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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86章

  年轻女孩的身体又软又热, 无限地黏糯上来,清黑瞳仁里坠着灯火和星光,满满当当映出他的虚影,毫不设防, 也全无抵抗, 就那么坦荡地,依恋地, 入神地注视他。

  孟慎廷说不清这一刻的波澜是不是比深夜海面上更汹涌, 他半垂着睫看她,单手把她温存也强势地钳制住,被她过度纵容的不真实感正在拉扯他, 把他推到极乐或炼狱的交界。

  她是不是还没懂他的意思。

  她是不是把他想得太好,预计不到他到底要做什么。

  孟慎廷蹙着眉,一寸寸描摹她脸上生动活跃的神情, 又觉得自己可笑, 他的丧心病狂她又不是没经历过, 曾经天罗地网阻拦她离开,把她关在家里用手铐,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劣性,她是清醒地正在接受这样的他。

  可能吗。

  她真的不想逃吗。

  梁昭夕皱了皱鼻子,摇晃他手腕:“孟停, 不要一直站这里, 我想进里面看看,你把岛上建得也太夸张了吧, 我像进了那种只能在梦里实现的游乐园。”

  就算是梦,以她童年至今的经历和认知,连去家附近的动物园都是奢侈, 更勾勒不出这种光怪陆离的巨型欢乐场。

  孟慎廷被她眼里清澈的激荡和欢愉刺中,她究竟知不知道,他精心造了全岛的乐园,只为了今天能把她带来,没日没夜地关住她。

  梁昭夕伸手摸着他眉间,把沟壑慢慢抚平,明知故问:“你该不会是犹豫了,反悔想带我走吧?我绝对不同意,来都来了,让我玩够了才行,停停哥——孟老板——再不进去我要冷了。”

  孟慎廷牙关紧了紧,深深咽动,弯下腰把她往起一抱,用大衣裹住,径直朝里走。

  梁昭夕坐上无人驾驶的敞篷接驳车,一路穿行在复刻了各种童话的纸醉金迷里,看得眼花缭乱,边震撼到窒息边觉得孟停实在太败家太能花钱了,可又必须要承认,他也实在太嚣张太有底气太能赚钱了。

  情感告诉她应该安心享受他不设底线的爱,所剩无几的理智又在说,她以后要多多管着他,她其实特别好哄,成本低一点就够了,她会心疼他。

  海上和岛上的大团烟花同时在头顶炸响,梁昭夕满眼灿烂,她仰头定定望着,眼角隐约泛潮,勾着孟慎廷的手指说:“我不用你打造这么大这么奢侈的地方,我也不用你花很多钱逗我开心,我只要在你身边,确信我拥有你,我就足够了,其实我——”

  “其实什么,”孟慎廷心上像被割开道口子,翻搅出深处破溃多年的伤,“其实你很懂事,很节约,很会给我省钱,不喜欢小女生的玩物,不喜欢动物园游乐场?是这样吗梁昭夕?或许你一直都是这样告诫自己的,但我记忆里那个几岁大的小姑娘,每天都在悄悄羡慕别人,自己孤零零躲在舅舅家里,不敢提任何要求,只会不断地低下头缩着,做一个没有愿望的乖小孩。”

  梁昭夕怔住,在漫天璀璨里愣愣盯着他,泪水忽然夺眶。

  孟慎廷指腹抹过她的眼尾:“那时候我十几岁,支撑我活着的梦想,是有一天能让我咬着尾巴蜷起来偷生的小流浪猫过上好日子,能随心所欲,为所欲为,我想给你造梦,给你盖城堡,给你建乐园,随便你花得再多,我都赚得起,付得起,我坐上今天的位置,就是为了在你可以接受时,让这世界成为你尽情的欢场。”

  “昭昭,我赚来的都归你所有,你尽情挥霍,”他亲她眉心,鼻梁,嘴角,“如果要让你为钱操心,那是我无能,我又有什么资格禁锢你。”

  梁昭夕很多天没正经哭过了,眼泪一流就停不住,从前寄人篱下,抓着舅舅一点虚伪温情就当成是爱的小姑娘正在和她一起泪眼婆娑,她幼年走不进去的游乐园,现在千万倍在她眼前铺开。

  孟慎廷搂过她,给她把泪擦净,看着她睫毛湿漉漉地朝他露出笑。

  他心千回百折地抽搐成一团。

  他罪无可恕。

  他在她干净纯粹的欢乐里藏了那么重的私心。

  没有哪个游乐园是困锁的牢笼,没有哪个游乐园不设退路。

  她对他的心软能持续多久,是不是很快就会清醒过来,忍受不了他极度不安带来的这副病态。

  车停在城堡主门前,梁昭夕下车时,随身小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她下意识翻出来看了一眼,见是微信随手点开,几行字闯入眼帘,把她一秒拉回现实。

  “梁小姐,您已经超时很久了,位子还要保留吗?”

  “您安排的惊喜今晚要不要执行?”

  梁昭夕简直惊吓,被忘到脑后的事全数回笼,把她砸得发晕。

  她暗暗攥拳,靠完蛋了,她斥巨资准备的情人节惊喜,出门前还反复敲定,居然一上房车就记忆全无,到现在才想起来。

  可她人都不在陆地上,她自以为不错的计划跟孟停准备的比起来也过于不值一提,连让他知道她都嫌不好意思。

  她的定金付诸东流了不说,还让别人大晚上的一直等她指令,她实在抱歉,只想找个孟停不留意的机会,赶紧回个信息把这件事说清楚,神不知鬼不觉就揭过了。

  梁昭夕刚想打字,孟慎廷已经走到她身边,她赶忙把手机一藏,本能地不希望他知情,她想想自己的所谓惊喜都简陋到脸红。

  孟慎廷极度敏锐地发现她眼角眉梢的紧张,指节蜷了一下,触摸她脸,嗓音沉下去:“怎么了。”

  终于开始意识到她的处境了么。

  梁昭夕没发觉他的异样,马上故作自然地摇头,捏着手机往深处塞塞:“……没事,就是,祝福信息。”

  孟慎廷冷静地咄咄逼人:“情人节的祝福?”

  梁昭夕这才惊觉随口一句话给自己挖了大坑,她赶忙找补:“对……啊,以前去过的餐厅发来的,垃圾信息,我刚准备删掉。”

  她哪敢在他面前搞小动作,撒娇地往他身上一靠,小动物似的软绵缠人,临时想了个理由:“天都黑透了孟停,我想吃点宵夜,你帮我去弄好不好,最简单的就行,正好我先逛逛,熟悉一下就近的环境。”

  梁昭夕自以为还算合理,睁大的眼里也满是乖巧真挚。

  孟慎廷拧眉盯着她,喉咙里泛上浓重的辛辣,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她藏着事,不想对他说。

  进了城堡,才觉得这里不安全,对被囚困住有了真实具体的概念,是吗。

  清醒过来了,想联系别人,要找办法离开是吗。

  她的心软没有撑过一个晚上,一个小时,几十分钟就被理智战胜了,她舍不得外面那些和她有关的人,是吗。

  梁昭夕甜糯地对他笑,绕道他背后,把他往里推推:“拜托嘛男朋友,我饿了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当心千万不要碰到左臂,伤还没好全,我很快就来——”

  孟慎廷眼底深处浮上炽灼的红,他处心积虑要试探她的容忍度,证明她不能完全受得了他,她如今真的要按照他预想的去做,他疼什么,煎熬什么,不应该是意料之中吗。

  他克制着没有回头去问她,顺着她推动的力度往前走。

  梁昭夕没想太多,今晚的过度幸福让她精神松懈,还以为耍耍赖就可以天衣无缝,她看着孟慎廷进去里面,急忙抓紧时间找了另外一个方向紧跑几步,掏出手机,对方正好给她打来语音。

  她谨慎地接起,手掩着嘴唇,放低声音,表情难免正经,尽量简短地表示取消安排,定金不用退,刚说了没几句,她就脊背一麻,清晰感觉到被身后一道沉甸滚烫的视线压迫住,手脚都像被无形地绑缚起来。

  她嗓子发紧,说清楚就赶快挂断,正想回身去找孟慎廷,手机再度震动,是宋清麦的长串语音,麦麦看到今天网上如火如荼的新闻,早就按捺不住了,各种激情大喊追问,她不自觉抿出一点笑,耐心给闺蜜回了几句。

  等按熄手机,转过身的时候,那束锁紧她的深沉目光早就消失。

  梁昭夕仍然没慌,脚步却很急,才这么一会儿过去,她就在想他,迫不及待想时刻跟他黏在一起,她唇角翘着,按照孟慎廷之前进去的方向轻快跑过去,过了两道大厅之后,大致辨认出是休息用的超大套房。

  她叫了声孟停,没听到回应,眼睛先一步在套房外间的桌上看到了满满当当的精致宵夜,多是可以一手轻松拿起来的日料和茶点。

  梁昭夕心满意足,一手一个吃得开心,杯子里的热茶温度恰好,她像懒散的小猫舒适眯起眼,吃够了才擦干净手走进里间。

  推开门,灯光明显暗了下去,空气莫名稠重,浮着让她神经倏然拉扯的清冷冰霜气和难言热度,看似矛盾,又奇异地融合,把她拉进火山和冰川中央,冷热交织。

  她无意识轻轻吞咽,嗓音绷起来,又叫他:“孟停。”

  回答他的不是孟慎廷的声音,是短促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梁昭夕心脏猛的被握紧,还没见到他,脚腕就有些发软,她循着声音绕过雕花墙壁,在目睹面前的情景时,整个人定住,呼吸骤停,堵在肺腑间点燃般翻滚。

  孟慎廷身上的大衣和西装都脱了,只剩皮带束紧的正装长裤和素白衬衣,领带已经被他扯松,凌乱挂在胸前,纽扣解到一半,衣襟将开未开。

  他右手边的玻璃矮几上放着只酒杯,杯子里液体暗红,而他伤势还没痊愈的左手,正被扣在哑银色的金属手铐里,另一头锁着墙上装饰的栏杆,他稍一动,链条就冰冷作响。

  梁昭夕眼都眨不动,一秒不错地失神凝视着,胸中那把蠢蠢欲动的野火毫无准备地轰然爆开,烧得燎原。

  她对和好后的第一次床事有过无数偷偷的设想,也想了在岛上会实现,会过度,会狂热,可其中没有一条是眼前这样的刺激。

  “你做什么……”她眼睛根本移不开,最终定格到他绷带还没彻底拆除的左手上,背上一层汗一层栗,吐字迟缓,“你伤没好,怎么架得住!”

  她腿上的力气无比清晰地在流失,朝他冲过去。

  孟慎廷忽然望着她开口,沉着的,平静的:“铐左手,才能把我限制在这里,实打实的不能动,我对你用过手铐,强迫过,欺负过你,我想再一次得到你之前,必须经过这样的自我惩罚,才能碰你。”

  他右手指尖一划,勾住酒杯,里面液体摇晃,沾染杯壁,面不改色地陈述:“我不止准备了手铐,还有催,情的药物,就下在这杯酒里,我原本想趁你没回来,电话信息没有联络完外面之前,先喝下去,你看着我铐住自己,药效发作,失态失控,会心疼,明知我要把你困住不放的目的,也不忍离开,不忍拒绝,陪我留在这里,允许我胡作非为。”

  梁昭夕缺氧到胸口酸胀,明白他误解了什么,或许不能算是误解,是她给他带来的深重不安,随时会消失会离开的恐慌,无时无刻不在扼住他。

  孟慎廷坦然靠坐着,面容冷峻深刻,上位者的贵重威严全无收敛,在衣衫狼藉间也淋漓尽致。

  这样一副不可染指的清冷薄情相,此刻却悬着手铐,握住一杯会让他傲骨尽失的药物,直勾勾注视着她,薄唇开合,说着最露骨不堪的话。

  “我想这样引诱你,让你和我上床,接纳我已经压抑不了的欲|望,我想闯进去,想看你为我尖叫发抖,可我又想——”

  他略仰头,隆起的喉间滚动一下。

  “如果不喝药,不乱来,你会不会也允许我恣意妄为,你会不会真的不想再逃走,无论我怎么做,都愿意爱这么不正常的我。”

  梁昭夕心被无数毛绒的爪子抓痒抓疼,她身体比意识更快,等不及地跑向他。

  孟慎廷凝着她越来越近的身影,沉哑地笑了一声:“我仍然在赌,赌我无条件被爱的可能,赌你对我心甘情愿。”

  他推开酒杯,一把攥住梁昭夕伸过来的手腕,把她温热的手指含入唇舌,抬眼看她。

  “我想我赌赢了,所以昭昭,要来睡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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