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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沙尘
金二没想到他和对方居然认识。
顿时觉得局势有些不利于他:“齐爷,这些人我可不认识,我就是过来看热闹的。”
“别装了,距离这里最近的城镇都要几十公里,谁没事吃饱了跑到这里来闹?”齐砚舟显然已经把他的这些小把戏看透:“你带着这么多人跑到这里来闹,到底想干什么?”
金二瞒不过他,打量着四周,鬼鬼祟祟凑近他。
“齐爷,自己人。”
他声音不大,但是齐砚舟身后考古队的人都听见了。大家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仿佛在说,看吧,我就说他们是一伙的。
宋迟玉舔着嘴唇,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齐砚舟丝毫不受影响,继续整理着冲锋衣的袖口,“你和谁是自己人?”
这句话不是否认,而是在询问。
金二以为他不认识自己,小心翼翼拽过他的袖口,将他拉到距离人群较远的地方:“齐爷,我是四叔的人是啊!”
……
齐砚舟走远。
宋迟玉周围的同事逐渐围了过来,左边一个同事问:“你和那个齐爷是怎么认识的?”,右边一个同事问:“他真的是那个齐爷吗?不会又是冒牌货吧?”,后面一个同事问:“他和他们是不是一伙的啊?宋老师,你既然认识他,之前怎么一点儿都不说啊?”
宋迟玉疑问比他们还多,光是第一个“她和齐砚舟是什么关系”就把她问得够呛。那金二但凡不说一句“自己人”,她都能如实回答,而今齐砚舟立场未明,说什么都容易引发无端的揣测。
所以,她一个问题都没回答。
扭头就往外走。
“诶?宋老师,你怎么走了?”
“宋老师别走啊,你还没回答我们的问题呢。”
“汪——”小花冲着试图拦住她的众人吠了一声,众人便如洪水般退去。
齐砚舟闻声回头,淡淡点了点头。
罗威纳犬不声不响跟在宋迟玉身后。
宋迟玉心不在焉走出一段距离以后,才发现它跟着自己,停下脚步道:“你不用跟着我了,回你的主人那里去吧。”
小花看了一眼齐砚舟,夹着嗓子发出一声呜咽,仿佛在哀求着宋迟玉不要赶它走。
宋迟玉的视线不经意顺着齐砚舟看去,不料他也在看她,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没来由感到一阵紧张燥热,牵着狗快速向前走去。
老李见她过来,不自然的转过身,装模作样道:“今天这天气是真不错。”
宋迟玉斜睨了他一眼,仿若未闻向前走去。
这个老师傅明明在看到这条狗就猜到了,结果硬是在她面前只字不提,还旁敲侧击打听齐砚舟其他时候在干什么。难怪问他俩感情好不好,敢情是觉得他们感情不好,她才什么都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齐砚舟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怎么一个好好的大学老师就成了这劳什子齐爷。
回头看了一眼。
他交叠着双臂,神色自若的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背影笔直挺拔,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劲儿,不知是不是他气场太正,还是对面的目光过于躲闪,促使他像极了一位正在训学生的教导主任。
许是察觉到什么,他忽然侧头向她看来。
宋迟玉也不自觉扭头回避,早知道会在这里碰到他,当初就不该和他扯什么玉持县,导致她现在还挺难为情的。
“你,站那儿。”宋迟玉正值懊恼之际,齐湛南拖着一瘸一拐的腿跟了过来,“小爷有话要问你。”
宋迟玉看到他就来气,早知道他就是齐湛南,当时就不该救他。
现在还倒打一耙说狗是她偷的。
也就是齐砚舟。但凡换个人都得让她把这个罪名坐视,吃不了还得兜着走。
齐湛南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你和我——啊!”
话音未落,宋迟玉就在他那条好腿上狠狠踹了一脚。
齐湛南没有防备,瞬时被踹倒在地,发出狼狈的惨叫声。
“你有话问我,我就要答吗?”宋迟玉冷冷盯着他,“还有我不叫你,我叫宋迟玉。”
“你叫宋迟玉了不起?”齐湛南不明白她到底在骄傲个什么劲儿。
“的确很了不起,”宋迟玉理直气壮:“能让你堂堂小齐爷有家不敢回,还被自己亲二叔打得站不直腿。”她还齐砚舟在饭桌上说过的话,要是他的人先找到齐湛南,他一定打断他的腿。不愧是她认证过的好男人,果真是说到做到。
“你说什么?”齐湛南愣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你是相亲那女的?”
“对,”宋迟玉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亮出无名指的戒指:“现在不止是相亲那女的,还是你二婶。以后和我说话客气点,别没大没小的!”
齐湛南宛如被如霜打过的茄子。
瞬间蔫了下来,六神无主地坐在地上。
**
宋迟玉饭到吃一半时,其他人陆陆续续回来了。不知道她走后又发生了什么,齐砚舟的口碑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也就好了一点儿,大家对他的立场依旧存疑。
“宋老师,我们之前问你的,你还没回答呢。”一看到她,同事们又围了上来。
宋迟玉把碗里的饭菜一股脑儿塞进嘴里,解开系在桌角的牵引绳就准备走。
门外忽然响起汽车鸣笛的声音,齐砚舟清润的声线随即响起,“小花。”
原本乖乖趴在旁边的小花,立马摇着尾巴站了起来:“汪——”
齐砚舟站在橘红的夕阳下静静的看着他,吹乱发他的头发,露出深邃挺阔的眉骨,使得清冷淡漠的眉眼越发凛冽难辨。黑色的冲锋衣被吹得猎猎作响,勾勒出他清瘦有力的腰线,搭配着一条黑色修身的牛仔裤和同色系的马丁靴,哪还有半分读书人的温文尔雅。
宋迟玉牵着狗,慢吞吞走到他面前。
一言不发将牵引绳递给他。
他没有接,低头打量着她,“宋小姐。”
宋迟玉不敢直视他,“恩。”
“没有什么话想要问我吗?”他温柔的泛起唇角道。
有,但是不方便的问。
故作不经意的挽起垂落在眼前的头发:“他们在看。”
齐砚舟不明白这对她有什么影响,淡淡扫过食堂窗后一个个偷偷摸摸的脑袋,接过了她手里的牵引绳。
“我先上去了。”宋迟玉转身要走。
“宋小姐,”他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睑,背着双手向她迈进一步:“那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宋迟玉的心瞬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有什么,要说的吗?”
“玉持县?”
宋迟玉心虚的抿了抿唇,躲开了他的视线。
“就这样在这里待了半个月?”他扫过她袖口的墨渍问。
她下意识握住自己的袖口,“你别和我妈说。”
“不会。”
宋迟玉心下稍安,试探着抬起眼睑:“我不是有意要骗你,主要是怕你们知道了多想。我们这挺好的,有水有电有网,还有篮球场。”
齐砚舟没有说话。
她又像做错事的小孩缓缓低下了头。
“恩。”齐砚舟应了一声,“上去吧。”
话匣子打开了,宋迟玉情不自禁仰起头补充道:“我也没有偷你的狗。”
“我知道,”他温柔的笑道:“谢谢你照顾它。”
宋迟玉在他脸上看不到一丝凶神恶煞的江湖匪气,甚至透着一抹温润谦逊,跟她所想象中的那个齐爷全然不同。
“那我先上去了。”她对他的态度也缓和了一些。
齐砚舟目送着她的背影,再度扫过窗后的一个个脑袋,淡漠的神色和平展的唇角给人一种极没耐心的感觉,靠在窗后的脑袋顿时齐齐收了回去。
齐砚舟将狗丢在后座,坐回副驾驶。
周越第一次见到他和小姑娘这样说话,一脸好奇问:“齐爷,谁啊?”
“我太太。”
“什么?”周越猛的收回落在挡风玻璃外的视线:“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齐砚舟反倒觉得他莫名其妙。
举起左手的戒指:“那你觉得我这是什么?”
“我以为,你图好看戴着玩的。”他还心想,齐爷什么时候这么时尚了。
齐湛南特地起身看了一眼,发现和宋迟玉手上戴得那枚一摸一样。
哀莫大于心死。
彻底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偏偏周越还来问他:“小齐爷,你看到了吗?那是你二婶。”
“我知道!”齐湛南恼羞成怒,“二叔,既然你都和她结婚了,那你还不依不饶的追着我干什么?”
“我和她结婚是我的事,你一声不吭逃跑,是你的事。”齐砚舟放下车窗,咬着没有点燃的烟嘴,冷冷扫过他:“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
**
宋迟玉回到房间,握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在电话里问齐砚舟,可是又觉得这件事更适合当面聊,故而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时,她手里的手机冷不丁震动起来,被吓了一跳。
拿起才看见是黎丽,顿时松了口气,“喂,妈。”
黎丽听起来格外高兴:“我听小齐说,他要到肃州去一趟,正好可以来看看你,你见到他了吗?”
“……”见是见到了,只是和她想象中的齐老师不太一样:“恩,他刚走。”
“啊?人大老远来一趟,你不留人住一晚上,就让人这么走了?”
“他是来办事的,又不是来看我的。”宋迟玉狡辩道。
“哼,”黎丽冷哼:“他办什么事要跑那么远?还不是为了看你。你快把人叫回来。”
“他和他朋友一起的。”宋迟玉拒绝道。
“和朋友一起,就不能和你住了?这朋友肯定都能理解的。”
宋迟玉不想和她在这个问题上掰扯。
她和齐砚舟又不是真的,她乐意把人留下,人不见得愿意啊。
“妈,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只狗吗?”
“怎么了?”
“那是齐砚舟的狗,他就是来找它的。”
“啊?这么巧?”黎丽一惊:“他的狗怎么会在你那儿呢?”
那说来就话长了。
宋迟玉言简意赅解释了一遍,黎丽又是一惊:“那齐湛南知道你和他二叔结婚了没说什么吧?不会觉得你在报复他吧?”
“他二叔的条件摆在那儿,需要他来觉得吗?”宋迟玉提起他就没有好脸,“好了,妈,我先睡了,就这样。”
第二天。
考古工作站里还是讨论昨天的事,看到她来都不约而同闭上了嘴。她视而不见,打了饭就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着。
沈凉和旁边的另一个研究生小张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坐了过来。
沈凉问:“宋老师,这个齐爷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吧?”
宋迟玉咬了一口馒头:“不是。”
看那气质就知道他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那他来干什么的?”
“找狗的。”顺便帮他们处理了一下昨天的事。
“就只是找狗?”沈凉不死心:“你没和他说,那群地痞流氓有多欺负人?”
“他昨天不是在那儿,你们没问?”
那谁敢问。
他对他们可没在她面前这么好说话。
“既然他和他们不是一伙的,那你帮我们和他说一下,把这件事彻底解决了再走吧。他不是这西北古玩界的话事人吗?”
从他跑到明州去当老师,就知道他这个话事人估计也当得够呛。说是齐爷,其实也就是齐家推出来的代表而已,那些人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和他说自己人,可见他们齐家必然在里面扮演了一定的角色。说白了就是,他顺着他们的时候是齐爷,不顺着的时候就什么都不是。家里应该也就他哥和他爸买他的账,其他人都不拿他当回事。
宋迟玉低着头没有说话。
更多的同事围了过来,就连郑秋都等到其他人走后,问她能不能想想办法。
宋迟玉于心不忍,悄悄拨通了齐砚舟的电话,支支吾吾说明了来意。
而齐老师到底是齐老师,听到她难以启齿的询问,温声回道:“宋小姐,你不说我也会这样做的。”
“……”宋迟玉有些过意不去:“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不会。”
“那你昨天晚上都在哪儿睡的?”宋迟玉后知后觉关心道。
“真想知道还是出于礼貌?”齐砚舟一眼就看穿来。
宋迟玉沉默了。
齐砚舟轻笑出声:“宋小姐,你不必会这件事感到愧疚,我说过,你说不说,我都会这么做。”
“可是我觉得这件事对你来说,应该也很棘手。”
“不算棘手。”齐砚舟回道。
他总是这样。
再大的事到他那都是轻描淡写,不让她操一点儿心。
“齐老师,你人真好。”
齐砚舟并不认为这是褒奖,没有回答。
宋迟玉以为他不想听自己说废话,“那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齐老师再见。”
她不知道齐砚舟会如何处理。
晚上,她看到考古工地附近燃起了篝火。她和众人一起过去查看,却看见几个陌生憨厚的大汉在那里替他们守着工地,怕他们误会,还特地选了一个工地较远,又能让他们看到的地方。
大汉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本分,对他们也极为尊敬:“老师们放心,我们就在这儿守着,绝不让人碰里面的东西。”
沈凉神色有些微妙。
悄悄凑在郑秋身后:“他们不让别人碰,不代表他们不会碰啊。”
郑秋连忙在他胸口杵了一肘,示意他闭嘴。
大汉看出他有顾虑,连忙把一摞捆好的身份证递给郑秋:“老师,这是我们的身份证,你们先拿着,等事情解决了再还给我们。”
他们的坦荡,越发显得他们小肚鸡肠。
郑秋脸上有些挂不住:“不用,你们既然是齐爷的人,我们肯定就信得过。”
可真说起来他们连着齐爷到底叫什么都不知道。
真正作为担保的还是和他认识的宋迟玉。
大汉老实,听到他这么说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知所措的挠着头。
宋迟玉作为真正的担保人,见大家都拉不下脸,所幸自告奋勇的接过了他们的身份证。
“我叫宋迟玉,你们的身份证放在这儿出了什么问题找我。”
“好,宋老师。”大汉忙不迭点头。
这时,一辆黑色的吉普车穿过寂静漆黑的戈壁,缓缓在火堆附近停下。齐砚舟提着收纳袋走近,几名壮汉连忙迎上前喊道:“齐爷。”
考古队的人也瞬时回神,纷纷喊道:“齐爷。”
齐砚舟将手里的收纳袋递出去,望着宋迟玉走去:“宋小姐。”
听到这句话,考古队的人都识趣的让开一条路,假装不在意的移开了视线。
齐砚舟站定:“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宋迟玉知道所有人都在假装不在意,竖起耳朵的听。镇定自若摊开掌心:“你的朋友把身份证给我们了,我来帮忙保管。”
齐砚舟温柔的挑起唇角:“谢谢。”
宋迟玉明知其他人在听,还是忍不住关心道:“你刚才手里拿得什么?”
“帐篷。”
“你晚上也要睡在这里吗?”
“恩。”
考古队的人不由看了一眼,发现这个齐爷真的和他们想象中不太一样,和之前那个愣头青的小齐爷完全是两码事。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且不说他“齐爷”的身份,哪怕是齐老师搁着守工地也是大材小用。宋迟玉脸上流露出一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担忧和心疼。
齐砚舟温柔含笑的眉眼透着一丝安抚的意味:“不会。”
“小狗呢?”
“回去了。”
宋迟玉还想和他说说话,可是周围的耳朵太多,只能念念不舍的应了一声,“哦,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齐砚舟接过旁边大汉的手电筒。
考古队的其他人对视的一眼,识趣的率先转过了身。
宋迟玉摇了摇头:“你送了我待会儿还要走回来,不用了,你休息会儿吧。”
“走吧。”他打开手电筒,轻轻对着她前方的路晃了晃。
宋迟玉自从大学毕业以后,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既有难为情的羞涩,也有其他人都在听的忐忑不安。
“宋小姐,北斗七星。”他仰望着头顶的星空道。
宋迟玉抬起头:
“恩。”
话音刚落,她就猝不及防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他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臂,“小心。”
宋迟玉下意识抓住他的小臂,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松开手:“谢谢。”
齐砚舟垂着眼睑没有回答。
微妙的神色透着对这份客套的不喜,但是他没有展露分毫,她也没有看见。
为了缓解尴尬,她继续顺着之前的话题,仰望着头顶的星空:“星星好亮啊。”
“恩。”他已经平复下来。
“那个是狮子座吗?”
“恩。”
“那个是仙女座吗?”
“恩。”
谁都没有再提之前的事。
走到工作站附近,宋迟玉停下脚步:“齐老师,就到这儿吧。”
“恩。”他单手撑在窄劲的腰胯,支着手电筒,目送到她进到工作站才转身离开。
宋迟玉悄悄回头看他。
他关了手电,清瘦挺拔的身形在茫茫天地间,宛如一方不容撼动的青石,任岁月山河如何转换,他都仍是他,谁也乱不了他分毫。
“宋老师!”原本装聋作哑的同事,见他一走,立刻全都折返回来,“你和这个齐爷……看起来很不对劲。”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怎么感觉你和他有点儿暧昧呢?”
“你们是在谈恋爱吗?还是他想追你,你没同意?”
“他真的是那个什么西北的话事人吗?怎么看着一点儿狠劲都没有,还挺懂礼的。”
宋迟玉不想解释更多,下意识挡住了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可是早就有眼尖的同事发现了,她这么一遮,反倒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瞬时像发现新大陆般:“我天,宋老师,他是知道你有老公了还来追你吗?这也太刺激了。”
宋迟玉:“……”
“宋老师,你一定要坚持住本心,这种再帅也只是玩玩,靠不住的。”有良知的同事立刻劝住她。
“不是,”宋迟玉细若蚊声道:“他就是我老公。”
“什么?”离她最近的同事都没听进去。
宋迟玉却没有再说第二遍的勇气。
哪有结婚的夫妻像他们这样,扶一下手还这么扭扭捏捏的。这要是被他们知道了,只会滋生出更多的问题,头也不回冲出人群:“不是不是都不是!但是你们也不要问了!该你们知道的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
**
齐砚舟回到营地。
几个壮汉已经支好了帐篷,乐呵呵闲聊打敖:“齐爷,那是谁呢?”
“我太太。”
“恩?”这个词对于他们太过陌生,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媳妇儿。”
“什么?你结婚了?”所有人的反应和周越如出一辙:“什么时候的事?”
“年前的事。”
“那你怎么不和兄弟们说呢?我这得给你准备厚礼啊。”这万年老光棍终于脱单了,“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结婚呢。”
他曾经也这样以为。
不知想到什么,他唇角泛起浅淡温柔的笑意:“还没办。”
“为什么?”
为什么?
他媳妇儿在那儿,他人却在这儿,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齐砚舟无奈的挑了挑眉。
众人顿时心领神会,纷纷围到他的身侧:“嫂嫂不喜欢你?”
他没有否认。
众人第一次见他吃瘪,唇角止不住的抽搐:“为什么?”
他哪儿回答得了。
也没有因此恼羞成怒,反倒同样有些好奇的勾起唇角:“你们有机会可以帮我问问她。”
**
自打齐砚舟的人来了以后,郑秋已经很久没像这样睡过一个踏实觉了。
早晨,他推开宿舍的门,天边刚刚泛起第一缕晨光,不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工地附近的营地前,坐着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在苍凉旷阔的戈壁滩上,宛如定海神针般稳重踏实。
郑秋在不知不觉中对他改观。
主动从食堂带了早餐过去。
宋迟玉知道以后,默默放下了正在格外夹馒头的夹子,到自己位置坐下。
郑秋走了,又陆陆续续有同事来。一个同事神秘兮兮凑近她,“我和我在你们院的同学打听过了,你老公是大学教授啊!”
宋迟玉更是沉默。
因为她不知道齐砚舟在外面教书这件事能不能说,从老李之前的态度就能看出来,这边的都不知道他在外面干什么。
“你放心啊,我没有和别人说过的。”同事更加神秘,“我还听说你和你老公都快离了?所以你和这个齐爷……”
这都哪儿和哪儿啊?
宋迟玉连连抬手打住:“没有。我和我老公没有要离。”
她有一个教授老公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是她的教授老公就是齐爷的事,还不能说。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身份会不会给他的工作带去麻烦。
“那你和这个齐爷……”同事八卦的心到了极点。
宋迟玉偏偏什么都不说,任由同事如何抓肝挠肺都不回应。
到了下午,基本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宋迟玉毫不意外,但也没有就此罢休,直接在众人围堵她的时候,径直看向那位同事:“你不是说你不告诉任何人吗?”
那位同事眸光躲闪。
“是他们自己听到的,不是我说的。”
宋迟玉不得不正面回应众人:“我和我老公感情很好,我和那位齐爷也不是大家想象中那种关系,没有出轨,没有离婚,请大家放心。”
“你别光申明,你说经过啊!”同事都要急死了。
一说到经过,宋迟玉就开始装死。
因为她和齐砚舟除了领了张证,就没经过可说。难不成告诉他们,结婚这么久,她和他只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吗?这说出去不得让人笑死!
宋迟玉本想挺到他们去开工就万事大吉。
不料工作到中途却刮起沙尘暴,原本已经开始发掘的众人,一前一后回来了。负责帮忙挖掘的村民更是一溜烟儿跑得没影了,被风吹起的黄沙宛如巨浪掀起的海啸般越来越近,压迫感越发强烈。
宋迟玉和大家一起关紧门窗,躲进一楼的食堂里。
原本晴朗的天空肉眼可见变得阴沉昏暗,两辆吉普车在大风过境之前停在工作站前面的篮球场上。
郑秋麻溜的从后座下来,率先打开食堂的门,招呼着车里的人进来。
宋迟玉起初不知道其他人在看什么,直到透过窗台的缝隙扫到齐砚舟牵着两只罗威纳走来的身影,才猛的过来。
几个大汉率先走了进来。
客客气气道:“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等这沙尘暴停了,我们就走。”
“没关系,你们快坐吧。”大家对他们几个印象都不差,纷纷招呼道,而他们最关心的还是齐砚舟和宋迟玉。
宋迟玉假装没看见,远离人群坐在食堂的角落。
齐砚舟和郑秋一前一后走进来。食堂的门关上,沙尘过境,前一刻还晴朗的天空,瞬时被漫天黄沙席卷,变得昏暗阴沉,宛若世界末日。
齐砚舟看出宋迟玉不想在这么人面前和他有所牵扯,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也没有贸然上前。
这两只罗威纳比小花还要更大更黑。
光是往那一趴,周遭无人敢近。原本还想吃瓜的人,看到这一幕就乖乖安静了下来,整个食堂里只有几个大汉客套的声音。
齐砚舟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话很少的人,尤其是他不乐意开口的时候,光是坐在那就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此时窗外的能见度几乎不足两米。
相比起窗外呼啸的风声,屋里安静的出奇。大汉出声打圆场,但是大家毕竟不熟,很快就又冷场了。
不知不觉到了晚饭的时间,窗外的风小了一些,隐隐有退却的趋势。
这时,门外闪烁着应急的车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闪着应急灯出现在工作站外,两个人一前一后从车上下来。一高一矮,像是一男一女。
从后座下来的女生捂着面巾,向着
驾驶座招手,不知道在做什么。
背着包的男生径直向着食堂走来,正当大家是谁的时候,郑秋率先认出来了,连忙打开食堂的门:“谢老师,你怎么来了?”
谢云今衣服和脸上都吹满了沙子。
原本亮白的衬衫袖口被吹出一圈粉尘,他仿佛没有听到郑秋的话,在屋子里寻找。
郑秋赶紧向其他人介绍:“这是我们社科院考古研究所主要研究殷商文化的老师,青年长江学者,是非常优秀的学术带头人——”
话音刚落,谢云今就已经在人群中看见了他要找的人。
他视周遭的人若无物,径直走到宋迟玉面前,“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进了沙的缘故,他的眼睛微微有些泛红。
宋迟玉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谢云今。
这个人在她面前一直骄傲的时候,哪怕在提分手的时候,这个人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有淡淡的一句:你别后悔就行。
没想到这么多年后,竟是这样的场景。
宋迟玉神色微妙。
其他人更是,不约而同向着靠在墙边的齐砚舟看去,真是一瓜未平,一瓜又起。
齐砚舟也在看。
几个大汉更是CPU都要□□烧了,这不是齐爷媳妇儿吗?怎么他在这儿又蹦又跳的?不对,这人谁啊!
“齐爷——”大汉齐齐喊道,深有要上去动手的意思。
齐砚舟深邃的瞳仁不露声色的转动,若有似无的扬起手,示意他们别动。
【作者有话说】
有人要破大防了。
谁破我不说。[裂开][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