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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入戏


第65章 入戏

  接到徐景祁电话的那天,恰好是个周末。

  当时向念正躺在沙发上吸奶茶看漫画,忽然身边暗了一瞬。她抬眼看过去,言朔就站在她面前。

  他垂眸看她,对着她淡淡丢下一句,“接电话。”

  说完,板着脸将手机塞到了她手里。

  之所以用板着脸,是因为他看起来的确不大开心的样子。

  向念一开始还纳闷,是不是因为把手机落在他书房里,打扰他工作了。结果看到来电显示才知道他不开心的原因。

  来电显示上只有两个数字,97,是徐景祁。

  向念坐直身子,接起电话。

  “我刚好路过C市,有空见一面吗?”

  向念起初没做声。

  她想了想,自从上次从北城离开,两个人也的确很久再也没联络过。所以在那之后,关于徐景祁的事,她也只是听别人提起过。

  听说那天他匆匆离开球场,原本去重症病房看他父亲。但车子开出去一半,又折了回来。结果在现场看到言朔,又默默离开了。

  也是后来才知道,徐南山并没有生病,只是在装病。为的就是配合陆城把徐景祁引开,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祸端。

  听说因为徐景祁一而再带着向念挑衅陆城,徐南山发了很大的火。更因为这次装病的事情,父子俩决裂。徐景祁有很长一段时间无心工作,事业上陷入瓶颈期。

  听说陆城被关起来后,徐南山特别痛心疾首,还真的大病了一场。徐景祁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直接将人送到国外去疗养身体了。

  向念猜想,他找自己无非也就是为了当年自己的父亲联合陆城绑架容佳,却阴差阳错害她被送走这件事。

  如果有些抱歉的话不能当面说出口,不能得到当事人的谅解,可能一生都会埋在心里,打成一个结。这种感觉,向念再清楚不过。

  所以她只不过稍作犹豫片刻。随后将目光朝言朔扫去。

  他没回书房,反而站在中岛台边,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举起一杯凉白开,喝了半天。

  他看似目光和注意力都没在她这边,但向念清楚的知道,他虽盯着手机,手指却完全没有在屏幕上滑动分毫。他在听她的对话,并且是聚精会神的那种。

  向念笑了下,对着电话那边道,“好啊,时间地点你定。”

  挂断电话,她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到玻璃杯被放到台子上的声音。

  “咣当”一声,清脆中还带着几分沉闷。

  向念朝他看过去,明知故问,“啊,你怎么了?”

  言朔闻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怎么。”

  说话间,人已经走到一旁去,拿起平板开始处理工作。

  他看上去云淡风轻的,好像真的事不关己一样。向念对着准备应对各种突发情况,却见言朔也只是聚精会神做着手上的事情,看都没看过她一眼。

  明明之前提起徐景祁三个字,脸色就难看到不行的人,现在竟然这么淡定吗?

  向念等了很久,就在她已经快适应他的反常时,忽然听言朔随口说了句,“你跟徐景祁关系不错。”

  云淡风轻的几个字,陈述句。作为一个成年人,它听起来一点都不愤怒。

  向念有点想笑。

  她强行将笑意憋了回去,转过头看向言朔,眨眨眼,“是啊,从小一起长大的,就像你和成宛丝一样。”

  言朔动作顿了下,抬头瞥了她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他没回应,全程波澜不惊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似乎并没把她说的话当回事。

  向念想了会,放下手机站起身,凑了过去。

  她手上还抱着一袋刚开封的薯片,一边往嘴里送,一边问他,“忙什么呢?”

  她稍微一低头便能看到他屏幕上的内容,是关于HEARM的推行计划书。

  距离软件开发出来也就过了不到一个月,计划年前上市,确实有些快。

  向念忍不住“哇”了一声,一瞬间差点连自己来的目的是什么都忘了。

  午后温度适宜,阳光透过巨大落地窗撒进室内。几缕光束打到向念的发梢上,泛着黑亮的光泽。

  她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阵阵沐浴露的清香。很容易在这样一个闲适的午后引人遐想。

  偏偏向念嚼着薯片,清脆的声音在这时无疑被放大了很多倍。言朔脑子里想的都是刚被挂断的那个电话,耳后的声音更显嘈杂。

  “竟然这么快吗?那年底是不是又要很忙了?”

  言朔没应,抬手将平板倒扣在桌面上。侧眸看向她,凉下声音开口,“还不出门?”

  “出什么门?”

  “下午两点。”他耐着性子提示她。

  “奥奥奥!”向念拍了下脑门,“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她作势就要把薯片袋子塞到言朔手上,他不动声色避开。

  向念也没继续塞,随手放到桌上。她双手背到耳后,给自己梳了个马尾。

  圆领的卫衣没有长发的遮挡,露出一截脖颈,肌肤雪白。

  言朔眉心一跳。

  向念几下将马尾梳好,俯下身,将两只手搭在言朔的肩膀上,压低声音问,“你不会不开心吧?”

  言朔收回视线,“我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我见徐景祁啊,会吃醋吧?”

  “不会。”

  “真的吗?”

  “不然呢?”

  向念想去和他对视,只不过每次脸刚凑过去,他便移开。根本不给她机会。

  反复了几次之后,向念有点累了,她呼了口气,“算啦,我不逗你了。”

  向念拉下椅子,坐到他身边。

  她单手撑着下巴,侧过头去看着言朔,认真道,“他应该只是找我说一下以前的事情,之前他帮了我挺多的,后来遭遇那些事情多半也与我有关,我觉得我有必要去赴约。”

  在向念眼里,徐景祁是个相识多年的朋友。

  是个帮过她许多次,以至于自己无法脱身的朋友。

  在言朔眼里可并不是这么简单。

  他不是什么朋友,而是个男人。暗恋多年,公开表白过向念,曾经一心想把人抢走的男人。

  也许她不懂,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要让他对这样的存在没有任何敌意,那几乎是不可能。

  然而对于她的种种解释,言朔只不咸不淡回应了句,“嗯。”

  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淡定得全然事不关己。向念逐渐感到不可置信。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和我一起去。不露面旁听也是完全可以的,反正我们也不会聊什么。”

  “不用。”

  “真的不用?”向念歪了歪头。

  “不用。”他又重复了一遍。

  “好吧。”

  虽然不知道他此时此刻为什么能如此淡定,但既然他已经这么说了——

  “我出去了。”

  向念穿戴整齐后,走出门外,又探头回来,对着言朔摆摆手,“我会早点回家的言总。”

  说完这句话,随手关上门。

  门声响,言朔放在桌上的手握了握。

  -

  见面的地点约在市中心一家咖啡店。

  向念赶到时,徐景祁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见到人来,主动站起身替她拉了椅子。

  向念道了声谢,坐在他正对面。面前便是一杯热可可,应该是刚点不久,还冒着热气。

  向念伸手握住杯子,率先开口,“好久不见。”

  徐景祁穿着一身白,鼻梁上挂着一幅无框眼镜,静静地看着她,点了下头,“好久不见。”

  算起来,也不算太久。一年时间不到而已。

  但在这短短的十个月里,到底还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陆城入狱,圈子里大换血。

  容家自从被曝光了那件事,据说接受的调查也不少。当事人容佳始终在国外接受治疗,一个家也算是分崩离析。

  虽然容誉时常会委托别询问向念的近况,时不时带些礼物过来。向念没有拒绝,但也从未接受。

  而言朔和向念,彻底公开恋情。

  面前的徐景祁也完全接管家族企业,离开徐南山的掌控,事业渐渐有了起色。

  所有的事情看上去都在朝很好的方向发展。

  向念有时候看着身边的言朔,也会不自觉感慨,那些你以为过不去的事,想要过去也只在一瞬间。只要你肯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一切都会变好。

  但是人能走出来,不代表感情能放得下。

  从向念走进店里的那一刻,她便能察觉到徐景祁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的情绪了。

  所以这次他来见她的目的,不言而喻。

  两个人先是叙旧了一番,谈到当年的事情,徐景祁沉默了一会,才鼓起勇气似的提起这个话题。

  “我发现这件事是个意外,我看到保险柜里有我当年送你的那个手机。应该是被容佳拿走了吧,她被绑架时用手机联络了我,我才误以为是你。”

  “知道是我父亲暗中操作,我也很难接受。但……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我想过找机会和你说实话。”

  “没关系啊。”

  向念笑着打断他,关于这些事,陆城和她说了个大概,她稍微加以猜测不难弄清当初的原委。

  “我早就说过了,不需要为这个道歉。”

  当年的事情,她何其无辜,徐景祁又何其无辜。

  他们都没必要把别人的罪过强加到自己身上,这样做不过是徒增痛苦罢了。

  况且。

  “不管怎么说,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向念语气坦然,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任凭冉冉上升的雾气模糊了对方的双眼。

  这一场对话,以叙旧开始,以叙旧结束。

  徐景祁决定去海外拓展新的项目,这也算是短暂的告别。

  临别前,徐景祁开口叫住了向念。

  “夏夏。”

  向念脚步微顿,“怎么了?”

  “有件事,一直没问过你。我想我们短期之内也见不到了,想要个答案。”

  虽然隐隐知道他想要问什么,但向念还是轻轻地点了下头,“好,你说。”

  徐景祁双手握拳,抵在身侧,终于鼓起勇气一般,开口道,“如果当初我们没有被分开,你也没有遇到言朔。你会不会喜欢我?”

  他以为这个问题问出之后,得到的会是沉默。

  但向念却始终坦坦荡荡,仰起头看着他,道,“97,这个问题我的确没想过。但我觉得也没那么重要了。”说着,她挥了挥手机,“我得打电话叫言朔来接我了。”

  徐景祁闻言,怔愣片刻,随后笑了笑。

  有一瞬间,很多年的执念,都在这一个笑容中散去,随着夏天的风。可能会跑到某个多梦的夜晚,也可能会跑到某个闲适的午后。

  究竟什么时候会彻底消失殆尽,没人能预测到,谁又能说得准呢?

  晚上七点钟。

  言朔接到了向念的电话。

  在此之前,他坐立难安,足足等了五个多小时。

  电话那边人声嘈杂,向念的声音醉醺醺的,带着长长的尾音,像是在撒娇。

  “言朔,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呀?”

  说*完,还打了个酒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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