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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阴风 因为檀园有我不喜欢的人。


第37章 阴风 因为檀园有我不喜欢的人。

  休假结束后, 商呈玉返回集团。

  刚到总裁办,商宅的管家打电话问他,需不需要把容向熙的行李搬回檀园。

  管家小心翼翼, “少夫人说, 东西先放在远香阁, 她晚上下班后亲自将东西搬走。”

  商宅位置特殊, 除非特许,旁人一概不许进入。

  容向熙本来想派助理替她搬行李,但一想商宅的私密性, 还是作罢, 打算晚上下班亲自搬。

  她特意叮嘱管家自己的行李不许动。

  管家表面听了,转眼就把事情汇报给商呈玉。

  此时此刻,管家正全心贯注等待商呈玉回复。

  商呈玉倚在办公椅上, 散漫道:“这种事情还用问么?”

  管家:“……您说是听少夫人的?”

  “搬回檀园。”商呈玉眼底的笑意悉数敛去,漫不经心道:“这件事不用告诉太太,中午我亲自告诉她。”

  “……好。”

  .

  商呈玉出差几个月, 容向熙早忘记中午陪他吃饭的事情。

  商呈玉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容向熙已经跟办公室的人抵达私房菜馆, 群群贴心把方珏的位置跟容向熙的位置安排在一起。

  眼前是满桌下属, 旁边是方珏, 容向熙拿起手机,离席接电话。

  这次吃饭没有订包间, 桌与桌之间是素雅的屏风相隔。

  隔着扇扇兰花纹木制镂空屏风,容向熙的身影在大堂若隐若现, 越距越远。

  方珏偏过脸,静静望着那道即将消失的纤瘦窈窕的背影。

  群群凑头过来,小声说:“方助, 大老板连着请客一个月了,她是为了跟你一起共进午餐才挨着请部门同事吃饭,这份心意你领不领会?”

  方珏回眸瞥她一眼,淡定喝茶,“你想说什么?”

  群群试探,“你们到哪一步了?”

  方珏想了想,“没有到哪一步。”

  在他告白后,容向熙对他的态度没有明显变化。

  第二天见到他,依旧轻盈含笑,没有丝毫滞涩不自在。

  除了,她开始频频邀请部门聚餐、看电影,搞一些团建活动,他一直陪同在侧。

  原来是为了他吗?

  方珏不禁扬唇。

  群群还没有说下一句话,他便起身,“你们慢慢聊,我去买单。”

  他一走,群群的脸落下来,“什么嘛,说了那么多,他只记得买单。”

  一位男同事说:“方助也该买单了,不能频频让容总付钱啊?他是男人,得照顾喜欢的女人。”

  群群不赞同,“老板跟方助之间的差异比不过他俩之间的阶级差异,方助如果只把老板当做普通的女人看,那就大错特错!”

  她刚刚试探方珏,也是想劝方珏不要再矜持,直接A上去。

  老板那样的身份,他难道还想堂堂正正成为她的男朋友吗?

  座上的女同事赞同道:“方助不该在老板面前表现得那么要强,老板喜欢他,难道是看上他能力突出吗?好好小意温柔伺候着,让老板愉悦身心,这就是他最大的贡献了。”

  群群赞赏看她一眼,“方助要有这个觉悟,咱们这些娘家人也不用在后面干着急了。”

  在这个圈子里,养小情儿是最正常的事情,哪个成功的男人女人背后没有小三小四呢?

  在这种畸形环境下,众人非但不觉得做某些大人物的小情儿是可耻的行为,反而觉得这些人很是上进,如果部门因这些小情儿的存在得到了上面看重,那这个人简直就是人生楷模,是全部门要慷慨激昂颂赞歌的存在。

  群群抱着这样的期望看待方珏,希望他能用自己的魅力征服未来大老板,给他们行政部带来更多的偏爱和油水。

  奈何,他总是故作矜持。

  桌上的男同事不乐意了,“你们把方助看成什么了?要真像你们说得那样,不是跟女人一样了?”

  群群忍不住啐他,“你还不乐意了!要是容总喜欢女人,还用得着他?”她还用苦口婆心劝方珏。她早亲身上阵了。

  他们讨论的热火朝天,没留神有人过来。

  听到脚步声,他们立刻收声,若无其事各做各的事。

  作为容向熙和方珏离场后暂时的一号人物,群群挺了挺腰,露出一个矜持的微笑,“您好,您来这里——”在看到他的脸时,脸上的笑意瞬间灿烂几分,“陈助,您怎么过来了?”

  身为容向熙身边的二号助理,群群跟陈澍有过几面之缘。

  陈澍目光从桌面上扫过,视线落到群群身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方便拼下桌吗?”

  他并没有说理由。

  也无需理由。

  “当然当然!”群群立刻叫侍应生加椅子。

  她热情而郑重朝同事们介绍,“陈澍陈总,中恒集团总办主任。”

  桌上同事纷纷起身寒暄握手。

  直到侍应生询问加几张椅子,热闹的寒暄才停歇。

  “一张椅子。”群群转过头,向陈澍确认,“陈助,是要一张吧?”

  陈澍摇摇头,伸出两指,“两张。”

  在群群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陈澍温文尔雅,“我们大老板也马上过来,叨扰你们了。”

  群群:“……”

  其他同事:“……”

  这么大的桌子放两张椅子绰绰有余,侍应生想把椅子放在临出口的空位上,群群立刻道:“放在我这里!”

  她可不敢让堂堂商先生坐在门口上菜的地方。

  商呈玉过来的时候一切已经安排好。

  群群起身,指着刚放上的空椅子,“您坐这里,旁边就是我们容总的位置。”

  商呈玉目光精准落到容向熙座椅旁的另一张空椅子上,淡笑问:“那是方助理的位置?”

  明明他姿态清雅,神情温润,群群还是觉得有阴风从周身刺刺穿过,她反应一会儿,“您要坐的是我刚刚的位置,旁边隔一个是方助的位置,我们俩是容总的左膀右臂,我是左膀他是右臂,都是一样的,哈哈。”

  说完这蹩脚的话,她满头大汗,第一次在大会议室发言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她小心翼翼看向商呈玉,寄希望于这位商先生跟方珏一样好骗。

  他神情平静,她察觉不出他的情绪。

  似潮汐前的海水,静若无波。

  心底却隐隐浮起触礁的恐惧。

  她飞快给容向熙发短信,焦急等待她回来。

  短信发送不到两分钟,容向熙姗姗来到。

  .

  容向熙并不知道商呈玉要过来。

  刚刚离席打电话,只想随口敷衍过中午陪他吃饭的事情。

  “抱歉,我今天恐怕不能过去了,明天好吗?”

  商呈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容向熙耐心等了两秒钟,“挂掉了?”她挂掉电话。

  转身望见方珏。

  她默不作声望了眼他身后。

  没有人。

  四处空寂,周围是屏风阻隔,大蓬的兰草掩盖人影。

  容向熙这才温声,“你怎么过来了?”

  方珏轻轻弯唇,“买单,顺便问你一些问题。”

  容向熙比了个“可以”的手势,垂眸给群群发消息,让他们先吃饭。

  仰起眸,她说:“方助理,你可以随便问。”

  方珏:“大老板倒也不用这么郑重其事。”他其实没什么好问的,只是想静静跟她待一会儿。

  “那天我的话,有没有给你造成困扰?”

  他说得是那一句何止喜欢。

  “没有。”反而,给她枯燥的生活带来很多余韵。

  但也说不上多么惊喜——她早知道,他喜欢她。

  方珏说:“群群说,你频频请办公室里的人吃饭是为了我,我有那么大脸面吗?”

  他这样说,眸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

  容向熙禁不住想,这就是被人喜欢吗?

  他的情绪完全袒露到她眼前,几乎没有遮掩,如同他近乎敞开的心——

  “你当然有。”容向熙说:“之所以这样,也是避嫌。”

  “为什么避嫌?”

  容向熙没有讲。

  她不会说任何会给自己留下把柄的话。

  ——因为她心里有鬼啊。

  这种认知在看到座位上商呈玉时更加深刻清晰。

  群群挤眉弄眼,脸色急得发红——老板没回她消息,她担心露馅!

  怎么说呢?

  虽然她急吼吼想推方珏上位为部门谋福利,但也不想得罪老板的正牌老公啊!

  两头吃才是成年人的智慧。

  好在自家大老板自带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buff,永远一副风轻云淡的从容模样。

  老板的目光只是微微顿了下,下一刻,脸上绽放出更加柔和温婉的笑容,“来得好快。”

  她坐在商呈玉身边位置上,轻声慢语说。

  似乎商呈玉过来吃饭是他们夫妻俩商量好的,她为丈夫的提前到来感到惊讶又欢喜。

  商呈玉静静看她演戏,过了片刻,接了她的戏,“不来早一点怎么行呢?心底总是发慌。”

  他意有所指。

  刚刚过来的方珏脚步微顿。

  出于礼节,方珏撑起笑,跟商呈玉打招呼,“商总。”

  不管未来如何,商呈玉此刻的地位都是高于方珏。

  他完全可以蔑视他,完全以傲慢姿态回他的礼。

  商呈玉却起身,身姿颀长挺拔,伸手,温文尔雅,“方助。”

  方珏本来没想跟他握手,只是场面寒暄。

  没想到商呈玉如此郑重其事。

  他顿了顿,手掌与他轻轻交握。

  心脏紧提起来。

  不知是否错觉,他疑心,商呈玉那双深邃含笑的眼睛里闪过极其细微的轻蔑的光。

  但他回神时,商呈玉已经收回手,安然坐在容向熙身边。

  容向熙也奇怪他今日的转性,不过她没说什么,尽职尽责在外人面前跟他扮演恩爱夫妻。

  餐前菜是一道青瓜海胆刺身。

  海胆被青瓜环包裹。

  容向熙记得商呈玉不吃青瓜,细心将他餐盘里的青瓜用公筷夹到自己的餐盘里。

  商呈玉抬手将剥好的栗子仁喂给她,温声在她耳边说:“如果想表现亲密,不适宜用公筷。”

  容向熙说:“哪里有表现?我对您,完全是真情实感。”

  商呈玉轻笑,长指顺势捋起她鬓边碎发藏在玉白耳后。

  众人并没有发觉两位BOSS之间姿态暧昧。

  一是菜品惊艳,作为打工人饿了一上午,很难察觉出除了吃之外的事情。

  再是,两位老板之间的举动暧昧却隐晦,不一直盯着他们看,实在瞧不出他们除了认真吃饭之外还做了什么。

  只有方珏看见。

  一餐饭,苦不知味。

  吃完饭上车之后,抵达私密空间,容向熙丢掉温婉动人的面具,神情显出一种面无表情的冷淡。

  倒不是她多么厌恶商呈玉,实在是上班太累,还要处理容家宗族的各种事情,她累得连做表情的力气都没有。

  连郁小瑛都好奇,“为什么非得做理事长的位置?”

  捏住坤泰集团,就是捏住容家命脉和容氏家族所有青年才俊的上升渠道,做了坤泰一把手,实在没必要再去争理事长的虚名。

  这个职位除了表面风光,实在很鸡肋,容韶山都懒得做,直接丢给副手,容向熙倒好,真塌下身来,处理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容向熙的理由无法对人言说——理事长的位置确实很鸡肋,但有一个好处——这个位置可以批准家族内部人士的离婚申请。

  是的,容家家族内部任何人都没有绝对的离婚自由。

  你想离婚,不仅要你们夫妻同意,还要家族理事会同意。

  只有家族理事会认定你们夫妻关系破裂不会影响到家族利益,你的离婚申请案才会通过申请,申请后,再经家族理事会董事们商讨评判之后,才能正式去民政局离婚。

  你当然可以不遵循这样繁琐的一套流程。

  很简单,自主放弃理事会的权柄,你将不受任何束缚。

  为了加速跟郁小瑛离婚,容韶山便辞去家族理事会的职位。

  容向熙却不能这样做。

  容韶山屹立云端几十年,树大根深,自然可以不惧任何力量阻碍,她则不同。

  位置还不稳,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把她掀翻。

  尽管能不能离婚还要放在家族理事会上讨论。

  暂时,她想离婚,必然要经过合情合理的流程。

  她还不具备蔑视规则的力量——

  容向熙漫无边际想着,身体歪斜,靠在座椅上睡着。

  即使睡了,她的姿态也是十分优雅端方的,乌润柔顺长发垂坠在胸前,双手交叠在腰腹,纤长眼睫轻阖,呼吸没有半分波动,静谧得如同午夜的风。

  商呈玉看她一会儿,从隐藏柜里拿出薄毯盖在她身上。

  毯子服帖覆在她身上后,商呈玉抬手,手指顿在她颈侧。

  她这个姿势醒了之后恐怕会落枕。

  想为她调一下。

  容向熙眼睫轻颤,似乎有所觉察。

  她眼神朦胧睁开眼,“怎么了?”她望见他的手,还停在她颈侧,“要掐死我呀?”

  商呈玉收回手,“靠在我身上睡。”

  他并不是随心说这句话,漆黑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容向熙有种被他目光攫取之感。

  她慢慢挪到他身边,头倾斜靠在他肩膀上,她的长发柔顺如瀑,丝丝垂在他服帖整齐的西装上。

  容向熙控制着力度,免得他被压疼,惹得他不悦。

  商呈玉自然意识到她没有把身体的重量交过来,侧眸瞧她,刚要开口让她把身体重量全部倾靠过来。

  容向熙仰眸轻声:“是我太重了?”

  商呈玉敛眸,意识到——他没有给他的妻子心安理得倚靠他肩膀的安全感。

  他有一瞬无言。

  他想说得任何缓和的话,在前尘往事的叠加下,只会显得虚伪讥讽,甚至带有威胁含义。

  “并没有。”商呈玉顿了几秒,说:“昭昭,你的头发乱了,我帮你理一理,好吗?”

  容向熙诧异,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商呈玉用“好吗”来问询她。

  还没等容向熙诧异完,他又温声讲,“你想让我帮你理吗?”

  原来,她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容向熙不知他吃错什么药,餐桌上还风雨欲来的样子,现在又如此温风细雨,她抬眸,”我可以说不吗?”

  商呈玉顿了几秒,收回手,“当然。”

  “那我可以不靠你的肩膀吗?”容向熙继续问。

  “也可以。”

  容向熙直起身,挪回自己的位置,专注望窗外的雨。

  她又一丝目光不愿意分给他了。

  商呈玉从来都是耐得住寂寞的性格,却耐不得跟容向熙相处的沉寂。

  他希望她跟他讲话,身体贴住他,明亮的眼睛全神贯注看着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车厢静寂,她只关注窗外的残风冷雨。

  “太太,你的行李已经送到檀园了。”商呈玉语气又变沉冷,昏暗光线下,神情令人捉摸不透。

  容向熙回眸瞥他一眼,不懂他态度为何转换如此突兀,“嗯”了一声。

  她向来不爱在这种小事上跟商呈玉计较。

  回到檀园后,容向熙没有急于收拾行李,先到浴室洗澡。

  她不喜欢餐馆的气味黏腻在身上。

  商呈玉随着容向熙的身影上楼。

  行李还没收拾,几只行李箱整齐码在入口地毯上。

  阿姨站在门边,“先生,太太去洗澡了,我帮忙收拾出来?”

  阿姨知道先生不会让她动太太的东西,她这样讲,只是表达关切的态度——

  即使这对顶顶尊贵的夫妻只是豪门联姻,感情一般,但她们也丝毫不敢展露出对女主人的不尊重——

  前任管家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呢。

  那还是从商宅抽调过来的老人呢!

  如她所料,男主人清淡拒绝,“我来收拾。”

  他垂眸摘掉腕表,折起袖口,轻车熟路将容向熙的行李归纳收理到衣帽间。

  容向熙从浴室出来时,便望见商呈玉为她整理行李的一幕。

  她步伐微顿,穿着黛蓝色长裙的身形窈窕细瘦。

  商呈玉回眸,眼神克制在她身上扫过,“这条裙子很衬你。”

  容向熙的常穿的衣服都留在公司公寓里,她身上穿得这件是商呈玉回国后见了空荡荡的衣帽间特意挑选了重新放置的。

  “是你眼光好。”容向熙自如跟他商业互夸,抬步走过来,目光扫一眼已经搁置好的衣物,“公司事忙,我可能不会常常回来住,行李放在那里就好了。”

  商呈玉没接她这句话,漆黑的眼眸望她湿淋淋的长发,“我帮你吹头发。”

  他白皙修长的手扣在她肩膀,不容拒绝的姿态。

  容向熙点了下头,坐到梳妆台前。

  镜面光洁明亮,映出他们两人的身影。

  倒真像一对琴瑟和鸣的恩爱夫妻。

  吹风机声音清浅,噪音很低。

  商呈玉在她耳边平缓说:“太太,我并不在意你跟方助的事情。”

  容向熙身形一僵,表情淡然,“不要随便往我身上泼污水。”

  “哦,原来太太跟方助之间清清白白。”商呈玉长指捻着她乌润的发丝,慢条斯理说:“太太这么不愿意在家里住,我原以为是外面有人勾了你的魂,原来没有。”

  “不喜欢在家里住,除了外面有人,还有另一种可能。”容向熙突然转过脸,直视他,微笑说:“因为檀园有我不喜欢的人,我想退避三尺。”

  商呈玉神情不变,柔和抚她的脸,“是谁啊,我把他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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