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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一眼


第21章 一眼

  宋迟玉不明所以望向窗外。

  齐砚舟依旧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淡淡扫过陆陆续续从后面驶来的越野车。

  一辆越野车在火堆旁停下。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生从车上走了下来。男生个子不高,年龄和齐湛南相仿,差不多二十出头,他自来熟的在折叠椅坐下,一边伸手烤着火一边环视着四周。

  “二叔呢?”

  几个大汉打量着他,丝毫不把他的派头放在眼里,“小四爷一个人就来了?”

  “这点儿事你们还想我折腾我爷爷来一趟?”男人冷笑道:“齐砚舟呢?让他出来。”

  几个大汉翻着火,没搭理他。

  男生一脚踢到中间的火堆,其中还没燃尽的木炭直接飞到一个大汉脸上,宋迟玉被吓出一声惊呼,结果大汉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上去就了男孩一拳。

  男孩瞬间被打倒在地。

  他带来的十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可是没一个人敢过去还击,因为大汉揍完他之后,又跟没事人似的,蹲在地上整理木炭,对自己脸上的伤也是不闻不问。

  “你们他妈看着干什么?给我打啊!”男生回过神大喊道。

  十几个人看着来势汹汹,但是没一个敢动真家伙。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汉一起身就纷纷往后退,他没有动手,倒是另一个大汉拿着木棍走了过来,“小四爷,我们没空替别人教孙子,但你要是一直这么没家教,我也可以替你爷爷管一下。

  “滚你|妈的——”男生一脚踹在他的腿上,大汉单手就是一棍子打在他的手臂上,男生抱着手臂,立马发出一声惨叫:“都给老子打啊!”

  男孩的人后知后觉回过神,全部涌了上去,明明他们的人多出三倍不止,那五个大汉硬是没落下风。

  宋迟玉有些害怕的捂着脸。

  “你不管吗?”

  “管不了,他不服我。”

  果然。

  宋迟玉毫不意外的叹了口气。

  “那就由着他们这么打吗?”

  话音未落,又有几辆越野车开了过来。车都还没停稳,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就从车上跳了下来,穿过拥挤的人群将被打的男孩抱在怀里,“儿子,你没事吧?这谁打的你?齐砚舟呢?你就看着别人这样打你侄子你都不管?你这个所谓的齐家家主到底干什么吃的?”

  其他人纷纷停战大喊道:“四爷——”

  紧接着又多了十几个人围过来。看起来声势格外浩大。

  几个大汉见人多了起来,也丢掉手里的木棍,背靠着自己人而站。

  齐砚舟轻轻将宋迟玉从自己腿上抱下来,“在这儿等我,等事情结束,我就送你回去。”

  宋迟玉担忧的点了点头。

  将落在椅子上的外套递给他,“你行不行啊?”

  齐砚舟被她质疑的语气逗笑了。

  情不自禁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行。”

  **

  齐四爷看到齐砚舟从后面的吉普车不慌不忙走过来,顿时火气更大。

  “你侄子在这里挨打,你在车上看戏是吧?”

  齐砚舟依旧是那副清风霁月的样子,看不到丝毫恼怒:“技不如人的事有什么办法?”

  何况还是他先动的手。

  “齐爷——”几个大汉喊道。

  齐砚舟抬手示意他们别急。

  齐四更是来气,松开儿子径直向他走去:“齐砚舟,这么破大点儿事,你要折腾七八十岁的老人家,跑这么远的地方来一趟。我告诉你,老爷子不会来!这里的事情也轮不到你来管!大家平时叫你一声齐爷,是给你爸一个面子,你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齐砚舟淡淡一笑:“老爷子不来?那你跟我过来。”

  “去哪儿?”

  “看看你的人都做了什么。”齐砚舟不在乎他的辱骂,试图和他讲道理。

  “我的人做了什么!不需要你来告诉我!”齐四跟在他身后骂骂咧咧道。

  他这个齐爷当得真是憋屈。

  齐四跟在他身后,走了快要一公里了,骂人的话都没停过。宋迟玉偷偷摸摸跟在人群后面,中途好几次险些被石头绊倒。早知道就不穿这个了。

  她也不敢开灯。鬼鬼祟祟蹲在一个小土坡后面。正准备往前走,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咒骂,“我靠,你踩我脚了大哥。”

  “哎,小齐爷啊,”被他骂的人也很无奈,“我让你过去看你也不去,我说打手电你也不让。现在还怪我踩你,我也很难做啊。”

  齐湛南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宋迟玉认出来了,另一个是齐砚舟的司机,周越。

  没想到他俩又回来了。

  不想被他们发现,她又往另一侧移动,结果那边也有人。是郑老师的两个学生,沈凉和小张。

  小张说:“我上次就是跟到这儿了。那几个人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沈凉冷哼一声:“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我早就看这个齐爷不是什么好东西了,我怀疑之前那些事就是他们自导自演的。”

  小张没有说话。

  沈凉继续:“你看他们的人一来就把火给灭了,而且还不开车。一看就是图谋不轨。走,咱们再离近点儿。”

  宋迟玉怎么也没猜到自己左右居然都是人。

  逐渐放慢脚步落在了人群后面。

  大约走了五里地。

  后面的营地远得都快看不清了。

  齐砚舟停下脚步,一脚踢开一块类似土色的地皮,露出一个圆形的洞孔:“这就是你的人在这儿打得盗洞。”

  齐四在他旁边打量,脸上浮现刹那的心虚:“又怎么样?”

  他的理直气壮,让齐砚舟多看了两秒才缓缓开口:“犯法。”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齐四说起这个

  就来气:“齐砚舟你他妈读书读傻了是吧?你要是不来谁他妈知道这里有盗洞?要不是你和齐湛南那个怂包来搅局,这件事早他妈完了——”

  齐砚舟没说话,朝着他勾了勾手。

  齐四不明所以上前:“干什么?”

  话音未落,齐砚舟已经一脚把他身前的盗洞里。齐四反应不及,被迫跳了下去,他吓得不轻,灰头土脸缩在洞口下方的转角,“齐砚舟,你想干什么?”

  他的人齐齐惊呼:“四爷——”

  “齐砚舟,我|操|你|妈!”齐四的儿子拿起手边的家伙,就准备对着齐砚舟招呼。齐砚舟连眼都没抬一下,小四爷就被两个大汉同时打到在地。一个大汉抢过他手里的东西,踩在小四爷的脑袋,指着齐四的人:“我看你们他|妈谁敢动。”

  周围鸦雀无声。

  两条解开牵引绳的罗威纳犬无声围着洞口走动,大家想起洪三的惨状,都不敢轻举妄动。齐四本想爬上去,见这势头,吓得连手都不敢往上搭。

  原本想来看热闹的几个人也都给干沉默了。

  一时之间,周围安静的吓人。只有呼啸的北风。

  齐砚舟站在洞口前,冷冷俯视着他,“我是不是和你们说过,做什么都可以,但是违法乱纪的事不能做。”

  “那是你胆子太小了!”齐四理直气壮喊道:“你知道这里的东西有多值钱吗?一块随随便便的裹尸布都能卖到十万——”

  齐砚舟抬起头深吸了口气:“那你就想齐家以后所有的人,都和你一样当这儿洞里的老鼠,一辈子都见不得光吗?”

  “又……”

  “我真的没想到这个年代了,齐家还会有人做这样的买卖。”齐砚舟渐渐失去耐心,“平常让你们多读点书,一个都不听。一把年纪还只想着这点儿歪门邪道。”

  “还十万?你知道这下面是谁的墓吗?知道那边工地挖得是什么吗?你但凡多读点书,都不至于让人坑成这样。”齐砚舟冲着一旁的大汉招了招手:“埋了。”

  “齐砚舟,你敢——”齐四嘴里就被灌了一口沙。

  “我告诉过你们,只要你们走正道,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为你们兜底,但是你们既然不遵守我的规矩,那就别管我不客气。”

  齐砚舟直起身,俊美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四:“待会儿把他也埋了。”

  齐小四挣扎道:“齐砚舟,你他妈敢——”

  话音未落,大汉已经抡起木棍在他头上狠狠来了一下。木棍直接被打断,齐小四也昏迷了过来,隐隐有深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脑袋流下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

  齐四的人没想到他对自己的堂兄亲侄都能这么狠,那自己这个外人……一个个都老实的跟鹌鹑似的。

  齐湛南之前一直都觉得他对自己很严格,这么一比,可以说是很溺爱了。

  沈凉和小张吓得腿软。这齐爷和他带来的人都给人一种踏实憨厚的感觉,平时和他们说话的时候,一个个都和和气气,甚至给人一种和蔼可欺的感觉。完全不像这种会下死手的主儿。他们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

  “凉啊,你说他们杀我们灭口啊?”

  “别说话,让他们听见怎么办?”

  宋迟玉听到他们发颤的声音,淡淡看了一眼。

  她并没有那么害怕,只觉得他这个家主当得怪不容易的。他一心想带家族走正途,结果下面的人压根儿不听,还和他做对。

  这个盗洞不知道有多深,埋了好一会儿都没个头。

  大汉建议道:“齐爷,直接把他弄下去吧。反正下面也没空气。”

  齐砚舟点头。

  大汉直接用铲子的另一头往洞里怼,齐四自是闪躲,不料这个洞除了这一个歇脚的位置,过去就是直的了,他登时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瞬时往下掉去。

  周越见怪不怪。

  不忘给齐湛南洗脑:“现在知道齐爷多爱你了吧?打了你那么多下,都没打断你的腿,最多就是个骨裂。”

  “什么叫最多就是骨裂?哪有人对亲侄子下手那么狠的?”

  “那还有一个脑袋开花的呢,知足吧。”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一束车灯从身后照了过来。一直看到他们营地附近打转,一个大汉得到齐砚舟的示意,举起手电晃了晃。

  轿车很快开了过来。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从车上跑下来,“砚舟,砚舟,手下留人。”

  齐砚舟取下咬在嘴里的烟,“四叔,你怎么来了?”

  “我听到金二的事就来了。老四和他儿子是不是都来了?他们说的话,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他们做这件事也没告诉我,我要是知道肯定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做的。”

  齐四在盗洞下面听到自己老爹的声音,大声喊道:“爹!老爹!我在这儿!他们要杀了我和小四——”

  老人回头一看。

  先是被自己孙子的惨状吓了一跳,而后听到自己的儿子声音,瞬时心下了然,缓缓准备跪下去。齐砚舟一把托住他,“四叔,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是你知道,我有我的规矩。如果每个人都像他们这样,那齐家就只能当一辈子的老鼠,永远都抬不起头。我不允许任何人打着齐家的名号,做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阿砚,”老人扶着他的手:“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我也一直都在做这件事,以后也会一直支持你做这件事。你看在我的面子上,留他们一条命。”

  他本身也没想要他们的命。

  齐砚舟神色清明,“四叔,没有人可以只享受身份带来的便利,而不承担身份所带来的责任。你作为家里的老人应该很清楚我做了什么样的努力,也付出过什么。对我而言,现在的齐家就像是一条船,我允许任何人中途跳船,但我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它。”

  老人咬了咬唇。

  闭着眼睛,用力深吸了口气:“从今天起,我名下一脉的所有人都从齐家除名,也不会再踏进主家一步,绝不会给齐家抹黑。阿砚,这件事是四叔对不起你和家里,没有教好儿子和孙子。”

  齐砚舟长这么大第一次见他流泪。

  可见这样的生离,对于一个常年和家族关系密切的老人,并不比失去儿子好受。

  齐砚舟向着其他人招了招手,“我会通知家里的。”

  清冷俊美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波澜。

  躲在梭梭树后面偷看的几个人。

  连忙将极力蜷缩着身子,生怕被他杀人灭口。尤其是沈凉和小张吓得浑身直抖,然而齐砚舟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了过来。

  齐湛南手脚并用的趴在地上,被齐砚舟抓着衣领,一把薅了起来。

  “不是让你回去了?”

  “我,”齐湛南不敢说自己是来看热闹的,出门的时候,看齐小四那么屌,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这么久了,他就没见过敢和齐砚舟唱反调的人,一度以为四伯他们就要名留青史,单开一页族谱了。结果的确单开了。就他们一家了,“关心你啊!我看齐小四那么神气,怕你吃亏——”

  “是怕我吃亏,还是怕我吃不了亏?”齐砚舟自是不认为他有那么好心,狠狠在他那条骨裂的腿踹了一脚,“听说你这条腿只是骨裂,看来打得还是不够——”

  “不要啊,二叔——”

  宋迟玉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种事的确不是她该掺合的。

  她从来没穿着高跟鞋跑这么快过,回到营地,正准备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上车,他忽然碰到郑秋带着几个人过来了。顿时一步都不敢多留,逃一般回到了工作站。

  刚坐下喘了口气。

  齐砚舟的电话打了过来,她深吸了口气,故作平静道:“喂,齐老师,你的事情都解决了吗?”

  “你人呢?”

  “我一直等不到你,就先回来了,你的事情解决了吗?”

  “恩,”齐砚舟不知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两秒才继续道:“你们可以顺利开工了。我们今天晚上就走。”

  宋迟玉对着前者毫不意外,听到后面一下就坐了起来

  。

  “这么快?”

  “恩。”

  宋迟玉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等到心里的情绪褪去,“那你注意安全齐老师。”

  “恩,”他声音淡淡的,“你准备在这边待多久?”

  “我准备再在这边学点儿手艺。”至于时间,她也不知道。

  他也没有多言。

  电话挂断以后,宋迟玉坐在漆黑的房间里出神。门外忽然响起汽车引擎的声音,原本漆黑的房间陡然变得明亮。宋迟玉猛的拉开门,跑到了外面的过道。

  几个大汉把沈凉和小张送了回来,还是记忆中那副憨厚的样子,对着工作站的其他人解释:“两位老师刚刚碰到狼了,被吓坏了。”

  其他人一惊:“啊?这里真有狼啊?”

  齐砚舟坐在吉普车的后座,静静的听着他们在那里满嘴跑火车。

  忽然看到了什么,缓缓放下了后座的车窗。

  宋迟玉猜自己应该是看不到他了,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看见放下的车窗上出现了一只手。他夹着烟的手指随意搭在车门前,清冷深邃的视线透过昏暗的夜色一瞬不瞬向她望来。隐于黑暗中的脸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什么都没说。

  宋迟玉握着护栏的手指一紧,随后又缓缓松开来。

  这应该就是她在这里见他的最后一眼了。

  以后,又是她一个人在这里了。

  她强忍着眼眶的湿润,看着放下的车窗又合上。直到尾灯远去,才把心底那股不舍情绪压下去。

  这种难过就跟想着要和黎女士分别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管她承不承认他们的婚姻,此刻他对于她都是像黎女士一样的存在。他也的确代黎女士来看了她一眼。

  她忍着喉头的哽咽拨通他的电话。

  “你不要和黎女士说,我在这里的情况,她会担心,会不好觉的。”

  他沉默片刻,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和她说假话,她才会睡不着觉。”

  不知想到什么,他又停顿了两秒,深深叹了口气:“爱你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你在撒谎呢?”

  她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但是很快被无声的抹去。

  “我知道,齐老师,但是你再帮我哄哄她吧。我,不想看着她为了我的事掉眼泪。”

  “那你呢?”他低沉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

  宋迟玉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被他看见了,手忙脚乱在自己脸上擦了一下,“我没事,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她自己选的路,她可以负责,她只是不想再看着黎女士为她担心。

  齐砚舟这一刻心里也生出一种难言的情绪。

  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

  但是最终都化为温柔,“恩,有我在,别担心。”

  【作者有话说】

  是像家人一样温柔的存在~

  今天来晚了~[求你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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