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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太久


第63章 太久

  任舒盯着他的眼, 目光移落在他这件深灰色毛呢大衣上,长款翻领,廓形宽松, 显得沉稳内敛,高领毛衣更显温和很多。

  他浑身的气质都比前两年沉下来许多, 仿佛那些冷淡也在她面前褪了色。

  又跟此时不依不饶无理取闹的发言判若两人。

  她不想跟他饶舌, 转过身打开车门把睡熟的夏玲扶下来,人在完全没有任何支撑力时会变得很重,厍凌走过来, 手指拉着人的胳膊整个提起来, 重力变轻, 任舒也没说话,跟他一同上楼。

  进了电梯,任舒看着夏玲醉醺醺的样子, 她刚跟室友同居那会就知道她有些酒瘾, 几乎每次下班都会去酒吧玩, 任舒不明白酒精有什么好喝的,夏玲却很沉迷,见酒就控制不住。

  打开客厅的灯, 任舒扶着夏玲把人放在卧室床上。

  夏玲的东西放的有些乱,任舒回自己卧室找卸妆巾给她先擦脸。

  出来客厅一片寂静,灯光默默照在茶几玻璃上, 任舒没看到客厅有人, 还打开门往门外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正在跳动数字的电梯上。厍凌刚站在门口也没进来,大概觉得不太合适。

  已经走了。

  任舒沉了口气,低眼关上门, 回了卧室给夏玲卸妆脱衣服。

  折腾完已经十一点了。

  夜色寂静无声,寒风刺骨,路边的树木暴露着枝干,显得十分寂寥。

  厍凌搜了地图看到附近就有诊所,脑袋昏沉得厉害,便去买了感冒药吃。

  吃完脑袋有些阵痛,像是长了个肿块似的一涨一涨的,浑身没什么力气坐在路边仰头盯着小区的那一层楼的灯,此时倒是能准确认出哪一个是任舒住的房间。

  手机铃声打破夜半的寂静,林鸣谦打来电话说有个公益晚宴问厍凌要不要参加。

  “被邀名单里有任舒,我特意托朋友打听了一下听说她也去。”林鸣谦说。

  “什么时候?”

  “就下周,在临市,对了,文教授这两天要从美国回来了,要在国内静养。”

  厍凌前几天去纽约出差就听到李牧杨跟他说了这件事,还是他给安排的医院:“知道了。晚宴需要邀请函吗?”

  “已经帮你搞定了,你到时候去就行。”

  厍凌挂断电话,想给任舒发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又想起来自己被拉黑了。

  他们小区管控严格,上电梯需要刷卡,厍凌也就没上去,打了车回去。

  大概因为感冒,昏睡到中午才醒来,起来洗漱完又吃了两颗药,时间已过十二点,没来及吃完驱车去了甜品店。

  天色阴沉,天空灰扑扑的,太阳也隐匿在乌云之后。

  甜品店这个点客流不多,空调呼呼开着,推开玻璃门瞬间驱散了浑身冷气。

  前台的玻璃柜已经重新安装好,又是崭新模样。

  厍凌走向前台问:“你们老板不在?”

  何双对他这种习以为常把这家甜品店当成自己家的口吻已经听惯了,点了点头:“嗯。”

  上午倒是在,跟后厨叮嘱了一下新款甜品的配料测试,又在附近吃了午餐就回了申城。

  厍凌从写字墙旁拿了一张纸写了一行字,文教授回国的消息以及医院地址,递给何双。

  “给你们老板。”

  何双盯着看了两眼,还是拿着了。

  等人从甜品店出去,就迅速给任舒发了条消息说:【那个冷脸男,好像给你写了情书放在前台了。】

  任舒收到消息时已经回了申城,下飞机就直奔家里看小e。

  盯着冷脸男三个字还没反应过来。

  【你打开看写了什么。】

  何双:【我需要闭着眼吗?】

  任舒:【……不用。】

  发过来的照片让任舒怔了一下,他后面写了时间,周末回来。

  任舒这两年还是会给文教授发邮件,她偶尔会回复寥寥几句话,后来便音信全无了,任舒主动询问李牧杨文教授的情况,说她在美国一切都好,才彻底安心。

  任舒蹲在客厅保存照片,又继续给小e喂食。

  乔亦然不经常在家,安安静静的,任舒独自一人趴在沙发上打游戏。

  她不忍心看着自己基建起来的小房子长水草,开始哐哐做任务拿工具,空气中弥漫着游戏的特效声响。

  玩着玩着旁边小e都不再感兴趣,从沙发上跳下来蹦跶到它的二层小别墅睡午觉,任舒还在勤勤恳恳努力上分。

  她没点开积分排名看过,做任务时手指下意识滑动点开,倏然看到厍凌的在线时间是十六个小时前。

  积分倒是没变,于是即将跟她并齐。

  任舒又看到他的ID下面出现了一颗海星,她记得规则里海星是需要长达一年每天登陆养育起来的,跟企鹅的星星一样。

  分开的那两年任舒还是有打开过这个游戏,后来工作太忙,再后来又觉得好像打开就会回忆起什么,回忆起他并不在意的打赌,回忆起在北京玩游戏的契机,于是便驱赶到角落。

  她正出着神,蓦地亮起的头像又把她的视线重新聚焦,随后看到积分在几秒钟上涨了大几千。

  他把所有的工具都给卖掉换成了积分,只有高级武器的积分才可以兑换。

  一分钟上涨了一亿,把家都卖了。

  任舒目瞪口呆,怒气冲冲地点开私信:“?”

  随后又肉眼可见地看到他把积分清到她之下。

  又收到他私信:“有文教授的消息告诉你,手机号拉回来吗。”

  任舒退出了游戏,也没理会他。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给人拖回来,她害怕真的错过什么。

  早上洗漱时,盯着卫生间的镜子看自己的脸,任舒看着那双眼,手指擦了一下嘴角的泡沫,洗完脸又去楼下吃早餐。

  天气湿冷,一早路边还结了霜,任舒也把更厚重的衣服翻了出来。

  江城甜品店在接近一年的试营业后持续稳定状态,同类型店面层出不穷,热度时来时去,任舒都能平静应对。

  她跟项淮倒是默契地很长时间没有联系过,大概他也没那么多心思追,或许也因为他跟厍凌那晚吃饭发生过什么,任舒无从得知,也相信感情或许需要缘分。

  任舒在周末去了仁和医院看望文教授,她不知道要买些什么,便只买了百合花。

  跟上次完全不同,病房里没有吵闹的同学,只有李牧杨跟一位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坐在床边,文教授满头白发闭着眼睡得很沉。

  李牧杨率先听到动静回过头,看到任舒还有些意外,随后想大概是厍凌告诉她的。

  李牧杨在毕业后进了厍凌在纽约的公司,金融公司跟他专业对口,三天两头从助理口中得知厍凌回国出差,太过频繁有些异常,聚餐时听到林鸣谦说的他跟任舒谈了恋爱。

  “任舒?”李牧杨有些诧异起身,又忙的介绍说,“爸,这是我妈之前学校的学生,任舒。”

  过去几年,李牧杨也逐渐成熟,长相跟声音都有明显变化。

  任舒这是第一次见到文教授的丈夫,跟想象中的不同,长相冷硬却又带着文雅,声音也格外温和。

  “你好,我听锦容提起过你,谢谢你来看望。”他笑着说。

  李牧杨在旁边接过花,任舒说:“您好,文教授身体怎么样?”

  “睡着了,医生说需要静养。”

  任舒听着模糊的回应,也只是点了点头看向病床上的女人,四年未见,脸上的纹路繁多,岁月不饶人,文教授苍老许多,仿佛浑身的暴脾气都消失殆尽。

  男人注意到任舒的担忧,只是笑了笑安抚说:“不必担心,没什么大碍。”

  李牧杨又看向任舒给她拉了个凳子说:“你坐会儿吧,我听说你甜品店开得不错,过得还好吗?”

  任舒:“还好,文教授怎么回国休养了?是要在国内居住吗?”

  总不至于把她一个人丢在这。

  李牧杨点了点头:“嗯,Ella也跟着一起回国了,不过她今天刚入职了新公司所以没过来,等过几天我妈出院你可以来我家做客。”

  任舒点了下头说好。

  随后李牧杨又跟任舒闲聊了一些文教授在美国的日常,知道她养了一只小狗,但在前年因为生病去世了,文教授那段时间心情格外糟糕,李牧杨很后悔提养狗的建议。

  任舒听到身后声音,回头看到厍凌穿着一件黑色商务大衣提着果篮走进来。

  厍凌倒是知道她今天会过来,眼神情绪不变。

  任舒不想打扰他们一家人的闲聊,起身看向李牧杨说:“那我就先回去了,等我改天再来看她。”

  文教授刚睡着,大概等不到她醒来。

  厍凌把手里的果篮放在桌面,叫了声:“姑父。”

  男人嗯了一声,“医院的事情麻烦你了。”

  厍凌淡声说:“应该的。”

  说完,又把视线落在起身离开的任舒身上。

  李牧杨看了看厍凌,又看向任舒。

  他当然也知道厍凌跟任舒分了手。

  “行,要不要送你?”

  “不用,我开车过来的。”

  擦肩而过,任舒跟没看见他一样。

  倒是厍凌忽然跟着出了病房门,迈着长腿快步绕到了她面前,从口袋中掏出一个药盒放进她手里。

  “眼药水,你试试,要是好用你可以找人买同款。”

  寂静空无一人的vip病房门口,只有两人站在一起的身影。

  他的手冰凉,任舒被他伸出手裹着手背,手心里塞着药盒,异样的触感贴着皮肤表层,温度似乎要沁进来。

  任舒盯着这个盒子,也没抬头,似乎微微仰头对视都会落进他的掌控之下,她缩手说:“不用了。”

  厍凌捏着往她手里塞,“你试一下扔了。”

  大概也注意到自己手有些凉,厍凌松开收回手,低眸看着面前的人。

  不给她推阻的机会,抬步往病房里走。

  任舒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盒子,走廊有护士跟病人来往,住院部极静,室内是厍凌正在跟姑父说话的徐徐声响。

  任舒回头扫了一眼,揣进口袋,从住院部一楼出来就看到下起了雨。

  她心血来潮开车去了馄饨店,车停在停车位,进店里还没说话,老板就笑着问她:“一份芋饺?”

  任舒笑着点头:“嗯,谢谢老板。”

  坐在老位置,刻意放缓了吃饭的速度,闲适地盯着窗外的雨看,看屋檐上的水刚好拍打在台阶的落叶上,落叶在水的抨击下逐渐移动。

  任舒拿出手机放大拍了一张照片,低头修图准备发微博时,厍凌便在对面坐下了。

  或许因为长相出众身高挺拔,他在任何地方总是很有存在感。

  厍凌坐下后便说:“好巧。”

  他并不知道她过来,但隐隐猜到她喜欢下雨天吃芋饺。

  旁边有几个女生眼神毫不避讳地往这边看,目光放在厍凌脸上,又放在任舒脸上,用手捂着唇说小话,眼睛里带着笑,满眼的八卦意味。

  任舒抬眼,发完才理他:“你不能坐其他位置吗?”

  厍凌起身,毫不客气往任舒旁边的位置坐下。

  原本就是小店,位置不多,今天来用餐的人异常的多,大概是任舒前两天帮忙发在平台的帖子火了,带动了不少人特意过来品尝。

  任舒侧眼瞪着他,还没说话,对面又坐下一对情侣,四四方方的小桌子瞬间坐满四个人。

  旁边桌子倒还有空缺,但都需要拼桌。

  “看什么?”厍凌看着她的眼睛,眉眼微扬。

  秋季本身穿的便比较厚重,任舒胳膊放在桌面都能跟他的西装紧贴着,就只能放下胳膊,身子往后靠。

  任舒没有跟他说话,回完评论区的消息后,又认真低着头吃剩一半的芋饺。

  她吃饭的时候原本也很安静。

  吃了几口后,抬眼看向门口,没看到门口处的树叶,大概被雨冲走了,她才侧眼看向厍凌,男人的侧脸清晰映入眼帘,五官跟记忆里的无甚差别,甚至眉眼的锋利压迫感藏得更深,让人挖掘不出来。

  她忽然问:“厍凌,你到底想干什么。”

  厍凌放下筷子跟她静静对视:“不明显吗?想追你。”

  他说完这句话,任舒没有什么表情变动,也开始试图去从他的眼底看到什么。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厍凌,总是压着眼睛,放低姿态,语气也失去了那种理所当然的审视跟批判。

  倒是对面一对情侣忽然没忍住不约而同抬起眼。

  任舒移开眼,低下头,捏着筷子在指腹交错滚动,又慢吞吞说:“厍凌,是不是我态度太温和,所以你会觉得我的拒绝是一种欲擒故纵?就像是当时在大学里官宏也是这样,其实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我拒绝了的。”

  厍凌听言,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动到别处,嗓子一时间有些顿。

  “你觉得我跟他是一类人吗?”

  任舒摇了摇头说:“不是的,我只是感觉我们已经过去了。”

  她又回想起那时候,于是侧过头看向厍凌说:“可能你不知道,那时候我真的有竭尽全力在喜欢你,但那时我真的真的很累,我不太懂怎么处理这样的关系,但又舍不得放手,就一直在伤害自己。”

  “我都在想,如果当时我爸爸在世知道我那样的话,肯定会心疼我的。”

  “可是没有人。”

  她的话明明没有沾染上太浓重的情绪,眼睛也是一如既往的澄澈透亮,却无形让人感觉悲伤。

  “任舒,对不起。”

  “是我性格不好,可能是家庭导致的,我自己也没有试图改变,我第一次喜欢谁,预料不到结果会是那样,在感情里我不是一个很合格的对象,但人都会改变不是吗。”

  他有想过的,在那段时间察觉到任舒的感情,他也经常开会失神,他处理不好自己的感情,向来当断立断的人不舍得放手,在感情上迟迟犹豫斟酌再斟酌,他的不放手真实地伤害了她。来不及吃那顿饭,失去她后陷入无尽的缺氧期,或许就是一种惩罚。

  没人需要为他的任何行为买单。

  厍凌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表情,问:“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

  任舒还是第一次听到厍凌说这样的话,他从来没有对谁低三下四过,骨子里自带的傲慢让他姿态便是往常那样,无人例外。

  她没吭声,又低着头吃面前最后一颗芋饺。

  厍凌伸出手帮她捋了一下她的炸毛,声音好像跟那天醉酒后任舒忽然跨越界限抱着他撒娇一样温和。

  他说:“不烦你。”

  -

  任舒是在那个月底去的临市参加公益晚宴。

  中间又去了两次医院,文教授都醒着,任舒坐在床边跟她聊天,文教授的性子倒是跟以前一般无二,每次都赶着让任舒别来。之后搬回家住,任舒就不好意思打扰了。

  公益晚宴在临市,任舒开车去的,在酒店一楼宴会厅举办。

  任舒这两年经常会给山区的孩子捐款送物资,也是她被邀请的主因。

  主办方安排了酒店,任舒登记后拿了房卡上楼,她只拿了一个小行李箱,装了贴身衣物。

  上了电梯进了酒店套房,推开门发现这间套房有些眼熟,看到吧台放着的一瓶红酒想起曾经住过,三万一晚,是家连锁五星级酒店,如今大概价格更高。

  安排的酒店位于市中心,从偌大的落地窗便能看到临市CBD高楼耸立,灯光在昏沉时间熠熠亮起。

  晚宴时间在晚上六点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任舒去酒店顶楼用了餐,找了个靠窗位置点了两份寿司跟一杯果汁,又抱着电脑办公。

  玻璃窗外还能看到逐渐落下的夕阳,余光透过玻璃窗照射在半边脸颊,天色很美。

  对面忽然过来人,声音也随之落下。

  “您好,能坐吗?”

  任舒抬眸,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眼前,长相明朗,眉宇神态看上去很年轻。

  “当然可以。”

  男人坐下,戴着名牌手表的手放在桌面,轻笑了声:“你是来参加慈善晚宴的吗?”

  任舒敲电脑的手指一顿,又点了点头:“对……你好。”

  “你可能不记得我,不过我也是申大的,校友。”

  ……

  餐厅外,桑侃跟厍凌一同参加的这次慈善拍卖,各大公司都在以慈善捐款为名号作为公司宣传卖点,树立有责任感的企业形象提高品牌知名度。

  桑侃跟厍凌来顶楼用餐,刚一上楼,他就眼尖地就看到了餐厅内的任舒。

  厍凌正在接工作电话,被桑侃忙的叫住,盯着那边不放:“哎?那个是不是你客户?”

  今天来的大概都是来参加晚宴的,能参加晚宴的人非富即贵。

  厍凌说话的声音一止,抬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任舒穿着一件白西装,金属质地的扣子显得整个人格外清冷,脖颈的丝巾让露肤度降低,一张脸便愈发吸睛。

  她脸上带着浅笑,跟对面男人侃侃而谈,厍凌眼睛笔直看过去,挂断电话,也没往那边走。

  桑侃正要过去,目光落在纹丝不动的厍凌身上,想了想问:“不过去?”

  “去干什么?”

  好歹是以前的客户,怎么都会打一下招呼吧?

  桑侃不解:“之前合作没谈拢?”

  厍凌扫了他一眼,随后起身拿了一份牛排越过半个餐厅坐在她对面那桌,隔了两桌,跟任舒的视线正好对着,面前晚餐一口没动。

  桑侃看这架势也坐在了旁边,低头吃饭。

  视线被人占满,任舒抬了一下头,跟他猝不及防对视后,明显顿了一下,随后移开。

  “学姐现在有男朋友吗?”

  任舒摇了摇头下意识说真话:“没有。”

  说完还后悔了一秒,嘴太快,她现在不觉得为了解决麻烦说谎是一件什么很难的事情,事实证明偶尔的谎言会解决很多问题。

  “可以加个微信吗?”

  他开了几个果园,不知道会不会有业务上的往来,任舒还是添加了微信。

  “好啊。”

  任舒跟他扫了码添加。

  “晚宴快开始了,走吧。”

  任舒不太喜欢穿高跟鞋,即便工作几年还是很抗拒,家里也就那几双,都是平常朋友送的,穿的这双跟乔亦然送的那双很像,任舒临走时拿成了新的,还是有些磨脚,她走路有些慢,旁边男人跟她一同下楼也顺着她的脚速。

  主持人穿着晚礼服登台,简单开场后,大屏幕播放一段关于公益项目的纪录片,主题是贫困山区的孩子们上学日常以及孤儿院中小孩灿烂的笑脸。

  底下目光专注看着大屏。

  随后是慈善拍卖跟募捐环节。

  拍卖师抬高声音,展开一幅画作:“起拍价十万。”

  牌子陆续举起,数字不断攀升,已经远远超出原有价格。

  坐在前排的大多数是各行各业的领军人物,有前排举牌报价都是翻倍。

  拍卖品都是些小众艺术家的瓷器跟画作,任舒对小众风格兴趣不大,只是看到一条六芒星的项链忽然起了兴致,很简单素雅的配饰,六芒星甚至很像雪花,也只有中间那颗浅蓝色宝石说是什么难得孤品,用普通银饰制成,又没有大牌的名牌效应,起拍价五千,任舒觉得不太值得。

  旁边坐着的男人大概看出了任舒的兴趣,举了号牌,加价幅度两千。

  随后前方坐着的人举了号牌,跳价一万。

  任舒坐的位置靠后,没太看清对方是谁,旁边男人大概还有些不服气,也跟着加价,前方又继续翻倍。

  对方有意买,他大可以一直加价坑他一把,但没必要得罪人,也就放弃。

  晚宴还没结束,便尴尬离席。

  任舒是在主持人说话时才知道是谁买下。

  “恭喜厍先生,以三万的价格拍下展品六芒星。”

  第一排跟坐着的桑侃不明白厍凌怎么看上这东西了,但也没问什么,人的审美不一样,他又不缺钱,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

  从后台付款拿了东西,厍凌盯着项链看了一眼,合上扔进口袋里。

  桑侃原本便不想来,听到厍凌要过来才跟着的,果然跟想象中一样无聊。

  出门看到任舒也从后门出来,才回头看了一眼室内的厍凌说:“你客户也出来了。”

  厍凌听着他的称呼皱紧眉:“你能不能别一嘴一个客户?”

  好听吗?

  桑侃感觉莫名:“不就是……”

  随后语气忽然一顿,此时才恍然大悟似的。

  “不是你跟她——这项链送她的?”

  “我说你怎么还跟人打台球!”

  没见过他那么有耐心过。

  厍凌懒得搭理他。

  任舒后脚踝有些疼,皮质踝带磨破皮出了血。

  她记得自己行李箱里是放了运动鞋的,转头放在一旁就忘记装进去了。

  走去前台询问:“请问有碘酒吗?”

  “酒店没有碘酒,需要的话我们一会去准备。”

  前台注意到她的穿着,忽然问:“是任小姐吗,有一位先生让给您的。”

  桌面放了一个盒子,盒子大小不难看出是一双鞋,以及旁边小手提袋里装了碘酒跟医用棉签。

  “有说是谁吗?”

  “是厍总让我转交给您的。”

  任舒盯着持续没反应,直到注意到前台的视线,才接过。

  “谢谢。”

  “没事。”

  她下意识侧眸看了一眼酒店名字,停顿了一下又问:“你们酒店的老板是厍凌吗?”

  前台说:“厍总好像是投资商?老板是赵总,我刚来没多久也不太清楚……”

  任舒了然地点了点头。

  提着东西上了电梯,进了酒店套房洗完澡又给脚踝擦着碘酒,打开鞋盒看到里面装的是一双平底鞋。

  浑身舒缓许多,她懒洋洋地趴在床上给乔亦然发消息。

  “给我看看小e。”

  乔亦然发了个照片过来:“看!对了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说。”

  乔亦然听着她的语气:“你怎么有气无力的,不是参加慈善晚宴吗?有没有认识什么人?”

  任舒坐起身靠着枕头说:“没有,认识人的环节在最后面,举办方肯定想要先把拍品拍卖出去,我高跟鞋拿错了有些磨脚,就提前上来了。”

  她来了之后发现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有些后悔过来参加活动,原本她也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的。

  乔亦然哦了一声,又说:“我最近要去北京出差,应该时间挺久的,小e能放你那吗?不能的话我得临时找个代养。”

  上门喂养不安全,毕竟平常任舒两头跑不怎么在家,家里也没安装监控。

  “嗯,我明天回去接它。”

  “那行,你脚没事吧?严重的话去买个防磨贴,挺好用的。”

  任舒看着地上盒子里那双鞋,说:“没事,我重新买了一双。”

  挂断电话,任舒打开卧室的投屏,找了个电影看。

  酒店的房门处发出动静,任舒坐在床上瞬间听到了套房门响的声音,她瞬息灭掉电视的声音,“滴滴”的开门声在客厅异常清晰。

  任舒被吓了一跳,忙的坐起身随意抓了个东西防身。

  “谁啊?有事吗。”

  厍凌刚从电梯口出来,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长廊中间站在门口的男人身上,盯着看了两眼,倏然迈着脚步走过去,在人还没进房间时骤然控制住他的手腕。

  男人听到房间声音被吓一跳,看到厍凌更是眼睛瞪大:“干什么??”

  任舒手里还拿着台灯,看到门口两人愣怔了一下。

  “诶不是?你怎么在我房间??”男人满脸懵。

  任舒拔掉卡给他看,满脸莫名:“先生您走错了吧。”

  “不对啊,我也是这个号,你看。”

  厍凌松开男人的手,看了一眼房卡,又拧眉看向任舒说:“你先进去,一会换个房间。”

  关上房门,厍凌才看向面前的男人:“酒店的房卡可能给重复了,我打电话给你安排一套顶楼套房。”

  男人听言还没冒出来的火被瞬间浇灭了。

  佯装勉强接受的样子说:“那行吧。”

  任舒回了卧室换衣服,出来时厍凌正在跟酒店经理说话,男人已经离开了。

  他的声音冷冽,手腕处还勾着西装外套,单手揣着口袋,显得有些凌人。

  面前经理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快哭了,“实在对不起厍总,今天酒店太忙了,新来的不太会,是我们疏于管理,拜托您千万别跟赵总说。”

  任舒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厍凌侧眸,走过来重新给了她一张卡,是隔壁房间的。

  又走过去把她行李箱拖着往隔壁拉。

  “不用,我自己拿就好。”

  厍凌就松开了手,跟在她旁边进了隔壁,试了下门卡没有问题,她下次还是要记得把防盗锁也挂上。

  等弄完才注意到厍凌也跟着进来,坐在沙发上还倒了杯水喝。

  “刚才谢谢,你还有事吗?”任舒站在旁边说。

  “我喝口水不行,刚跟你加微信那个别理。”

  私生活出了名的乱得很,怎么她遇到的都是这种人?

  任舒这两年也不是识人不清的人,她没吭声,目光扫了一眼窗外的景色被吸引。

  夜幕彻底落下,能透过玻璃窗看到一轮明月,这间套房的夜景很好。

  客厅静悄悄的,任舒盯着窗外看了两眼,又注意到厍凌的视线,于是收拢回来。

  他坐在沙发,手肘搁在膝盖处,白色衬衫挽起了两寸袖子,眼神抬着看着她,两人的目光便在空气中碰撞了。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任舒目光顺着他的五官下颌滑落在他的喉结上,眼睛静止住。

  格外突兀显眼的喉结在她目光落上的刹那上下滚动着。

  厍凌忽然抬起手腕拉住任舒的手,手指虚虚实实扣在她的手腕处,又一寸一寸扣实,隔着布料,只能感觉到重力。

  “你缺床伴吗?我怎么样。”厍凌眉眼不动看着她,自荐枕席说。

  任舒此时才明白过来他进来的意图。

  瞬间醒神,反手拉他:“你出去。”

  “免费的怎么不睡。”厍凌侧眼看她。

  “免费的我干什么要睡?”

  “你又不是没睡过,我从来没有过别人,你可以放心,你不需要解决生理需求吗。”

  任舒一瞬间感觉自己神经在跳。

  “你不是说不烦我了吗?”

  谁说了?

  “给你解决生理需求叫烦?你让我来我就来怎么样。”

  说什么屁话,占便宜的还不是他。

  “我为什么要跟你睡,二十五岁的你我都睡腻了。”她为什么要睡三十岁的他?

  任舒咬牙切齿,咬着字重复了一遍:“快点出去,我要叫保安了。”

  厍凌离开的最后一秒回头,看着任舒,说:“真不睡?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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