把手里的毛巾随意地扔到地上去,贺东篱气他的散漫,“这是擦头的,不是地巾,你能不能学点好!”

  “我爱扔哪扔哪,你管不着,想管我得先问问我,你有这个资格么,你谁啊?”

  贺东篱一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觉得他又吃错药了,才要还口的,宗墀弯腰把那地毯上的毛巾再捞起来,扔到椅子上,回头来继续发作,“贺东篱,我跟你一个态度,我今天去你妈那里,估计我俩能再散伙一万遍,你信不信!”

  床头的人哑口在那,片刻,她低声询问道:“她为难你了?”

  “让你失望了,你也小瞧我的本事了。跟你说,我还没遇到攻坚不下来的客户,你长眼睛的话也该明白,我从来没被你妈真正嫌弃过,那年吵架是气头上,你妈比你想的度量大多了,当然,她也比你想的更爱你。”

  “那她没为难你,你说这么多是为什么啊?”贺东篱也跟着急了,急着坐直了身子。

  “我有说是你妈的事么,我说的是你的态度,我在你妈那里说我可以代表你,你不在的时候,我可以替你表决。而你呢,你和你堂嫂说个家常,你说什么了,你得回来问问我的意见,问个屁,我的意见很贵,你付不起,自己去吧!”

  贺东篱张张嘴巴,几回想说话,都被噎得哭笑不得,最后气不过,扭头转身就躺下了。

  她被子蒙过头,外面的人想要掀被的时候,她干脆来了句,“别烦了,我例假没走。”

  宗墀气人从来没输过,他非得把她捞出来,轻佻地说着再成人卑劣的脏话,“没走我也可以尽兴。”

  贺东篱真生气了,气得就着他扶住她脸颊的手,狠狠在他虎口处咬了口,他吃痛地忍了声,当即两只手来剥她衣服,压制又亲昵的口吻,撑着一只手臂的距离,热络的气息和话一同喷在她脸上,“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想把你怎么样,你就可以把我怎么样的道理啊,啊!”

  贺东篱呸他一声,“我才不明白,流氓的脑子能通用,社会就完蛋了。”

  宗墀笑一声,她洗漱过,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难得停留所以新鲜,鲜到发甜,他狠狠嘬咬了口,吃痛的人本能地推拒他,泛红的指间印在他心口,带着些色差,这一幕叫他想起多年前他在镜中看他们像两条蛇一样交缠在一起,宗墀一时的心血往两头涌,澎湃到他要收回他刚才说的话,操,这他妈确实不能尽兴。

  他逗吻了她一口,随即殷勤道:“明天早上换床单和枕头套,好不好?”

  贺东篱压根没跟上他这没头脑的思绪,下一秒他给她打样了他一个人的时候是如何糟蹋她的纸片人的。

  再拖她的手,贺东篱看着他这样居高临下的样子,下意识想逃,更想骂人。“宗墀,我和你说事呢,你!”

  宗墀眉眼压抑到苦闷,阖眼间近似睥睨貌,她越说话越叫他破次元,于是,欲望牵连着她今天席间说的那句:他会回来,她也会等他。

  少年本能地靠近他的缪斯。扶着自己,冒犯神明般地挨蹭到她唇边。

  这样的亲密很少,全要看她的心情,他又是那种不管不顾的性子,多数贺东篱并不愿满足他。

  大概今晚气氛太祥和,即便拌嘴,她也没有拿回学校回医院开罪他,他更是宁愿得罪天下人也要和她待在一个屋檐下。才昏惨惨地叫他的狂妄卷土从来,他求得太狠,太急,近乎撒娇、哀怨、缠绵,以及下一秒就要一命呜呼。

  贺东篱根本不敢张口说话,最后几乎挤出一句来,“我前段时间去看我的牙医,医生说我的咬合力过于重,要我注意的。”

  厚颜无耻的人接密到她呼吸里,“来,我试试,有多重……”

  贺东篱伸手去够他刚才擦头发的毛巾擦自己的时候,咒骂了他一万遍,因为他就是故意的,好几股摔在她身上……

  收拾完自己的某人,怕她没脾气又怕她真的生气,拿纸过来帮她擦,又殷勤地说抱她去冲一下。

  贺东篱不用他帮忙,自暴自弃的口吻,“行了,你可以消停了吧。”

  “这叫什么话!”

  “人话。”

  宗墀一时定在那里,赶在贺东篱要起身下床的时候,他猛兽扑禽般地扑住她,原本他不理亏的又变理亏了,这才死命地压制住她,才能和她说几句,“你堂嫂和你商量请我们的事,有和东笙报备过么,没有,因为她是主人,女主人,贺东篱,我要你代表我的时候也有女主人的自觉。这事要回来问我什么意见啊,无非是去不去,什么时候去,有什么好回来问我的!”

  “那万一你没空啊!”

  “我为什么会没空,我能调停好今晚,就能调停好每一晚。吃饭的时间都没了,得他妈多悲催啊。”

  “不是。”贺东篱胸膛起伏地辩驳了下。

  宗墀听她辩。

  “小池,我不想你为了我去应付我的家人还是亲戚,”

  “既然是你的家人我就不会只是应付。”宗墀强辩。

  “听我把话说完!”

  有人从善如流。

  贺东篱继续道:“总之,不想这种无条件的倾斜成为常态。哪怕对方是我的堂哥,对,阿笙小时候对我很好,可是许多恩情帮着帮着就成了理所当然,哪天袖手旁观了,倒是成了我们的不是。”

  宗墀有点意外,意外她这话和喻女士如出一辙,且她们的出发点都是他。

  “你不是很喜欢贺新朝么?”宗墀无所谓这些,她开心最重要。

  “一码归一码。宗墀,答应我,仅此一次,有些事求到你,你还能落个好名声好人情,不要为了我主动去帮任何人。”

  “你兄嫂听到这话该伤心了。”

  “你觉得我无情了?”

  “不,”宗墀握住她的心房,“是感觉到你的偏心了。”

  可是宗墀不后悔,他相信自己的眼光,她看重的孩子错不了。“你没有亲兄弟姐妹,这份善缘也好投资也罢,总归你将来娘家不是无依无靠,有个好来往的,你不至于多孤单。将来你侄儿出息了,也有你一分门楣。”

  贺东篱大概累惨了,一时口随心快,“我犯什么天劫了,将来只能指望一个侄儿了啊。”

  宗墀难得逮到她的小辫子,立马促狭她,“那你还能指望谁?你不是嫌贺新朗难听的么?”

  “就是有点土啊。”

  “土什么,偶得才天然。都像老宗那样,挑个生僻字矫揉造作一通就是好名字了啊。”

  贺东篱不认同,“可是你的名字就很好听啊,其实你妈妈取的小名也好听。”

  宗墀不理她,一把给她横抱起来,抱她去冲一下。

  她揽着他的脖颈,再问:“那新游又是怎么偶得来的呢?”

  “你当初挽留我的时候在游泳馆,以及,她的生命本来就是爸爸游向妈妈才促成的。”

  “救命!”贺东篱高声喊一声,想要从他臂弯里下来,扑腾了好几下都没成,“你能不能行,能不能正经点,你将来和你女儿解释名字的出处就这么老不正经的说,你听听像话么!”

  “怎么不像话了。”他箍紧她,“这明明是个再正经不过的生命演绎啊,到底谁在想歪啊,又到底谁在掩耳盗铃啊。”

  贺东篱一时说不过他,偶得的人决计偶得到底,“或者挽留的挽也不错。”

  “……”贺东篱失声许久,有气无力地问他,“你造谣我一辈子还不够,还要再造到下一代去是不是?”

  “贺医生,你都和我有下一代了,关于你追我还是我追你,有必要那么计较么?”

  “有!”有人喊了声。

  宗墀笑道:“这样吧,你当初追我一次,我回头追你一次,扯平了。”

  *

  宗墀元旦假短暂回来了两天,新项目接踵而至,他领着团队又飞走了。

  再回来已经快到大寒了,别墅那里七七八八都修整完毕,这日借着团队返程的犒赏会,宗墀给喻晓寒打了通电话,邀喻女士到别墅那边去,不是做客,而是参谋、军师。

  他说要请团队吃饭,请了中西两个私厨,唐姨料理西餐还算可以,中餐他想请喻女士帮着把把关。

  喻晓寒听他那头还在喋喋不休的会议杂音,算着时差也知道他在加班,推拒道,她的手艺还到不了帮人把关的地步。

  宗墀要她不要妄自菲薄,她不信自己,也要信他。再说,这也算他接替他父亲职务起的第一顿高管宴请,没个知心的人帮衬他,他还不大放心呢,且他那里喻女士也没去过,就算是过去认认门,也得帮他这一回。

  “西西的工作调性您知道的,一通电话她就得赶回去,我不想她操心一些不必要的。”

  喻晓寒终究答应了下来,宗墀笑着谢过,并嘱咐她,可以带徐茂森过来。徐家子女只字不提。

  是日晚上,贺东篱驱车来接妈妈。她也是才得知喻晓寒答应了宗墀的央求,后者明天才回国,但是别墅那边的布置和私厨团队已经提前进入准备了,宗墀要贺东篱来接喻女士。要她什么都不用操心,喻女士答应的,一定会去。

  果真,喻晓寒拖着个简便的行李箱,嘴上唠唠叨叨嫌弃自己劳碌命,到哪都要被差遣,手上不用西西帮忙,就把行李箱塞进后备厢去了。

  绕到副驾去,才看到副驾上绑着个红彤彤的大熊。她问西西,“这是做什么啊?”

  贺东篱这才把草莓熊抱到后座上去,她这车没开两天,根本顾不上这些。也没跟妈妈解释,只说她绑着玩的。

  喻晓寒嫌那个熊碍事,“好端端的新车子,绑个熊在里头,人家以为精神病的。”

  贺东篱笑而不语。去的路上她问妈妈,“干嘛答应帮他啊?”

  “帮什么呀,他不过是找个理由叫我过去看看罢了。你难不成还跟他反悔,反不了悔,我一直绷着,他不是烦你就是烦我。他的花头经我是见识过了。”

  喻晓寒给西西哐哐一通倒,说她这才知道宗墀送她的那只花瓶多少钱,这个祖宗他不声不响的,照他这个手段,多少当官的都得栽他手里。

  开车的贺东篱哈哈笑出声,却也不要妈妈太吃心,“他小时候挨打,他爸爸不知道为他败掉多少个古董呢,送你一个,算是功德了。”

  喻晓寒笑不出来,再偏颇一句,“不要学他的大口条。”

  西西一时不说话了。

  喻晓寒看着女儿这一回对于宗墀的馈赠也好还是物产归属权也罢,不那么耿耿于怀的逃离感,白话点就是自卑,相反,她更从容了,从容地接受他,也接受自己。

  “西西,你这才长大了。”说到底,底气还是自己给的,女人站不稳自己的脚跟,说什么都是镜花水月。

  快到的时候,喻晓寒陡然间地问西西,小池的生辰八字多少?

  贺东篱一时触及知识盲区,再联想到点什么,怪妈妈,“什么年代了,你该不会想合什么八字吧,你快别了!”

  喻晓寒不以为意,却也不告诉西西她要做什么,只嘴上刻薄,“嗯,就算合了又怎么样,你怕什么,就知道向着他。我不合没准他那个刁钻的妈还要合呢,倒不如我提前合一下,犯冲不合正好打发他。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贺东篱二十九年里唯一的唯心主义大概就是伯恩山那个保护牌,她连清明祠堂男孙才能烧纸那些都嗤之以鼻的。更不会信生辰八字这套的,不和就是不和,性情认知的事,跟八字无关。

  她只是很客观地劝妈妈,“宗墀连轴转快半个月了,他认认真真请你过来,你可千万别去打听什么八字啊,我求你了,妈。他那个脾气,你结结实实打他一顿都可以,你批个八字再跟他说什么不合,他没准又得炸了。”

  “他炸他的。我又不是没见过他炸。他亲娘老子都给他骂回新加坡了,他多有本事啊。现在他接了他老子的班,谱更是大了,用你用他的。前几天东笙夫妻俩来看我,我问东笙的,你觉得你这个妹夫怎么样啊,东笙为了他小子的事,哪里还敢说那个祖宗一句不是啊。我同你讲,这一切都是他算好的!”

  贺东篱有必要申明一下,“他帮忙压根不是看东笙啊,是舍不得新朝和我当时一样而已。”

  “你们都向着他吧!”喻晓寒继续刀子嘴。

  贺东篱再告诉妈妈,“他私下可都是夸你好的啊,还自恋说你从来没有真正嫌弃过他。”

  “他那双长在头顶上的眼睛能看到谁嫌弃他啊,真嫌弃他也相不到。”

  “哦,那真嫌弃你还答应他过来干嘛呢?”

  “我、我就是来给他出洋相的啊,到时候他那些天兵天将问我是谁,知道他有个没文化的丈母娘,他不就给人笑话到了嘛。”

  西西沉默了会儿,喻晓寒拿余光瞟她,生怕她吃心,岂料西西很是沉着地安慰喻晓寒,“妈,不要这么说,你比很多人都有远见,也比很多人豁得出去,没有你,我还不知道在哪呢。没有你替我出头,我也没有勇气略过他妈和他重新在一起。”

  喻晓寒又一次被女儿说到了心软,“其他人都是假的。这一点你倒是要跟他妈妈学,嗯,咱们娘俩关起门来才这么说,喜欢一个人就跟理财做生意一样,就得看紧点。他妈妈是受了婆婆气不错,但是人家夫妻终究还是和睦的啊,他爸爸那么大阵仗的人,嗳,就是吃她这套,你别管什么套什么招,夫妻俩过日子没那么多规矩道理可讲的,就得一物降一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就得把宗墀看紧点,仗着他的喜欢一辈子套牢他,我看他那个妈还有什么话可说!你就是太老实了,有时候撒娇掉几滴眼泪比什么硬道理都好使,你就是不懂这个才吃亏的。”

  *

  贺东篱带着妈妈抵达宗家别墅,喻晓寒老早听说宗墀父母市中心这套房子,亲临所见还是给震撼到了。

  闹市区里能前后拥有这么大块地皮自己盖建栋带两进花园的房子,她今晚住的地方离前花园远了点,甚至有接驳车。

  西西去跟那个西餐主厨打招呼商量是否调整菜单的时候,于微时那个留在国内的老保姆陪着喻晓寒过去的,唐姨依旧有点怵西西妈妈,多少有点讨好,她告诉喻晓寒,后花园这处偏院房是小池特地收拾出来说以后专门留给西西妈妈过来住的。“这里南北朝向好,后花园又离外面的中央公园近,出去遛弯逛热闹都方便。”

  喻晓寒不大领情,“我住他这里做什么。七弯八绕的都嫌头昏。”

  “您是小池的岳母啊。他妈妈又不在国内,将来多少还是要您帮衬着的。”

  喻晓寒心想,帮什么,大家都别帮,由着他们自己过才是最大的帮。可是,她来的路上就惦记着跟宗墀的老保姆准打听得到他具体出生时辰,于是也不高兴端着架子了,脸上有了笑影子,唐姨才跟着松懈了许多。于是,喻晓寒趁热打铁,“我俩谁大啊,”吧啦吧啦一通乱侃,最后陡然一闷棍,“我问你件事呢……”

  到了所谓的小院还是吓了一跳,事无巨细地妥帖,生活用品应有尽有,连喻晓寒从前爱看的几部苏联电影的黑胶都寻到了。她有一回过去给他们做菜吃,饭后电影频道播了部译制片,她心血来潮跟宗墀念叨过,她父亲那会儿都学俄语,以至于她从小耳濡目染会一些,她当着西西和宗墀的面说了段电影台词,连西西都意外到了,说妈妈讲起俄语来,真有俄式文学的悲情味。

  喻晓寒手里掂量着一张黑胶电影许久,西西进来的时候,她偏头朝西西道了句,“瞧我说什么的,我得亏不是当官的,不然得被他薅落马了。”

  *

  次日,宗墀是中午归家的。

  他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多,起来洗漱收拾后,才发现贺东篱今天上午查完房,下午老早回来了。

  他从他房间下楼来的时候,正看到她帮着忙前忙后地归置着。

  今晚名单上光团队人员就几十号人,还不算携带的家属以及常联络的友商及好友。

  因着饮食习惯及忌口分出了两个阵营,光酒水这些,贺东篱就已经头疼了,她跟着他算是见过许多场面,真叫她拿主意起来,还是觉得脑子不够,手不够用。

  西餐团队中的侍者不小心打破一支勃艮第红酒杯,在餐厅里骤然的尖锐,男侍者即刻伸手示意,将将二十出头的男生。训练有素的员工都该明白这个系列的杯子都是成套编码的,少一个,这套就废了。

  负责调度的领班不免苛责,贺东篱走过去的时候,那个侍者骇然到脸红,她才要宽慰着说先收拾掉吧,侍者朝着她连连道歉:“宗太太,对不起。”

  领班再次苛责道:“是贺小姐。”

  贺东篱没来得及出声,有人在她身后拥住她,当着餐厅里这么多人的面。他很明显才洗漱过,脸上的须后水还没干,在她脸颊边挨了挨,旁若无人地问她,“我以为你今天上班呢。”

  贺东篱红着脸摘掉了他环绕她的一只手,偏头眼神警告他。宗墀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一瞥眼,那位打坏东西的侍者还盯着“宗太太”呢,于是乎宗先生顺水人情道:“好了,碎都碎了,扫掉完事。不值当吵吵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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