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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7章

  车里没有开空调, 窗口还嵌着一丝缝隙,风雪吹起的寒意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梁昭夕发根和手指却都是湿的,潮热的汗像开了闸, 从她单薄身体里源源不断涌出, 直到睫毛也有了水汽,微微模糊视线。

  面前的身影跟她相隔那么近, 曾经多少次耳鬓厮磨抵死纠缠, 又仿佛彼此间横亘着天堑,从最初见面到此时此刻,都没有真正看透过。

  他不知道她一直以来几分真几分假, 不知道她看似无害的外表底下装着多少自私和怯懦。

  她也不知道城府深沉,矜重威严的孟先生在感情里究竟有多疯狂,能把她掌控到这种地步, 不惜亲身设下圈套, 让她看到具象化的天罗地网。

  从发现第一张纸条起, 她就应该明白了,孟慎廷是故意的, 他其实早猜到她想逃走,她任何自以为的隐秘都瞒不了他,他主动离开, 在合适的时间点给她发消息, 让她对他明天才结束的新加坡行程深信不疑。

  于是她像只神灵眼皮底下愚蠢绕圈的小蚂蚁一样,自顾自奔忙, 天真爬上百般计划的路线,实际上,她一举一动从未脱离过他的俯视。

  他就是要让她亲身经历, 让她在这个冲不出去的高速口面对现实,她走不了,他早已为她筑好严密的牢笼,她的身体,情绪,生活,未来和爱恨,都要由他操纵。

  梁昭夕绷到发酸的背紧紧贴在车座上,她望着孟慎廷,心底仿佛裂开很多坍塌的小口子。

  她没想真的去撞他,她只是意识到自己耗尽心力也无路可逃,不甘心地想逆反一次,吓他一次,就算他稍微退一步,躲一下,神色变一变,都算她成功,可没有,他拿自身安危做赌注直接迎上来,她再次输得彻底。

  梁昭夕脑中拉伸到极限的那根线铮然断了,她对着仍在通话中的手机轻轻说:“孟慎廷,没有你这样谈恋爱的,你是只许开始不许结束吗,你让我太害怕,我受不了……”

  她出完了手中所有牌,可只换来笼子越来越狭小,她对他已经束手无策,故作平静的声音终于崩溃,她情绪失控,完全被失败和无助覆盖,逐渐厉声:“我受不了了,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当初招惹你是我的责任,我以为我们可以好聚好散的,你要惩罚我,要让我给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去做,只要你——”

  孟慎廷打断她:“只要什么,只要放过你吗,昭昭,那谁来放过我?”

  天地在苍冷的雪幕里混淆成一片,他孑然一身站在她的车头前,目光催人窒息,凛冽压迫,也萧索孤独。

  雪粒在他浓黑的眼睫上融化,可化不掉那些要透过车窗把她烧毁的偏狂炽烈,他甚至笑了一笑:“我没有被爱过,不知道怎么爱人,不如你教教我,恋爱应该怎样谈,才能让你自愿降落,留在我身边,看着我,触摸我,需求我,就算这些都没有,至少不抛弃我。”

  梁昭夕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孟慎廷的气息,她蜷缩到骨头发疼,也被他无处不在地侵袭。

  “留?是困吧?是强迫,是关押监禁吧?”她溃不成军,温软的嗓子早已变调,细数他罪证,“你给我的项链里放芯片,藏我的证件,监控我所有行踪,还想让我怎么对你?”

  她嗓子干涸到灼痛:“我去过那个房间了,看见里面的东西,你收集那些有什么用呢,照片里的表情即使再爱你也都是过去了,你只为过去活着吗?何况那么多你以为的爱里,又有多少是哄你的骗你的,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孟慎廷骨节素白的五指捏着手机,听着她的嗓音从车窗和听筒里交错响起,一字一句,都是打磨锋利的箭,和她冷锐抗拒的眼神一起,一支支穿透他的身体。

  他刀山火海地活到今天,或许唯一一段还算轻松的时光,就是有记忆以前的幼年,因为看不懂别人眼里的冰凉厌恶,听不懂雷霆和咒骂,后来能够读懂那些目光和言语中的恶意后,他就长久的,每分每秒的淹没在沼泽最深处。

  父亲向来都寒着脸,鄙夷地严苛地审视他,用皮带抽他没长成的背,在闷响中质问他,如果不能抢到孟家继承人的位置,如果不够出色,他何必出生,活着干什么。

  母亲总是冷漠待他,看着他不像她的脸皱眉躲避,偶尔歇斯底里时,也会恨他,恨什么,又说不清楚。

  多年后他从权力斗争和枪林弹雨里活下来,遇见过她,她早已跟初恋结婚,生下新的孩子,那孩子也如同他当初的年纪,只是以前他总被推开,被关在门外,被塞进柜子里,对方却被温柔爱护地抱在怀中。

  老爷子说他命该如此,任何感情都要和他剥离开,他带着使命出生,他就是个拿来利用,拿来换取价值和利益的机器,一台机器而已,只要负责计算和掠夺就够了,奢求不属于他的就要万箭穿心。

  他不会爱人,又凭什么妄想被爱,凭什么妄想十几年来支撑他活着,让他像个人一样,没有泯灭爱欲的唯一锚点,能够拥抱他,爱抚他,在乎他。

  本来就是奢求,从最开始他就知道是一场虚幻的梦,怎么还总是不死心,执拗地想从她虚情假意里抠出一点点真。

  到头来还是走向了他最怕的路,他从前不敢接近她,不敢让自己越界,年复一年远远望着,忍到几近自虐也不去沾染她,就是怕有这一天,他无论如何也换不来想要的,那就只能强制,硬抢,囚困,控制。

  他怕让她痛苦,但他好像注定让她痛苦。

  在新加坡的酒店里,他远隔几千公里,看着她为了逃离忙忙碌碌,也幻想过,要是她不走,她对他还有一点不忍,那该多好,他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却那么果断,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开车撞上来。

  他任何方法都无法挽留她,她这么忌惮,害怕,恨不得远离,大概他真的不值得被爱,爱这个字或许太重了,他不值得被她生出喜欢,依赖,不舍的情绪,她随时随地可以放弃他,就像过去那么多年里,别人对他的一样。

  可能到最终,这世上又多一个盼他死的人。

  那又如何呢,他只是爱她,这些年,他挖空了自己贫瘠的所有,病入膏肓地爱她。

  他已无法获救,只会用卑劣不齿的手段,把她钉进他这条命里。

  孟慎廷看着车里全身戒备到轻微打颤的梁昭夕,冷静说:“我不为过去活,我的过去乏善可陈,我一直为昭昭活,你还没有回答我,我应该怎样恋爱?应该松弛平和,给你无限自由,允许你跟无数人交往,有空才回到我的身边,是吗?”

  他口吻几乎温柔:“我做不到,我天生极端,性格扭曲,独占欲过度,需求强烈,不能接受反悔,是你当初看错了我。”

  雪更大了,白蒙蒙在他平直的肩膀上落了一层,他眼角眉梢,鼻梁嘴唇,被风吹到微微凌乱的短发,都沾上冰冷的雪粒。

  梁昭夕透过玻璃晃眼看去,他像一座经年不动的高大雪塑,也像在她面前顶风冒雪地走到了白头。

  她心如闷雷,发觉他越激狂,越平静。

  孟慎廷眼帘抬起,漆黑幽沉的双眼成了永无天日的深涧,他一瞬不移地盯着她:“昭昭,你似乎并不知道,真正的囚困是什么样子,现在这样,只是我能想到最温和的方式。”

  他弯了弯淡色的唇:“按照我理想中的,你应该整日整夜光着身子在家,唯一要做的事就是黏在我身上,不能出门没有朋友,你的世界只剩下我,眼里只看见我,对我本能的反应,是亲吻舔舐,邀我随心所欲。”

  “可我狠不下心,我不舍得,我想看你光芒耀眼,想把你捧到最高的云层,护着你长出翅膀,”他静静问,“你却要把我绑着你的线彻底斩断,从我手中飞走,你对我有不舍吗?离开家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过孟停以后要怎么活?”

  梁昭夕被揉搓到岌岌可危的神经断成了碎片,她微张着唇,完全过量的激烈心绪足以让她失去行动力,和那只小鸟一样固定在座位上。

  孟慎廷替她回答:“你没有,所以没办法了,昭昭,你该来亲身体验,到底什么样才是我对你的强迫,关押,监禁。”

  说完这句话,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下,迎着风雪一步步走向驾驶座,梁昭夕听着通话结束的短暂忙音,视野被他靠近的身影从车窗外笼罩,他手中有另一把钥匙,解锁车门,利落拉开,她来不及多说一个字,就被他冰冷刺骨的手掌扣住咽喉,用力压向椅背。

  她后脑跌在皮料上,氧气猛然被剥夺,呼吸受限,张口汲取,他直接俯身进来,咄咄逼人侵吞她嘴唇。

  唇肉是冷的,口腔是烫的。

  他不再收敛骨子里的凶狠暴戾,征伐地蹂躏她缩起的舌尖。

  她极力扭头推打,他拧住她手腕牢牢摁住,抵着她强硬攻占。

  几天没有接过吻,梁昭夕记不清了,她恼怒自己身体对他铭刻了本能的反应。

  好似干涸龟裂的土壤突然灌注洪流,所有拒绝抵抗在她嘴角不断溢出的潮湿里都仿佛都成了欲拒还迎。

  她根本没有机会出声,脆弱的口腔被霸占,他无所顾忌的吻甚至抵达她咽喉。

  梁昭夕推他的力气在不可控制地消耗,直至减弱。

  在她坚硬的外壳有了一丝开裂时,孟慎廷抬头,脱下身上裹满体温的大衣,把她迎头包住,不容分说地抱出车门。

  她红肿的嘴唇被寒风割过,要说的话全部呛进嗓子里,止不住要咳嗽。

  下一秒他揽着她头压进颈窝,她不可避免地贴上他颈上剧烈跳动的脉搏。

  咬下去,咬断他算了。

  梁昭夕头脑昏沉,被太过超量的波澜卷着,已经说不上爱恨,她别处都被禁锢着不能动,当真一口狠狠咬下去,朝他发泄。

  孟慎廷仰了仰头,脊背绷紧,喉咙深处溢出沉哑的闷声。

  他抱着她回到自己车边,搂她进入驾驶座,门重重关上那一刻,外面空荡的呼啸声和四下无人的沉暗夜色都被隔绝。

  她身上胡乱包裹的大衣被扯开,连同她出门时穿的那件外套和更多。

  这里本该灯火通明,车辆来往,连通纸醉金迷的城市和适合逃避的遥远山镇,在这个晚上,却成了他肆无忌惮的疯狂欢场。

  他对她太过了解,掌控着她各处的死穴。

  她在绝对的力量压制和刺激中无处可跑,水洗过的清亮眼睛就那样灼灼看着他,再逐渐混淆,迷惘,被涣散占满。

  梁昭夕再次裹上大衣时,皮肤没有阻隔地贴着羊绒。

  她生理性难以聚焦的目光看着那辆租来的车扔在原位,而她离出城越来越远,返回从未逃离过的市区,孟慎廷完全按照她出来时候的路线,回到青檀苑的家里。

  她不说话,避开他刺骨的眼神,不跟他对视,他掰着脸扭过来,逼她望向他。

  玄关凌乱,沙发的抱枕大片沾湿,她离开前放下的红宝石被撞到地上。

  那个需要密码的房间里很多照片被她尖叫着扯下,攥成一团,再被他缓慢的,强势的,一边吞噬她,一边抚平。

  直到跌进床上,她不得不仰面,被他扣着下巴,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梁昭夕很奇怪,她已经被揉烂捏碎,混了收拾不住的水源,由他恣肆地重塑,折叠,摆弄。

  他无法无天,为所欲为,为什么他眼眶却是红的。

  她开始承受不住,超出阈值,有什么在她失声的示弱里崩坏倾泻。

  孟慎廷低下头,汗一滴滴落在她灼红的脸颊上。

  他执迷地,无可救药地深深吻她,低声笑着。

  “宝宝尿床了,别哭,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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