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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聚散 容向熙走远了。


第85章 聚散 容向熙走远了。

  在商呈玉的计划里, 有了这一番交谈,容向熙应该能顺利忘掉把文件放到董事会讨论这件事,然后, 他们会进行一次比较惬意的长廊用餐。

  他伸手勾住她的指尖。

  容向熙没有躲, 却也没有跟随他走进长廊。

  商呈玉抬眸, 有些不解, “嗯?”

  容向熙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朝一旁待命的陈澍使了个眼色,“过来。”

  寒风瑟瑟里, 陈澍垂头过来, 逢迎着两道目光。

  一道属于大老板,沉冷不悦。

  一道属于前大老板夫人,温和包容。

  在两个人之间, 他毫不犹豫选择暂时得罪大老板。

  得罪大老板夫人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呢!

  他可不想成为秦越、周雯之流。

  容向熙将那份未曾翻阅过的雪白文件递给陈澍,“还是多谢你的好意,不过这份文件我就不收了, 我对它有阴影。”

  她目光看着陈澍,话却是说给商呈玉听得。

  商呈玉敏锐察觉到, “因为这件事, 容董不仅贬了你的位置, 还做了什么?”

  容向熙回眸,含笑说:“他还扇了我一耳光, 而且,直接将那沓文件砸在我的脸上。”

  商呈玉眸光微征, 他没想到容韶山会如此不顾体面。

  在他们这样的人家,打人是太不上台面的事情,大部分家长对孩子的惩罚都是漠然的冷待, 很少出手。

  容向熙说:“我不能把这件事全部怪罪卿卿,毕竟她太单纯无害易被人利用,我只好怪你,如果不是你,她拿不到这份文件,如果不是你为她背书,容韶山也不会如此坚定相信这份文件的调查内容。”

  她抬眸,缓缓说:“我无法不心怀芥蒂。”

  商呈玉心脏似被攥了下,“抱歉。”

  容向熙抬了下手,“不用跟我道歉,我理解你当时的所作所为,正如你理解当年的自己一样。”

  商呈玉缓声说:“此时此刻,我并不认同自己对于那天晚上的某些论断。”

  言下之意,对于当年的事,他有了后悔的地方。

  容向熙却没对他这番“后悔”的话给出反应。

  她有其他的话要讲,她想在今天把话说得清楚明白。

  容向熙抬眸,她依旧习惯性看着旁人的眼睛说话,“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我对商先生的拒绝全部都是真情实感,不存在所谓的欲擒故纵,我跟其他人相亲恋爱,也没有存着让商先生为我吃醋刺激商先生的意思,我的一切目的,只是想跟商先生好聚好散。”

  “所以——”她凝眸看向商呈玉,脸上的神情温柔而耐心,“我们能好聚好散吗?请商先生在今天给我肯定的答复。”

  她不想继续纠缠,不想在跟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冷不丁看他出现。

  她想清清静静的、明明白白的,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商呈玉眸光微顿,神情依旧是经久不变的平静。

  他垂眸凝视容向熙,从她温柔的神情到坦荡直白的眼神。

  如果是之前,为了获取容向熙的好感,他可能会答一个“好”,但现在,他已经看清,无论他是退还是进,容向熙都不会对他有丝毫改观。

  那他为什么要违心说“好”?

  为什么要用这个“好”字来牵制他之后的行动?

  他不会。

  “抱歉,我做不到。”他沉眸看她的眼,说:“我的词典里,没有好聚好散这个词。”

  容向熙笑了下。

  凉风清寒,送来阵阵荷香。

  她移开视线,望着白鸥自天边掠过,在浅滩微停,涉水而飞。

  湖面上,留下阵阵涟漪。

  “从小到大,我遇到过很多我喜欢得或者喜欢我的人,将这些人全部笼络到一起比一比,就会发现,商呈玉,我还是最喜欢你。”容向熙回眸,望着他怔然的眼神,微笑说:“我说得是真心话,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无论是傅召棠还是今天的蔺长清,我对他们的喜欢程度,远远不及你。”

  容向熙并不避讳承认自己的心意,这是她跟商呈玉最大的不同。

  她不认为爱该隐藏,不认同“爱在心口难开”这个说法,她对待爱,对待任何事,无论是光明得还是阴暗的,从来都非常坦荡。

  她这一生,没有不可对人说出口的事情。

  商呈玉轻轻攥紧指尖,面容沉静,似乎根本不在意容向熙如何说。

  容向熙没有停,缓缓说:“我从没有像喜欢你一样喜欢过其他人。”她说自己对初见的感受,“在会所看到你的第一刻,我像被从天而降的礼物砸晕,我第一次有那种不自信的感觉,因为你太好。”

  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她忍不住用最世俗最刻薄的眼神评价自己——她担忧自己家世不够好不够漂亮不够聪明不能堂堂正正配得上他。

  她第一次庆幸,在遇到他之前,她没有接过吻没有谈过恋爱没有跟其他人过过夜,她已经自卑到,觉得不够干净的自己无法配上高高在上的清雅高洁的他。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是完全的恋爱脑,简直是蠢透了。”容向熙说:“今天我见到蔺长清的第一刻就觉得很生气,因为他既没有在我到来的时候亲自到门口迎接我,也没有在我走到长廊时起身让座,我愤怒于他的高傲,可这点高傲,比起当年的你来说,算什么呢?”

  “那个时候,不仅你自己高傲,你身边的人同样对我高傲。”

  时至今日,容向熙都觉得当时自己的眼睛瞎掉了,她怎么能容忍商呈玉身边人对她一次又一次的挑衅,怎么能开得了口叫那个狐假虎威的周雯为“周姐”?

  可她就是做到了。

  因为她如此得爱他。

  ——爱到蒙蔽双眼,飞蛾扑火。

  商呈玉看着她,“还有呢?”

  “还有就是你让我吃的苦咯。”离婚这么久,容向熙已经把很多事情看得清楚明白,“你也有过维护我的时候,比如开掉周雯,比如让你的身边人对我转换态度,这并不是因为你爱我所以这样做,你只是想维持我跟你的联姻,不至于伤了你的面子,在不损伤联姻的情况下,你是很喜欢磋磨我的。”

  容向熙心底蔓延出无尽的涩然,轻轻闭了下眼睛,而后平缓说:“你总是看着我的脸出神,你带我去那个只会叫卿卿的温老爷子家,这究竟是你的疏忽还是你的故意?”

  “以商先生的演技,难道装不出对妻子的深情模样吗?以商先生的对信息的掌控,难道不知道我去了温家一切都会露馅吗?还有你帮容子暮的事情——”容向熙直直看着他,“以商先生的神通广大,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把他弄出来,何至于弄得满城风雨!”

  弄得满京都知道,容向熙的丈夫帮了容向熙最大的对手!让她成为圈内众人同情可怜的存在!

  “你在故意羞辱我。”他明明有更聪明的处理手段,却偏偏选择最明显最让她没有脸面的方式。

  如果是之前,容向熙还能相信,这是他的疏忽。

  可这么久了,目睹了商呈玉处理桩桩件件事情得深不见底的能力,她便知道了,一切都是他刻意的。

  “我只是不想让你在所谓的爱情泥淖里越陷越深。”商呈玉避开她视线,寒风在荷池里掀起一层一层的波浪,连同他的胸腔,也是翻腾着痛苦。

  容向熙猜得没错,很多让她痛苦的事情,都是他有意。

  当时,他只想要一个合格的作为联姻妻子的容向熙,而不是一个整天心心念念着情爱全心全意爱他的容向熙。

  他不知如何带给一个女人爱意,却知道如何消磨她的爱意。

  他使了一些手段,做了一些事情,如愿以偿消磨掉她的爱,让他们的关系回到正确的轨道。

  但他开始后悔——

  商呈玉回眸,看到容向熙独立于阶下,清清冷冷看着他。

  涩痛自心脏蔓延,席卷全身。

  他后知后觉,他把最爱他的那个人弄丢了。

  还是故意丢弃,以绝不后悔的姿态。

  商呈玉走下台阶,靠近她,近距离看她清冷得消磨掉一切爱意的眼睛,笑了笑,“昭昭,我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顿了下,凉风自耳边刮过,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挽回这段感情,却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具有爱人的能力。

  他只是不想失去她。

  即使摧毁掉他的生命,魂魄也要攥紧她。

  ——这是他的心给他的指示。

  容向熙说:“我们最了解彼此,但我也擅长让别人了解我。”

  容向熙跟商呈玉不同,她的心不是封闭的峡谷,她总是有勇气对别人敞开心扉。

  而商呈玉擅长封闭自己,他带给旁人的,永远是风雨不变的冷静淡漠。

  容向熙往后退了退,拉开跟他的距离。

  商呈玉没有阻拦,他的神情依旧平静如水。

  他眼眸依旧漆黑,黑沉到空静。

  但面色苍白如雪。

  容向熙脚步停在一个足够合适的位置,“希望你认真考虑我说得话。”

  她收回视线,“我走了。”

  商呈玉似乎丧失了反应能力,过了会儿,轻轻点头。

  他回神,容向熙已经走远了。

  台阶上空无一人,只有冷风卷起着枯黄的叶在青砖石阶上飞舞。

  商呈玉掩唇,轻咳。

  咳嗽没有止住。

  越咳越烈,要将五脏六腑一同咳出。

  陈澍赶忙过来,却望见大老板掩唇的手掌鲜红,暗红的血从修长苍白的指节溢出。

  陈澍吓得颤抖,“BOSS……去医院,我送您去医院。”

  商呈玉轻轻摇头,侧过身,抽出丝帕擦干净唇角和指根的血迹。

  他从前学医,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他的身体比心脏更脆弱一些,承受不住如此深刻的惊惧痛苦。

  这不算什么。

  他从来不是好聚好散的人。

  .

  容向熙回到车上,双眸虚无看着窗景,沉默不语。

  李璟看她一会儿,觉得该说什么调节这压抑的气氛,“你还是在意商先生。”

  “当然。”容向熙转过脸,“都说一个女人对男人的爱是从怜惜开始的,我这一生,统共没有怜惜过几个人,他算一个。”

  车子徐徐开动,走出地库,迎面洒进阳光。

  李璟降下窗帘,遮住夕阳刺目的光,“你不仅怜惜他,你还很懂他。”

  容向熙说:“我懂他的少年惶惶,独居异乡,青年寂寂,勾心斗角。”她扯唇笑了笑,“因为我跟他是一种人,我们都多疑善变刻薄,而且是利己主义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璟可不想听她的自我批判大会,挑开话题,“你刚刚说你统共没怜惜过几个人,除了商先生,还有谁?”

  “我妈妈。”

  “还有呢?”

  容向熙眸光看他,柔和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李璟无奈,“原来你对我是怜惜的。”

  “你当我是什么大善人吗?可不是谁都能让我既养猫又养狗还养乌龟的。”她可不是喜欢动物的小仙女。

  容向熙跟李璟说笑一会儿,慢慢地,心情又低落下来,不再言语。

  她靠着车窗,望着窗外飞速变幻的街景,灯红酒绿中,想起多年前结束相亲的那个下午。

  她可真是色令智昏啊。

  顾问建议她去查一查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商二公子的底细,她一口否定,她说:“我很信任他。”

  她其实一点不信任他,更不信任郁小瑛拿给她的堪称完美的关于商呈玉的调查资料。

  但她太喜欢他了,喜欢到自愿蒙蔽双眼。

  喜欢到即使他不是商家二公子,没有这样显赫的家世,没有这样强大的助力,她也会毫不犹豫得拉着他跟她结婚。

  好像迟来的叛逆期,要让她将过往二十多年里所有落空的热情全部倾洒到他的身上。

  可惜,这故事从一开始就是错误。

  从茶楼开往容公馆的路很长,容向熙心神俱疲,靠在座椅上昏沉沉睡过去。

  她的长发飘散在腰际,侧着身体,脊背纤瘦窈窕。

  李璟蹙了眉,抬手,想扶正她的位置,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下。

  指尖还未触到她的肩膀,指骨被她长长垂落的纤柔微凉的发丝轻抚过。

  他猛得回神,收回即将触碰到她身体的手。

  他知道自己能长久陪伴她身侧凭借的是什么——

  不是忠诚,不是能力。

  ——是从不越雷池一步的克制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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