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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痴情 他会觉得荣幸之至。


第60章 痴情 他会觉得荣幸之至。

  容向熙并没有附和商载道关于容韶山是“痴情种”的话。

  在商载道心底, “痴情种”的门槛低得可怜。

  在圈内,只要那些男人对女人做了一点值得称道的好事,他们便会冠以“痴情种”的名头。

  或许, 商载道心底还会觉得他自己是痴情种。

  虽然他出轨了秘书, 但他毕竟是进京之后寥寥几个没有换老婆的高级干部之一。

  容向熙随便敷衍了几句商载道, 出门送他离开。

  走到门厅前, 商载道顿下脚步,“你跟呈玉的离婚手续快要办好了?”

  容向熙说:“只剩最后一步了。”

  商载道点了点头,“有几份协议你需要签一下。”

  商载道令下, 房间隐蔽处, 悄然掠过一道人影。

  他一身黑衣,停在容向熙面前,微微躬身, 双手捧着几份文件。

  ——[家庭事务保密协定]

  ——[文明离婚协定]

  ——[资产和亲属特别保护约定]

  这几份文件从法律意义上规定了,离婚后,容向熙必须对商家乃至她跟商呈玉婚姻中所有的信息保密, 她不得在离婚后做危害商家名誉尤其是商载道名誉的事情。

  如果一旦违规,她将会接受法律制裁。

  容向熙并不意外, 垂眸安静签字, 然后把文件重新递交给那个来往隐蔽、神鬼不知的人。

  商载道看向容向熙, 沉声:“昭昭,我希望你跟容家都能越来越好。”

  容向熙含笑, “我也希望不辜负您的期待。”

  商载道走了之后,房间里又来了人。

  木质地板上传开轻缓的脚步声, 空气中檀香幽幽透着一丝薄寒。

  容向熙抬起眼,“我父亲去世的消息还没公布,你们的情报系统未免太灵通。”

  商呈玉走进来, 他穿着一袭黑衣,身姿颀长挺拔。

  倒是跟这沉重压抑的场合格外相配。

  他语调很轻,似乎担心惊扰永远沉眠的人,“来祭拜容董。”

  容向熙点了下头,指了指内室里安静躺卧的人,“在里面。”

  商呈玉目光轻缓自容向熙身上移过,微微一顿,而后挑开帘子,步入内室。

  商呈玉祭拜过逝者,缓步容向熙走过来。

  他神情平静看着容向熙,并没解释他为什么过来。

  并没有理由。

  过来看她,不需要理由劝说自己。

  过一会儿,见容向熙没有主动挑起话题的意思,他主动开口。

  “商载道跟你谈了什么?”

  容向熙说:“隔墙有耳,首长刚走。”

  商呈玉说:“昭昭,你以为他身边的安保是谁在负责?既然我问了,就没人可以听到。”

  容向熙确实需要跟倾诉一下,她点了点刚刚商载道坐得位置,道:“首长讲了一下爸爸过去的事,评价爸爸是‘痴情种’。”

  商呈玉坐在她身侧,从容捏起茶壶柄,倒了一杯新茶。

  茶香幽幽,他道:“你大可不必把他的评价放在心上,他自己也评价自己是痴情种。”

  他将第一盏茶递给容向熙。

  容向熙接过,极轻挑了下眉。

  商呈玉缓声说:“首长有四任太太,除了原配,他为两任太太养老送终,又把四太太认作义女嫁出去。”他说:“首长前几年过生日还说,他这一生可能对不起同僚对不起孩子,但绝对对得起他身边的这几个女人。”

  他语调平和,让人分不清是讥讽还是夸赞,“他的下属便称颂他,讲他是天下难得的痴情种,有心人。”话落,他漆黑温和的目光看向容向熙,“他的评价观跟你不是一个体系不用在意他讲什么。”

  容向熙说:“虽然你很会劝人,但我还是不开心。”

  商呈玉:“毕竟你失去了父亲。”

  容向熙偏头问:“商董当年走得时候,你什么感觉?”

  容向熙并不是喜欢戳人伤疤的人,旁人的伤心事,她都是能避就避,但显然,商呈玉不在“旁人”范围内。

  商呈玉语气很静,“没感觉。”

  “他的飞机从空中坠落,于我而讲,就像天上落下一只鸟。”

  很幸运的是,这只鸟非但没有落到他的头顶,还干干净净在天上便被燃烧干净,不留一丝灰尘。

  是的,商介民乘坐的飞机直接在天上爆炸,他是被烧死的,尸骨无存。

  而商希林却在爆炸之前便提前跳伞。

  可惜,商希林的跳伞设备出现了问题,他的尸骨便掩埋在了深山丛林中。

  商呈玉敛眸,遮住眼底神色,淡淡道:“假死引蛇出洞的事情还是不要轻易做,不小心,假死变成真死了。”

  “傅召棠也说过类似的话。”容向熙端起茶抿了一口,没有放下,借着杯盏观察他神色,“傅召棠说,你也是希望他“真死”的一员。”

  “并不是一定要他真死,我只是有意促成这个可能。”他只会推波助澜,但不会真的手上沾血。

  他的神情很淡漠,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愧疚感。

  似乎在他的世界里,用人命换取利益最大化是最正常的事情。

  容向熙也觉得很正常,她说:“我要清理门户,希望商先生不要插手做好人。”她不得不提醒他,毕竟他有前科。

  商呈玉轻轻颔首,“这是你们家的事情,当然要全部交给你处理。”

  他看向她,“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两次。”

  容向熙说:“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如果不是您上次的犯错,我还不会这么快的认清您。”

  跟商呈玉讲话,容向熙总忍不住夹枪带棒。

  商呈玉平静说:“当时我只是觉得,即使帮了容公子,二房也不会是你的对手,所以随意帮了个小忙。”他尽量客观叙述当时的想法。

  容向熙语气越发柔和,“所以,商先生当初是有意帮他们跟我打擂台?”

  确实如此。

  倒不是他多么偏重二房,而是一个虚弱的、内斗的容家才是更符合商家利益的容家——

  他处理容家的逻辑跟处理傅家的逻辑完全一致。

  他不希望容向熙非常顺遂接过容家的权柄,只有她的位置不稳,才会最大程度依赖商家依赖他,如此,他才能最大程度加大在容家的影响力,而后逐步掌控容家。

  “昭昭,联姻只是短时期的共赢,长久来讲,还是要分出胜负,这个圈子就这么大,资源就这么多,这样的生态,注定要弱肉强食。”他轻描淡写说:“当时,我只是做了最符合利益的决策。”

  容向熙说:“所以联姻不是联姻,而是引狼入室。”

  商呈玉道:“你的眼光不够好,如果你嫁的人是陆允执,你就是那头入室的狼。”

  容向熙转眼,平复呼吸。

  商呈玉冷不丁问:“还伤心么?”

  容向熙回眸,冷笑说:“不伤心了。”要被气死。

  “不要因此生气,此一时彼一时,当初的狼现在已经变成羊,如果你想剥他的皮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他也不会说半个不字。”顿了下,他语气温缓,“他会觉得荣幸之至。”

  容向熙微征。

  商呈玉喝掉杯中茶,不欲久留,起身,“操办丧礼,我做你的助手。”

  他言简意赅给出理由,“我已经送走了自己的父亲和哥哥,在这种事情上,很有经验。”

  容向熙:“……”这种事情,好像不能作为夸耀的资本吧?

  商呈玉离开前,静静看她一会儿,见她精神尚可,抬步离开。

  容向熙察觉他的来去匆匆。

  不过,商家保密系统是最严密的,如果不是他们主动漏出消息来,任谁也打探不到他们家的消息。

  容向熙抬眸看向窗外。

  雨水顺着屋檐滑落,滴落在青石地砖上。

  又下雨了。

  .

  商呈玉确实有要事做。

  出了医院,他有条不紊把事情吩咐下去,“告诉顾叔,赶在总局的人到来前跟她离婚。”

  可惜晚一步,顾聿怀是个痴情种,任凭太太污水满身,他也舍不得跟她离婚。

  商呈玉到的时候,总局的人已经等在门外了。

  见到他,微微颔首,“商董。”

  商呈玉温声说:“我进去跟顾局说几句话。”

  “好。”

  进门前,商呈玉望了眼被雨水浇的零落的月季花。

  花瓣依旧清丽艳美,但枝头已经摇摇欲坠。

  用不着一场大雨,它便会零落成泥了。

  作为商载道的高徒,顾聿怀即使身在危境,依旧坐怀不乱,平静异常。

  见到商呈玉,他含笑,“是我辜负了首长的栽培。”

  有了一个铃铛入狱的太太,商载道为他筹划的一切远大前程全部落空。

  商呈玉并没有保持一贯的温和,而是语气沉冷,“顾叔,你害了自己,更害了别人。”

  他话中的“别人”是他自己。

  顾聿怀笑,“江山代有才人出,首长早晚都要你接班的,现在不过是早和晚的区别,难不成,还有人阻拦你赴任的脚步吗?”

  商呈玉没说话,过了会儿,他平缓说:“我会安排人照顾好叔母。”

  顾聿怀动容,“这件事我问了雅雅,除了她,汪家还有你未来的连襟也有掺和,趁现在还没有深查,你及时捞一把他们。”

  商呈玉沉静道:“不用,太费力气了。”

  顾聿怀说:“你替我拖到现在,也不少费力气啊。”

  商呈玉看他,“他们怎么能跟您相提并论呢?”

  顾聿怀不忍跟他对视,“刚刚首长打电话给我,宽慰我,说这也是好事,我需要沉淀,你也有需要更广阔的前程。”他眼神温和,“以你的能力,不该困于中恒尺寸之地,大好河山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的遨游。”

  商呈玉配合笑了笑,脸上却实在没有什么喜悦之情。

  顾聿怀觉得讶异,二公子一直是商家服从命令的那一个,家族指向哪里,他便奔赴哪里。

  无论是中东还是非洲,首长一声令下,他二话不说就去了。

  这件事,他却一反常态的推辞。

  但,这件事可比在背后做商希林的影子伟大多了也风光多了。

  不知道他几次推辞的原因是什么。

  不过顾聿怀也没有多问,商呈玉同样没有多讲。

  商呈玉步履匆匆离开,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院内的月季花,已经凋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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