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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太久


第60章 太久

  从酒吧回去, 刚好看到乔亦然下楼,任舒带她一同去附近吃了早餐。

  昨晚的暴雨痕迹让整座城市如同洗涮了般,空气比平常清新。

  吃完饭任舒又拉着乔亦然一同去附近商城给多多买了礼物。

  她上一年给多多送了一个和田玉的吊坠, 跟以前她妈妈送她的那个很像,今年又不知道送什么了。

  “你之前不是说想把你家那个房子买回来吗?我最近这个客户是搞房地产的, 要不帮你问问?”

  “那个房子已经被人买走了。”

  “买走了就再买回来呗, 我上次路过那边关着灯,也没看到有人住,肯定是个有钱人, 应该也不缺这一套房子。”

  任舒挑了一套可清洗玩偶喷画套件当做生日礼物。

  “行, 如果真的可以, 我去联系。”

  乔亦然又忽然抓住任舒的胳膊,说:“我养只猫怎么样?”

  任舒忍俊不禁:“怎么这么忽然?”

  乔亦然沉了口气:“其实是我客户,捡到一只猫找收养的人, 那只猫挺乖的, 橘猫, 总是被那群野猫欺负,前几天陪客户去动物医院看了看没什么太大问题。”

  任舒跟她一拍即合:“养。”

  反正她现在也不怎么去甜品店,不怎么影响。

  买完后回去补觉。

  明灿去不了多多生日, 害怕小孩多冲撞到,她孕期反应很大,林鸣谦也没去了, 小孩子的生日也没那么多讲究。

  任舒那天早上去的多多生日, 驱车到了目的地之后,就看到客厅沙发上厍凌正坐在旁边贴纸条,给多多贴了一脸。

  他姿态疏散,这个季节穿着简单衬衫, 显得那股冷淡收敛很多。

  俩人在玩接竹竿。

  多多从纸条缝隙中看到任舒,双手扒拉开露出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长高许多,跑过去纸条掉一地抱住任舒的腿,脸颊贴在她腰处。

  “姐姐。”

  任舒就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

  “多多生日快乐。”

  黎佳玉忙的抱住她送的礼物小心翼翼放在沙发上,眼角红红仰头看着任舒:“谢谢姐姐。”

  任舒笑着给人脸上的字条取下来。

  “生日快乐小寿星,去跟同学玩会儿吧。”

  多多犹豫了一下,跑去跟同学一起拼一张动画片海报的图。

  厨房里黎淮之亲手做的菜,旁边除了几个打下手的厨师。

  他们家各种节日都是他亲手下厨,觉得既然在家就要自己做,多多没有妈妈,也要尽力在有限的能力内给她一个正常齐全家庭的一切。

  任舒坐在客厅跟两位女老师闲聊,话题中心也都是多多班级上的事,小孩子的思维跟大人的总不一样,需要循循善诱。

  “我想起来了!任小姐是开了一家甜品店吗?就是那家lingling,我上次买的蛋糕就是在你家做的。”

  “对,老师下次可以来店里。”任舒笑着说。

  “一定一定。”

  她没看到岑云,猜测大概没有继续做家教了,或许一年级之后老师管的更宽泛,也不需要了。

  “任小姐结婚了吗?我有个表弟今年刚回国——”老师的眼神落在任舒脸上没移开。

  任舒长相实在很漂亮,有种精致的高智感,一双眼清透明亮,冷情中带些温和。

  从厨房过来的厍凌落座在对面沙发上。

  两个女老师忽然卡了一下,视线不由自主落到厍凌身上。

  作为老师也了解黎佳玉的家庭情况,知道厍家跟他们家的关系,来之前还在想会不会碰见那位厍总,看到后倒是明白为什么当初在申大就有他的各种传闻,多金贵公子,长相背景没得挑,攀上便是荣华富贵。

  但人一幅疏离冷淡的样子,也没人主动跟他说话。

  “任小姐喜欢什么类型的?”

  视线多出一个动影,任舒只是抬眼看了眼对面的厍凌,视线交汇之间,她移向旁边老师。

  “没什么喜欢的类型,人跟人之间看缘分吧。”

  厍凌根本插不进去话,被她轻描淡写的视线扫过,都仿佛被钉子钉住一般。

  他跟朋友之间也向来是如此的相处模式,以至于小时候除了会经常拉着他一起玩的赵未决没什么朋友,高中去申城读书更是没人爱跟他玩,即便是应酬,厍凌礼让三分,多一分都不会容忍。

  可分明在黎淮之家,他却好像坐在了任舒所画的圈子外。

  于是只是坐在旁边没吭声,换了个姿势低着肩,视线一直放在任舒脸上,却也没听清她们在说什么。

  “我也这样觉得!要不加个微信?等回头我介绍一下认识认识,就当做是交个朋友了。”

  像任舒这种事业稳定长得又漂亮的女人,在婚恋市场简直可遇不可求。

  “好啊。”

  任舒就跟她们加了微信。

  “我记得任小姐不是有男朋友吗?”厍凌在旁边忽然开腔。

  旁边两位老师都有些意外,他看上去不怎么说话,也没敢把话题放在他身上。

  任舒:“只是认识一下而已。”

  “对对,认识一下而已都是朋友,平常可以一起玩。”拓宽这样的交际圈没人会拒绝。

  厍凌伸出手机,毛遂自荐:“我听说任小姐是申大的,好巧我也是,加个微信?”

  任舒挺平静地胡扯说:“我记得我有厍总的微信号,您贵人多忘事可能把我删掉了。”

  厍凌:“是吗,可能是忘记备注了。”

  任舒先入为主笑着说:“不麻烦厍总帮我介绍了,您身边那些人我大概不会喜欢。”

  旁边老师接着话茬,雀跃说:“我表弟是学钢琴的音乐家,工作也挺清闲,平常就是去一些音乐会表演什么的。”

  黎淮之从厨房过来,就听到钢琴两个字,忽然想起前几天多多想学钢琴,黎兰馨说她有一架钢琴,还是某位艺术家朋友出国前留下的,在厍凌的别墅放着让多多搬去玩。

  老师组织着先切了蛋糕许愿,又在家里吃了饭,黎淮之很会聊天说话,几乎都是他跟老师在挑起话题,谈论的也都是些小孩的教育方面,任舒没什么胃口,面前的蛋糕都没吃几口。

  下午几个老师带着小孩一同在玩游戏。

  也就任舒帮忙收拾着客厅里的气球,准备悄无声息离开。

  “姑姑说的那个钢琴在哪?我过两天让搬家公司搬过来。”黎淮之把楼下朋友寄过来的礼物都堆在一旁帮多多把最外层的快递盒子拆开。

  厍凌捋着袖子坐在沙发上,把手里的玩具水枪收到玩具盒里说:“祁山路57号……改天我找人搬。”

  倒是正准备提着包走人的任舒倏然停顿住,忽然问了一句:

  “祁山路?哪个房子?”

  厍凌重新看向她:“之前买的,怎么?”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套房子?”任舒看着他,此时出了太阳,阳光从门口投射进来,恰好落在他的黑色皮鞋前中断。

  “我房子多的是。”

  厍凌停下手里的动作,专心看她。

  任舒觉得他莫名其妙,他买什么房子不好把她家的房子买走。

  “卖给我。”

  “不卖。”

  任舒:“你又不缺这一套房子?”

  “那我为什么要卖?”

  任舒一瞬间没说出话。

  旁边黎淮之都感觉厍凌脑子是不是缺根筋,你卖给人家啊,于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厍凌,眼皮都要眨巴抽搐了。

  任舒皱着眉说:“厍凌。”

  “好。”厍凌没接收到黎淮之的视线,又在瞬息改变了想法,让刚才的对话显得多余。

  任舒还有些意外,他又忽然答应了。

  并不想过多纠缠,直接问他:“什么时候签合同,价格怎么算。”

  “市场价,明天就能签。”

  厍凌就又伸出手机:“微信。”

  “电话联系。”

  “电话接不通。”

  任舒很坚定:“就电话联系。”

  厍凌就点了点头同意说:“行。”

  任舒存款够了之后便想把父亲生前的复式平层买下来,在申城又不是特别好的地段,没那么贵,可惜等她好不容易找到房主的联系方式,对方说已经卖出去了,说很早之前对方就看上了这套房子让给他预留,便只好作罢。

  任舒没想到是厍凌买走的。

  “任舒你开车过来的吗?要不要送你?”黎淮之说。

  “开车了,先走了。”

  黎淮之说:“好。”

  沉了口气,又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厍凌,“你到底会不会追人。”

  厍凌抬眼看他:“她都没看我一眼。”

  黎淮之:“那不正常吗。”

  驱车回了家,乔亦然还在加班,任舒忽然看到笼子里忽然有只猫,还被吓了一跳。

  蹲在猫笼旁边给乔亦然发了条微信。

  【好小一个……起名字了吗?】

  【没呢!你想起什么?】

  任舒正在绞尽脑汁想小猫的名字,手机又响了两声,她下意识接听,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

  “您好。”

  看向屏幕。

  他的号码没变过,尾号四个1又让人很好记忆,任舒并没有保存他的电话号码都能看到。

  以为是房子的事,任舒还是继续接听。

  “有事吗。”

  那边一直没人吭声,窗外又下起了雨,滴滴答答的让房间显得更沉寂了些。

  “你还记得你之前养的那条鱼吗?”厍凌倏然说。

  那条白色的蝴蝶鲤。

  “什么鱼。”

  “没事,睡觉了,晚安。”

  透过电话的过滤,那边低沉的声线落下来。

  任舒挂断电话,看着长达不过十秒的通话记录,看了好一会,随后合上手机扔在沙发上充电。

  又盯着小猫屁股上的毛。

  【/图片,这个字母是不是很像e?小e怎么样?】

  【好啊好啊,不过听医生说它已经三岁半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得懂是在叫它。】

  【肯定可以的。】任舒没养过猫,她很早就想在甜品店稳定之后养一只小猫咪,可惜一直忙碌到没有付诸行动,此时忽然兴奋起来,一整晚都在搜索猫咪养育教程,大晚上看了它好几次,把小e吓得哆嗦。

  -

  任舒看厍凌这么好说话,第二天还在想他会不会故意放她鸽子。

  结果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厍凌的消息,说先去看房。

  任舒穿了件单薄毛衣从楼上下来,看到厍凌穿着一套黑西装,别了一个羽毛胸针倚靠在车门前,在她出现的那一秒,视线落回她身上。

  “上车,一起。”厍凌反手给她开了车门。

  “不用了,我一会还有事,我开车。”

  任舒跟他一同驱车往目的地,她车开在前面,身后那辆宾利保持着一定车距尾随。

  任舒车停靠小区外的停车位,他们这边小区只允许录入车牌号的进入,厍凌也索性停在了外面。

  房子在二层,进去后盯着这个房子任舒眼睛忽然一酸。

  房子被卖掉之后她也曾经来过,但这家住着的人,也就经过时从远处看到过亮起的灯光。

  后来又看到这个房子没人居住,问了原户主有没有对方联系方式,原户主只说是中介公司全权负责,他也不太清楚新房主是谁。

  厍凌站在玄关走进去,一层空荡一片,硕大的落地玻璃窗能看到窗外绿植跟远处一望无际的海岸线,夏天残留的气息所剩无几。

  “你小时候住在这儿吗?”厍凌看着她的眼神问。

  脑海里又忽然想象着任舒在这个房子里的生活轨迹。

  任舒看到玻璃窗上还有她画的清理不掉的水彩画。

  “嗯,从小就在,小时候很喜欢坐在附近海边看日出。”任舒恍如隔世说。

  那时候她很有精神,早上比任何一个人都起得早,偶尔父亲起来会跟她一同坐在台阶上看太阳。

  “谢谢。”任舒侧头看向厍凌。

  一楼还摆放着一架钢琴,上面挂着防尘布,厍凌又转头看向旁边的钢琴说:“钢琴过两天需要找人搬走。”

  任舒又点了下头:“嗯。”

  “要听吗?”

  任舒此时倏然往后退了两步,摇了摇头:“不了吧。”

  任舒看到厍凌递过来的几份合同,之后要去办过户。

  大概是为了不被坑,任舒上过几节法律课程,但由于太忙也没学精。

  又把合同拍下来,发语音给夏玲。

  “我记得你买的房正在装修?能帮我看看这个吗。”

  对面回复:【你要买房?】

  “对,我家之前的房子,我想买回来。”

  厍凌看她给对面打电话,说话声音轻了许多,好似一瞬间又变成了之前那个温和老实的样子。

  不知道对面是谁。

  她对谁都是温和的好脾气。

  “好,嗯。”

  厍凌早上没什么胃口,此时才倏然胃里穿肠似的有些疼,喉尖干涩,从口袋中拿住一颗糖,酸涩的苹果味没有解决任何问题,也只是揣着口袋。

  等她挂断电话,签了字,任舒拿起合同:“谢谢厍总割爱。”

  从小区出来,经过沿海路,能看到路边的路标跟不远处海面倏然驶过的摩托艇,海风吹的人长发遮住半张脸,被任舒尽数勾在耳后。

  “你知道他跟别人抱一起吗?”厍凌跟在旁边,忽然冷不丁开腔。

  助理给他发了一张照片,项淮在医院跟一个规培生抱在一起,女孩正在哭,大概因为工作失误。

  任舒停下脚步,只是扫了一眼照片,此时忽然就想到了曹姐那句话,没忍住问:

  “厍凌你是见不得我过得好是吗?”

  “我只是希望你对自己的感情负责。”

  任舒看向厍凌,随口说:“那个是他妹妹。”

  “你现在这个行为很奇怪,你为什么还要回申城?我觉得我们各自都步入新的生活了。”

  任舒看着厍凌,随后很认真说:“我也希望你过得好。”

  她是真心的希望。

  任舒也没有想过他不会来这里,只是频繁的相遇只会是人为。

  她现在想想那两次在北京的相遇,以及在其他地方的种种,也都是厍凌有意为之,哪有那么巧合每次都能遇到她。

  她也没有想过厍凌不来这里,只是觉得大家都可以平和一些。

  厍凌跟她对视了几秒,目光扫向旁边过来的一辆自行车,忽然把人拉过来。

  任舒没设防,额头砸向厍凌胸口处。

  这边海湾算是景区,来来往往人群众多,交警在十字路口管理,仍旧有人骑着自行车乱窜。

  扑面而来的气息让任舒屏息了一秒,脑海里忽然想起项淮在那天把她拉开,那会她盯着他穿着的那件黑色大衣还有些恍然,随后看到项淮那张陌生的脸,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从路口离开。

  厍凌手还扣着她的胳膊没松开,目光落在她正在出神的脸上,问:“还好吗?”

  任舒摇了摇头,被厍凌拉着走在内侧,她低着脖子揣着口袋,目光落在远处一望无际的海面,随后又问:“你有想过跟别人谈恋爱试试吗?”

  “你给我介绍个。”厍凌眼睛看着她,眼神有些认真。

  任舒就点了点头说:“好。”

  厍凌又不说话了。

  任舒看了看时间说:“我要先走了。”

  “厍凌。”

  任舒又倏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又想了想,问:“是因为你觉得是我先提出的结束,但你的情绪中断了所以不满意才来找我的吗?”

  “想见你。”他说。

  任舒在一瞬间没说话,大脑都宕机了一秒。

  厍凌不是会说这样话的人,以至于任舒感觉仿佛自己幻听。

  厍凌又淡声说:“又没耽误你谈恋爱。”

  “我不喜欢你参与我的生活,好的坏的都不需要。”

  随后任舒又浅声说:“谢谢你愿意把房子卖给我,但是我们已经不可能了,好聚好散吧。”

  厍凌又倏然攥住她的手腕:“怎么好聚好散。”

  任舒说:“你松开手就是。”

  厍凌看着她的眼睛,澄澈清亮,黑白分明。

  随后点了点头,才说:“你说你妈妈找我妈相亲,我从没有过偏见,有也是因为我对我妈的逼婚不满,是我自己的问题,祝新桐跟赵未决是情侣跟我也没关系,至于她去借住那个房子的事情事先我不知情。”

  厍凌看着她,松开手,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肩膀又往下陷了一些,微仰着头,从她肩后刺过来的阳光蛰眼,他直视着她被阳光晕了一半的脸说:“既然说要好聚好散,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解释清楚再散。”

  怎么好像只有他被丢在了那两年。

  任舒轻声,想起那两年还是有一些难过,她并不想回忆什么,于是说:“我没有什么想问的,厍凌,不能你后悔了就来找我。”

  厍凌此时又忽然如同走马观花一般想起无数个相拥的夜晚,又在一瞬间清醒地看到此时站在面前面色平静的任舒。

  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冷色,也不带些许绝情,只是表情的平淡让厍凌觉得那两年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两年时间,人生中随处可见的差错经历。

  他是那个被她摆正的错误,于是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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