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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寄生


第35章 寄生

  手术室巡回老师公婆家里是开酒厂的, 每年冬至时令,都会给大家送老爷子特制的桂花甜酿酒,久而久之, 大家也就约定俗成了传统。不要送了,大家按人头订。

  贺东篱年年给喻晓寒订一瓶,今年巡回老师统计人数的时候, 贺东篱想了想,她要两瓶。

  巡回老师记下了, 也不禁打趣贺医生, 今年怎么跑量了?

  贺东篱嗯一声,难得拍马屁的口吻, 支持一下地方经济啊。

  上午统计的, 不到下班前老师公婆那里就送了过来。

  贺东篱下了手术, 在自己的工位上看到了两瓶桂花甜酿酒,她在工作群里给巡回老师转账了两瓶酒的钱, 一瓶搁到工位边的储物柜里了,一瓶找了个马甲袋揣进去了。

  她从外科楼下来的时候, 心里还在犹豫, 这……是不是有点太寒碜了。比拿不出手更棘手的是, 贺东篱琢磨,明明才为了酒吵架的啊……

  可是, 这顶多算是冬至的甜品啊。对于会喝酒的人来说。

  喻晓寒热爱酒酿的一切。她说她做姑娘的时候,外婆时常给他们做酒酿。

  所以每年冬至, 喻晓寒总会置办一桌冬至宴, 桂花糯米酒开席、酒酿元宵收尾。

  从电梯下来的时候,贺东篱好像因为失重心脏忐忑到不舒服,因为只要宗墀还记得喻晓寒为他们烧的那几顿冬至饭, 他总会明白这瓶酒的意义。

  贺东篱很矛盾,寄希望他记得,又最好他全忘了。这样她就可以大大方方地拿出来,送给他,当邹衍这事的谢酒,然后遭他狠狠一通鄙夷,这玩意顶天了一瓶料酒的钱吧。打发要饭花子呢。

  不谈别的,贺东篱笃定,他一定说得出来这样的话。

  *

  电梯下行的短短几十秒,她觉得比她当初在学校走廊遇到他父亲秘书,鼓足勇气上前还要漫长——

  十六岁不到的少女走上前去问那位叔叔,宗墀已经走了么。

  对方焦头烂额地告诉她,找不到他人了。这孩子真的要了我的命了。

  贺东篱匆忙去上体育课,挨到自由活动时间,她犹豫再三还是溜开了,她只是想碰碰运气,如果他真的在那,她想,或许她可以好好跟他说再见,以及认真问问他,宗墀,你撕了你的红榜干嘛啊。

  还有一句,他们在廊桥上吵架那晚,他说她从第一眼见他起,就没有瞧得起过他。贺东篱无从解释,她觉得鄙夷他抄答案还不至于跟瞧不起划等号。

  她去游泳馆的路上,还腹诽过,无论他信不信,她总要跟他澄清一下这个。

  这对于她很重要。

  *

  电梯里出来,站在外科大楼下,贺东篱吸了口冷空气,她觉得今晚的心情似曾相识。可是那时候她才十六岁,无知懵懂甚至就是他们认为的处心积虑也没所谓了。上帝都会宽恕少年。

  她都快三十岁了,还凭热血乃至冲动做事,太不可取了。可是就像老师说的,理智想不通的,就交给直觉。

  都说青春无价,那她最无价的时候都豁出去了,现在是不是更不必计较值不值得了。当初喻晓寒看到西西从宗家送回来的车上下来,抱到她,好似一颗心回归胸膛。她再看到西西纸白着脸,浑身高烧,气得恨不得呕出一口血来,她把女儿养到二十来岁,因着丈夫的亡故,她几乎从来舍不得跟女儿说一句重话,但是这一回,她骂了西西,怪西西为什么又答应出来见他,你知道我找不到你心里就跟熬油似地,他那个性子,你们出点事,谁能记得你是谁,西西啊!他们家宝贝儿子上了天,生怕我报警污了他们宗家的名声你知不知道。西西,你这么喜欢他,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了,可是在人家父母眼里,他们只会心疼自己的儿子求而不得,他们儿子为你花钱出力他们看得到,没人看到你啊,西西,你为了他脱了层皮,这层皮在他们看来不值钱的。他们不会看到的,更不会心疼你,天底下的父母都只会心疼自己的孩子,你懂不懂呀!

  就是因为这件事,喻晓寒耿耿于怀,她甚至还自责是不是她把话说重了,才害得他们分了手,也因为她,才伤到了女儿的自尊。

  这也是贺东篱坚持回来的本意,她不谈报答妈妈,她只想证明,她从头到尾没有怪过妈妈,她不想妈妈伤累到身体,她挚爱的人已经够少的了。

  可是,她不敢想,妈妈知道她今晚的决定,会是个什么表情或者失望。那天去喻晓寒那里吃饭,贺东篱生怕徐西泽在饭桌上提到宗墀的名字,她生怕喻晓寒勒令她,不准再见他了。

  昨晚的通话里,她还鄙夷宗墀刻舟求剑,实则,刻舟的一直是她自己。

  然而她精神胜利地想了想,从前她太计较结果,这一回,如果抛开那宿命的果实,她只想记住,石榴是如何一步步开花落果且结出那坦诚且深邃的伤口的。

  网约车在急诊门楼这边等他的乘客,贺东篱上了车,因为顺路的方向,她跟司机师傅商量了下,能不能到前面停下等她几分钟,她去家里拿点东西,师傅点了点头。

  贺东篱到了住处,匆匆拿了那件装有外套的纸袋,再回到车上,太急的缘故,她抓了几颗巧克力给师傅。

  师傅笑着接过去,问她是医生还是护士,住这附近,不像去看病或者探病的。

  贺东篱轻声解释,对,她在医院上班,刚下班。

  师傅还要问她是医生还是护士的时候,贺东篱手机响了,她逃一般地接起,“嗯。”

  宗墀听她声音怪怪的,“怎么了?在挨主任训?”

  贺东篱轻声细语道:“挨老板训的途中,请问谁还敢接电话。”

  那头笑了笑,有水流和似乎洗漱的动静,“那就是下班了。”

  “嗯,刚上车。”

  “你想吃什么,我可以先点。”

  “随便吧。”

  “请客的人,起码要拿六成的主意,三成留给客人发挥,还有一成是排除大家忌口。”

  “那吃西餐吧,你早上不是已经吃过中餐了么。”

  “好,吃红肉对你有好处。”声音忽近又忽远了些,他那头走进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贺东篱听到他拨弄衣架该是在拿衣服换衣服。

  贺东篱对于他提到红肉或者鱼肉有着天然的反侦察自觉。她没作声。

  宗墀声音再重新近了些,他道:“车子到楼下,提前通知我。”

  “干嘛?”

  “下去接你啊,你都免了我一趟车夫的辛劳,这点自觉与感恩还是要有的吧。”

  贺东篱觉得没必要,宗墀却执意,“你不提前通知我,那我现在就下去了。”

  “好了,快到了会告诉你的。”

  “乖,成交。”

  大概四十分钟后,车子抵达酒店。贺东篱提前了五分钟通知了某人,直到她从车上下来,她都没看到所谓接人的身影。

  她要往旋转门里去了,车子从迎宾台级上徐徐开出去,掠走的移影,窗户上反映出酒店里的灯火通明,下一秒,有人喊她的名字,“贺东篱!”

  贺东篱寻声回头,看到一身白衣黑裤的宗墀。他穿着单衣就下了楼,衬衫纸一般的薄,被北风吹鼓成一些形状,宽肩也落拓。和当年他亲自送她下楼几乎看不出大的差别。

  上学起他就是一年四季单衣的那个,学校严格的校服制度,冬季配套的羽绒服里头也不允许穿私服。总之,无论怎么脱,都必须是校服。

  大家都穿羽绒服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还是秋天的那套制服。老师说他也不好使,他说他不冷,他也穿着校服,并没有违反学校守则。

  大学那会儿,喻晓寒看不过去,想催他穿秋裤,宗墀背后跟贺东篱就差喊救命了,要他穿秋裤,简直犹如变性了。贺东篱只能劝妈妈打消这个念头,并给他担保,他不冷,他睡我边上跟个火炉子似的。

  事实也是,他的四季都如春。不是所有人都要体验酷暑与寒冬的。

  然而,有人走过来的时候,还是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外面冷就算了,他手里还握着杯冰疙瘩,是杯榛子味的星冰乐。

  贺东篱看清的时候,已经心脏遭不住了。你说他笨吧,他知道去买杯证据来call back;你说他精明吧,这大冬天的喝这个,她就差骂人了,是人干得出来的事嘛!

  于是,宗墀递给她且处心积虑地逗她,“请你喝的。”

  贺东篱幽幽问他,“怎么只有一杯?”

  “你一杯还不够?”

  贺东篱知道他是故意的,直给他,“你为什么不给自己买一杯?”

  “太冰了。”

  “哦,你还知道啊。”贺东篱冷淡眯人的时候,有双傲慢的狐狸眼。

  宗墀笑出声,无辜也嚣张,“你自己说的,在我视线范围内是安全的。”

  “嗯,安全不代表合理,谢谢。你留着自己喝吧,我喝了得……”贺东篱有种起大早赶大集然后什么都没买到,吃了一肚子冷气的鼓鼓感。她到嘴边的得绝经,一时又觉得太糙了些,没好意思讲出口。但气是真的,

  心想你越活越倒退了,大冬天给女生喝这个,你到底怎么想的。我甚至都不用问你,也知道你这几年没别的官司了。于是,最后拐弯成,“我不能喝。”

  落在宗墀耳里就成了,一种暗示乃至下马威。从前他赶回来,带她回酒店,她偶尔闹情绪的时候会很无理地问他,是不是回来就为了这个,宗墀恨她总能往他心口捅刀子,于是也气回去,当然。

  贺东篱就是那种轻易不哭闹的孩子,所以她偶尔的取闹落在宗墀眼里才觉得是伤人。他那时候怪过她,你能不能有点爱我的样子啊,像我妈看着守着老宗那样。直到这些年,他在无数次飞行、酒局、会客、谈判里,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他对那些取悦示好乃至示弱全没兴趣,他生不出丝毫的关联男人性/欲的审美感。她们的美与丑都与他无关,他始终觉得初见就敢帮他的贺东篱勇敢又脆弱,博士毕业穿红袍拨穗后的贺东篱苦涩又回甘。那是一种长在骨骼里的舒适与静谧,他愿意爱她如情人、宠她如孩子。

  他无数次在看她视频vlog时冲穿刷手服的贺东篱轻佻过、谩骂过、最后怪她是傻子,我就算回去为了这个,也他妈单单因为是和你。

  今晚她这么主动地过来,结果一张口就好像一则免责声明。宗墀不禁发笑。

  贺东篱问他,“你笑什么?”

  宗墀其实很想直白地说,我好像吓得你不轻。结果,他还是心软了,他说过的,他有的是时间,他在想,我该怎么叫你明白,我等得起呢。于是,他拿她从前钢琴凳晒月光说事,“不知道那张钢琴凳因为你生理期而遭遇的月光浴,有没有彻底晒干呢。”

  贺东篱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家伙……他错会成她不能喝是因为……其实,贺东篱脸皮厚一点,可以直接问他的,不能喝冰沙都能拐到钢琴凳上去,你的脑子到底在飞速运转着什么。

  你要不要再看看今天外面几度。大少爷!

  *

  宗墀最后并没有把星冰乐送给她,他说也没有真的要她喝,“下来早了,就想着去买杯吧,不为别的,它反正是我的救星。嗯?”

  贺东篱不解,“什么救星?”

  “你不提到星冰乐,我不会知道我冤枉了你啊,我不知道冤枉了你也不会那么乖乖地想去帮邹衍从而弥补点什么,我不弥补点什么,你不就扯着我家老宗的大旗,逼着我出境回去履行禁止令了么。”

  贺东篱没忍住,终究笑出了声,宗墀这回是当面看着她笑的,连忙俯身,逮住她般地,“你笑了。”

  贺东篱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宗墀的视线就在她鼻息之上,听到他正色地调侃道:“想要我们贺医生笑一回,还真不容易。”

  他的话叫她想逃避起来了,然而,下一秒宗墀提起她手上的袋子,问她是什么,沉甸甸的。再拉着她进里去,大堂值班经理认识宗墀,后者顺手把手里的饮料给了对方。“太冰了,她不能喝,给你们哪位男同事吧。”

  说罢,宗墀看清袋子里他的衣服,是干洗完的,有干洗店专门的一次性防尘袋,纽扣上还有纸标写的她的手机尾号。

  他笑朝她,“不是很忙的么,也学我偷偷雇秘书啦?”

  贺东篱懒得理他,他再看到袋子里还有瓶什么东西,从马甲袋里翻出来,这是什么?

  “同事送的酒。”

  “嗯,所以呢,你揣过来的意思是送我啦?”

  “不嫌弃的话就尝尝吧。”

  “我有点嫌弃,实在话,这该不会是什么三无作坊弄出来的吧,这瓶子像你妈洗过的雪碧瓶装黄豆酱的那个,同款几乎。”

  贺东篱白眼,她说什么来着,他就是有这么多刁钻的词。

  “嗯,我也可以带回去的,我只是下班没来得及……”

  话没说完,“过来了就归我。”宗墀领着她上楼。

  誻膤團對  电梯上行的楼层不是顶楼公共区也不是西餐厅楼层,贺东篱才反应过来,“不是吃饭的么?”

  宗墀跟没听见似的,“你妈做得炸银鱼干配桂花冬酿酒,很好吃。”

  贺东篱愣了下,听宗墀再道:“到我房间里去吃吧。你要吃西餐,我已经叫他们准备了,可是我很想尝尝这甜酒呢,顺便叫他们炸一些银鱼,好不好?这是我客人的三成发挥。”

  客人的三成发挥就是他邀请请客的进了他的套房,这家酒店的套房是配备无明火厨房的。宗墀一进来,就问贺东篱,这酒要不要冰镇一下?

  贺东篱有必要提醒他,“你刚在楼下还嫌弃它三无塑料瓶的,你觉得要不要镇一下?”

  “好吧。”

  他去找杯子,贺东篱大略浏览下套房的格局,回字型连通式的,左手边去往衣帽间卫生间,右手边起居室卧房,回字连廊打通,里面宽敞地可以绕骑一圈自行车。贺东篱往起居室对面的拐角玻璃幕墙那边走去,几乎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边上还有个望远镜。

  期间有管家的客房服务,是宗墀先前点的西餐到了,他由着管家及助手在餐厅布菜的档口,问他们,他想招待客人类似炸银鱼干的那种,有吗?

  管家点头,说可以去中餐厨房那边问问。

  宗先生不忘给他们小费,说辛苦帮忙了。

  等他们交涉完毕了,贺东篱都在边上全程没有参与。这一顿说什么都是她来请,她管他要账单,宗墀由着她,“嗯,等我正式退房结算后,这一笔给你寄账单吧。”

  他说着,举着手里的威士忌杯走过来,里头装着的就是桂花酒。“你要喝么?”

  贺东篱摇摇头,宗墀哦一声,“怎么又不喝了呢,这种酒精度的明明才适合你。”

  “嗯,因为你帮我解决了烦恼,不就不用喝了么。”贺东篱的声音听起来像恭维,且她的烦恼跟邹衍紧挨着。

  宗墀眼里阴晴不定的讶异,“看来邹衍的面子是真大啊,劳得动你帮他求情就算了,事成还有售后服务啊。”他说着,一步又近一步,到了贺东篱跟前,把昨晚电话里说的那句又倒了一遍,“那你要为他怎么谢我?”

  面面相觑,四目相交,气息连绵到一块去了,宗墀的气息里有桂花和栀子花的糯酒味,几乎在他鼻梁蹭到她脸颊的时候,贺东篱下意识偏了下头,“替他答谢你,酒和饭还不够么?”

  宗墀这才缓缓直起身子来,悻悻但也满意,嘴里放过她也放过那个该死的邹衍的口吻,“这还差不多。贺东篱,你为了别的男人拿自己求,我一定会掐死那男的,你最好要信。”

  室内暖气很足,没一会儿穿着保暖的人就鼻子冒汗了,宗墀提醒她,大衣脱了吧。

  他守着她要帮她拿衣服的样子,最后贺东篱脱下他又随手扔到会客的沙发上,长沙发上摆着几袋奢牌的袋子,连同她给他拿回头的干洗外套,占满了地方。

  宗墀催她先吃饭,贺东篱自行去洗手,盥洗间双台盆中央水晶花瓶里插着的是重瓣的白百合。

  从前,他每回回国,晚上吃过饭,他都会陪着贺东篱出去走一圈,回来的路上,贺东篱总会经过熟悉的花店买一束百合,她期待宗墀能在国内多待几天,就会跟他说,我这几天都在实验室,你能帮我每天都剪枝换水么,小池。

  他当然不会,他有正事的时候忙,休假还是无事也要忙,伙同林教瑜他们几个吞云吐雾的,熏得花都萎掉了。最后赶在她回来前,偷偷地去重买一束,被贺东篱狠狠拆穿。因为他愧疚心,甚至还买的重瓣的,他觉得没什么区别,其实价格差好几倍。

  第二天他一早飞了,贺东篱看到微信上他发过来的消息:你昨晚故意的,把西服挂在百合边上了,害我到现在都一身的百合香气。

  第二条是条不堪入目的,和你里面的味道一样。

  贺东篱气得真给他发了有一百个狗屎。

  台盆前洗手,她才旋上水龙头,身后有脚步声过来,宗墀依旧端着他的酒杯,另一只手上捏着的是她的手机。

  “在你包里一直震,我就给你拿出来了,是你妈。”

  贺东篱来不及抽纸擦干手,几乎是湿着手就要接。

  宗墀仗着身高,举高了些,手机在他手里震,贺东篱要够到它,宗墀来了句,“不接好不好?”

  贺东篱望着他,终究攀着他的手臂,把手机摘夺了回来。

  她站在洗手台盆前,背朝着宗墀,接通喻晓寒的电话。

  那头问她什么,她只答在医院。

  宗墀听到她这一句,冷落与背德感一下子充斥着他的大脑,极速蔓延到脊背上。

  他走过去,搁下酒杯,如同狩猎者,见不得猎物后背朝他,脚步很轻,气息很平,等到猎物回头的时候,他已经稳狠准地环抱禁锢,身高压制了。

  宗墀能感受到怀里人一下子紧绷了起来。她一动,后面拥住她的人禁锢得更紧了,一手横绕在她脖颈处,一手环抄在她腰上。

  狩猎者却异常地安静,几乎埋在她颈项处,像嗅闻又像在舔舐着找他该朝哪一处下口,才不至于咬得她鲜血汩汩。

  挨得近的缘故,电话里,喻晓寒在问女儿邹衍的事,喻女士还是这么八卦,然而宗墀听清对方口里那么熟稔的邹衍,又酸又恨。他箍着贺东篱腰的手没松,腾出左手去开水龙头,再悄然地冲洗他的食指跟中指,贺东篱当他顽劣,或者他就是故意的,他不折腾出点动静,他就对不起他的姓。贺东篱伸手去关上了水龙头,再打开了他的手。

  宗墀闷声在她耳边笑了笑,电话里喻晓寒的声音再清晰地传来,“西西,那照片上和邹衍他们一道吃饭的是……我是说,是宗墀么?”

  “……”

  “他身边的?”

  “嗯,是他。”贺东篱那天身上穿的那套是新衣服,喻晓寒没见过,况且照片又那么精准地模糊处理,几乎只能看出个性别,具体追究身份,真的是亲妈也难辨别的程度。

  然而,贺东篱还是小瞧了母亲识别自己孩子的超然能力。喻晓寒听西西这么说,姑且这样罢,“哦,我是今天听徐茂森说才知道的,他来这里多久了呀。”

  贺东篱一问摇头三不知,“不知道。他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话音才落,宗墀俨然小三逼宫不了就开始走下三路了,他刚洗过的两根手指去摩挲这张满嘴谎言的嘴巴,贺东篱一心二用已经很烦了,再被他山一般地压着箍着,她快要喘不过气来,就在她顺气的档口,宗墀这个变态,他的两根手指去到她嘴里,若无其事地抵压住了贺东篱的舌头。

  她才要偏头的,始作俑者快一步,拨过她的脸来,俯身低头堵住了她的嘴,她再说一句不知道他的事,他一定咬到她叫出声。

  宗墀的手从她敞开的开衫毛衣里探进去,嗅到她领口里干燥的玫瑰香气,再尝吻到她,与她表相永远判若两人的湿滑软糯,他整个人有种酒后断篇的逐渐回笼。

  不,回笼的顶多是意识。他再难受些,他觉得他早没了心,所以他得拽她近一些,好借她的心来一道寄生。

  他又再用了些力抱紧她,在她能承受的阈值之下,但又几乎要触线。理智在拼命游离着,也是因为宗墀知道,碎了,他拼不起来。

  他喝过的酒,一点点引渡到她感官里去。

  电话一时异常的沉默,喻晓寒在那头喊了声,“西西。”

  贺东篱滩涂的感官里,一时被炙热且坚硬的力量强制又被桂花的清甜蒙蔽,等她再回神过来,已经变成乞求、逗引、戮刺、吸吮与封缄。

  她被妈妈喊了声,几乎惊弓之鸟般地挂了电话,腿一软,人下意识地往下坠。

  宗墀笑了声,把她提溜上来。贺东篱别不开他,情急之下,只能咬了他一口。

  有人含糊一声退了出来,贺东篱得庆幸她挂断得快,因为下一秒,宗墀平静平常地喘息着,他就是故意的,他生怕喻晓寒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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