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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夜色悄然,雨声簌簌,与宴会里的热闹全然不同。

  谭斯京站在宴会门口,方才身上那点烟味早已被风雨带走。

  隔绝的雨水,部分落在熨烫平整的西装上。

  不知怎么的,谭斯京忽然想起了上回那场雨,小姑娘忽然哭了。

  近来苏祈安情绪的变化谭斯京不是没感觉到,她不说,他也问不出。

  也总是在躲避他某些方面的亲热,那点心思谭斯京不是不明了。

  姑娘家的心思,无法规避。

  张鹤轩撑着黑伞过来,他收到了条信息,是苏祈安的。

  之前谭斯京把他的联系方式给苏祈安,交代她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

  这么久张鹤轩从来没有收到过苏祈安有需要的信息,这是头一回。

  他躬身同谭斯京说:“谭先生,苏小姐说她不回去了。”

  张鹤轩抬眸看了眼谭斯京,继续说:“她说她要离开您。”

  .

  没有任何一条多余的消息。

  电话,微信,该删除的删除,该拉黑的拉黑。

  这是必要的东西,叫苏祈安没法再抱有任何一个多余的想法。

  删除完,拉黑完,再把张鹤轩的电话也给删除了。

  沉重的呼吸叫苏祈安喘不上气,她站在快递站门前心依旧在钝痛,一下一下和凌迟时的磨刀一样,在绞杀她的精神,恐吓她的心理。

  手指用力握紧,骨头都在泛白。

  她又有什么资格难过呢?连情侣都不是。

  不过是一场大梦罢了。

  连念想都没了,摔碎的芭蕾唱片,断掉的唯一首饰。

  剩下的不过是一张别人偷拍的照片,和有限的回忆罢了。

  试问有谁知道他们的关系?

  除了几个必要的人,没有人知道。

  苏祈安回了家,周雨喆和苏父都不在家。

  她打了通电话给徐清落,终于忍不住在地上哭。

  徐清落那会儿正好表演结束,接到苏祈安的电话猝不及防的,刚按下接通键就听到一阵抽泣声,然后断断续续地说了

  一句完整的话。

  “清落,结束了,都结束了。”

  徐清落很聪明,一听到这话和苏祈安的哭声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她和谭斯京结束了。

  徐清落是知道这段感情没尽头的,说了一大堆安慰苏祈安的话,无非就是不至于,为了一个男人,以后还有很多很多好的男人。

  苏祈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机屏幕湿了一大块,说她知道,一开始就知道,但是她太贪心了,之前以为不会这样的。她说她不健康,患得患失,说谭斯京总归是要结婚的,怎么能占据一个没有名分的地位,去影响他的未来?

  但是没有名分也好痛,离开也好痛,明明没有拥有过他,怎么却像失去了一千次一万次他?

  徐清落听着她哭,也难受得不得了。

  到最后,苏祈安还是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徐清落还是买了最近的一张高铁票来找了苏祈安,说陪她。

  两个人在附近的烧烤摊吃了顿夜宵,苏祈安吃得不多,情绪缓和了很多,只是还是会哭。

  烧烤店里放着歌,“你是我未曾拥有无法捕捉的亲昵,我却有你的吻你的魂你的心。”

  歌曲的名字叫《虚拟》,倒是挺应景的。

  谭斯京像极了苏祈安的虚拟恋人,未曾拥有。

  徐清落心大得很,说该哭就哭,哭出来才不难受。

  烧烤店里香味浓郁,孜然和鲜肉香混在一起,勾的人唾沫直流。

  苏祈安一点胃口都没有,徐清落问她后悔不。

  她摇头:“没后悔过呀,这不是我自愿的吗?”

  而且这段日子挺快乐的,谭斯京不愿意告诉她那些答案,不就证明了他不愿意给她了解的机会吗?

  没法了解,没法走近。

  况且是她想要的太多了,一开始说好了就当个情人,无名无份的,她先犯规了。

  更何况,他们两个人,就算不是情人、炮、友,也不合适在一起。

  再不济,现在也不合适在一起。

  无论结局是否,这段日子,苏祈安真的挺开心的,她的豁出去、临时起意,换来了青春时期满足的心愿,以及豁然开朗,她甘之如饴。

  只是真的面对这样的结局,有点难过啦。

  徐清落替她擦眼泪,擦到后面叹气说:“宝贝,看你这样我也想哭。”

  “我恢复记忆了,阮晋伦之前要找的人就是我,我和他睡过。”

  “睡完丢了五十块钱给他把他当鸭。夸他技术好还想着第二次,事后还把所有的购买记录都删除了,上天估计为了报复我,出了车祸让我全忘光了。现在我根本不想看见他,最惨的是他知道我恢复记忆了。”

  “我们这期间还这样……”

  “我也好想死一死。”

  石子丢进湖里,惊起一道巨大水花。

  苏祈安的眼泪就那么被硬生生止住了:“……”

  .

  从谭斯京身边离开的第三天,苏祈安情绪缓过一半,专心忙碌自己的生活工作。

  从律所实习结束后,律所里的同事问苏祈安要不要留下来工作,就连老师也问她要不要留下来。

  苏祈安暂时没有考虑这件事,把实习资料交给周新文,彻底完成学业,只差一个毕业典礼。

  周雨喆知道这件事,也知道苏祈安搬了出去,热心说要过去帮忙。

  帮忙看环境,帮忙做卫生。

  苏祈安拒绝了。

  周雨喆还不懂她的心思,稍稍大着分贝说:“我还不懂你吗?现在你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爱住外面住外面,我不管你监控什么监控的,只要你在外面没有危险就行,爱什么时候结婚爱什么时候结婚,不结婚就在家一辈子。”

  周雨喆替苏祈安收拾行李,衣服裤子什么的往里塞,“我也不管你。”

  她回头看站在门口的苏祈安,“你爱跳芭蕾跳芭蕾,上次那个唱片不是被我摔坏了吗?”

  “你告诉我叫什么,我再去给你买一个,买十个也行。”周雨喆从来没对苏祈安说过这些话,说得不自然极了,“反正你多回来就行,现在市里最远打车也就一小时多。厦城不大。”

  以前那点事儿好像都不叫事儿,半大点的隔阂好像也没了。

  世上哪有一对相亲相爱的母女有仇,苏祈安看着周雨喆,心里的芭蕾唱片那根刺好像一下被拔出,连根拔起,那瞬间痛的她不行。

  周雨喆看着苏祈安落下无声的泪,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她躺在病床上哭,起身想叹气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只不过好多年没和苏祈安这样,到底是又没伸出手拍,只别扭说着:“有什么事儿过不去的。”

  哪有什么事儿过不去的,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

  搬进新租的房子后,周雨喆把原来买给苏祈安的房子改造出租,租给一家花店。

  年纪上来了,学网络走什么文艺风,偏偏那家花店生意也不错,借助互联网这风口,常常爆生意,花店一口气签了三年的合同。

  一时之间周雨喆赚的也多,对着苏祈安说那房子位置多好啊,铁定是风水好,不然人怎么能赚那么多。

  拐着弯说苏祈安当时不懂她一片苦心。

  苏祈安接电话时正在和徐清落说她是成为打工人还是自己开家律所?

  纠结没多久,一品开了分所,问苏祈安要不要回去工作。

  比起还在茫然,倒不如先就业再说,苏祈安同意了。

  通知的原因之一,是去了分所,不是从前的同事,没那么触景生情。

  决定入职的前两天,苏祈安去芙城看徐清落。

  徐清落自从恢复记忆后,没什么后遗症,依旧潇洒自在,忙着一场又一场的演出。

  一场爆火接着一场,上了不少综艺小节目,人美底子在,一曲演出无数人欢呼喝彩。

  阮晋伦还在追她,只可惜美人看不上。

  那天在后台,徐清落知道苏祈安一会要过来,赶着阮晋伦就要走:“你赶紧走啊,知不知道什么叫触景生情。”

  “一会人看见你,想起什么我两巴掌过去,你就知道什么叫错字。”

  后台姐妹们早就熟悉徐清落和阮晋伦,都没说什么。

  阮晋伦还不知道那点事儿?他摸着鼻子就走出后台,谁知道还是和苏祈安远远撞了个面。

  苏祈安依旧淡然,和之前在名山的那眼一样,温婉清秀,平静素雅。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知道的可不这么说,说那两人好像跟约好了一样,都当什么事儿没发生。

  阮晋伦嗤笑一声,十分不屑。

  那天宴会阮晋伦可也在,张鹤轩说完没多久,他就走出来揽上谭斯京的肩。

  那一眼,阮晋伦至今不能忘。

  谭斯京神色冰冷,很淡地看着张鹤轩的手机屏幕。

  之前是苏祈安蓄谋接近谭斯京不错,谁看这姑娘谁都知道她眼里都是谭斯京。

  能在从前不沾脂粉的谭公子身边这么久,那分量有多少,谁都清楚。

  有人说这谭公子闹着玩,一时消遣,阮晋伦是看在眼里的。

  压根儿不是啊,谁他妈脑子坏了,巴巴地往圈子里带,只给看好的一面。

  苏祈安想什么,谁知道。

  他一个外人不懂。

  谭斯京想什么,他也不知道。

  反正人姑娘说要离开,他谭斯京那脸色不好看就是了。

  两都不留,后续有没有机会也不清楚。

  不过目前从这儿姑娘身上来看,是没有的。

  作为谭斯京好友,和苏祈安打了个面,不免多少有点尴尬,打了个招呼得了。

  人小姑娘也是体面,稍微点了个头就进了后台。

  擦肩而过,再无其他。

  太像第一眼在名山时见的了。

  阮晋伦不免感慨,感慨之中他又想起什么。

  谭斯京法不学,酒吧也没怎么管,整天忙于工作。今天飞这儿明天飞那儿,当初能腾点时间出来,简直就是神人。

  现在,加班和喝水吃饭一样习惯。多少天没见着人了?

  那天宴会结束没多久,阮晋伦和谭斯京乘车一起回去。

  车里气压低迷的厉害,阮晋伦在谭斯京身边哪里受过这种气氛,半路都想跳车差不多得了。

  哪知道半路还接到徐清落的电话,对象根本不是他,白白挨了一顿骂,真是服了。

  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说苏祈安多么委屈,哭得多么厉害,把徐清落气得

  半死。

  阮晋伦哪里敢说话,这话也哪儿敢给谭斯京听去,大气不敢放一个,电话音量开到几乎听不见,到最后还好徐清落挂了。

  坐在一旁的谭斯京冷冷投来一眼,想起白日里苏祈安穿的那身白裙,精心装扮,那股儿漂亮劲儿压根儿不是对着他的。

  谭斯京抿着唇,似乎为了缓解什么,淡淡地问阮晋伦:“苏祈安哭得厉害?”

  他到底还是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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