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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8章

  舌尖的抹茶冰淇淋口感很甜, 头顶是如华盖般茂盛翠绿的冬树枝叶,在太阳光线的游离转变间,容蝶忽然间想起她是谁了, 是她高中的同桌高梅莉吗不是?好巧。

  她眼底忽然就有了情绪,除了游玩喜悦之外的, 别的情绪。

  “真是绝了, 没想到居然在这儿都能撞见老同学, 对了容蝶,你最后学成医了吗?”高梅莉的语气洋洋的,透着些许幸灾乐祸。

  容蝶听见她问自己最后有没有学成医, 拜她所赐, 没有。容蝶嗯了声, 不咸不淡的调调,紧接着她说:“我在选择做医生还是做兽医之间,选择了A大, 你觉得呢?”

  高梅莉的脸上青白阵阵:“呿, 装什么装!”

  “装吗?我可没装,我可是实话实说, 哦对了, 我记得你当初...”

  她明明穿着漂亮的汉服,本身脸蛋也很美, 可当她这么缓缓地朝着眼前走近时, 高梅莉却莫名有种被地狱深处的邪恶妖女盯上的错觉。

  “我记得某些人当初就算是每天学到凌晨两三点,最后的成绩也不敌我的一根小手指。”容蝶讥讽地开口。

  高梅莉听闻, 气得眦目:“你!”

  -

  司怀衍买完爆肚粉回来的时候, 容蝶手里依旧举着刚才买的抹茶冰淇淋,只是瞧着都快化了, 她也没有打算继续吃的意思。司怀衍想帮她拿,可是被她拒绝了。

  容蝶没有看向他手里买好的爆肚粉,丝毫没有,哪怕是半点,而是有些等不及地说:“老头,既然你都带我来这儿了,那必须得带我去吃一吃锡式面啊。”

  她刚才口口声声要吃爆肚粉,这会儿买来了她看也不看,手里还举着抹茶冰淇淋,充其量也就吃了四五口,结果现在又突然盯上了面馆。

  可这又能怎么样,司怀衍宠她,不论她提什么要求都会满足,他说:“好。”

  “我想吃…那家!”容蝶的手指来指去,最后落到了不远处的鸿虞斋锡式面馆上,眼底兴奋。

  司怀衍拉着她的手走进这家锡式的老字号面馆里面。

  容蝶甫一进去,就甩他的手,径直走向某个位置,似乎早有预谋的样子。

  那里坐着高梅莉和她的朋友。

  司怀衍发现容蝶的不寻常,“认识?”

  高梅莉再度看见容蝶,瞧着有几分心虚,一直在喝店内供应的普洱茶水。

  容蝶却笑着说:“不认识。”

  她拉着司怀衍坐在了高梅莉后面的座位上。

  说完不认识,刚坐下没多久,容蝶又悄悄凑近司怀衍耳边,用祈求不已的软语说:“我想吃,刚才经过的那家桂花糕老字号店,摆在外面蒸笼里的粉白猫爪形状的米糕。”

  那家店排队的人很多,容蝶观察过。

  “老头,你去买,好不好?”她祈求。

  司怀衍刚坐下,又被叫去买米糕,正常人应该会生气,可是他却毫不犹豫地说:“好,你在这里等我。”

  他似乎不知疲倦,凡她想要的东西,只要不会对她造成不好影响的东西,他都会毫无保留地满足。

  司怀衍走后。

  “男朋友?”高梅莉问。

  容蝶笑了下,缓缓张口说:“不是。”

  高梅莉有些怵司怀衍周身的气度,感觉不好惹,虽然心里很好奇但也没有再多问,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说:“呵,没想到你居然也来这里吃面。”

  听闻她这样说,“嗯,倒也不是。”容蝶回答的模棱两可。

  说话间,她已经坐到了高梅莉的对面。

  一对二,那个坐在高梅莉旁边女生,容蝶不认识,但是也不妨碍什么。

  不多时,服务员上餐,容蝶忽然之间伸手摸了摸发髻,导致服务员躲避不及,汤洒了出来,弄脏了对面那个陌生女孩的手机。

  服务员连忙说对不起。

  “啊,抱歉。”容蝶也是,她一只手还举着快要化完的抹茶冰淇淋,放在桌子下面,语带惊慌的歉疚。虽然在道歉,但她的眼神却是死的。

  “靠!”高梅莉连忙起身抽纸巾给朋友擦,并且叫嚣着,“容蝶你是故意的吧!”

  那女孩连忙安抚说:“没关系莉莉,陪我去卫生间洗一下吧。”

  看着她们离开的身影,容蝶将拿着冰淇淋的手缓缓地举起来。

  -

  司怀衍买到猫爪米糕回来的时候,站在面馆门外刚好看见这一幕——

  容蝶她穿着月光白的汉服,整个人像是天上皎洁月宫的仙女,眉目如画。

  可即便如此,她却能扭曲到把抹茶色的冰淇淋倒在别人的手提袋上,且没有丝毫的负罪感,甚至还觉得有快感。

  这种极端的反差,恶魔与天使的交锋,暴力的美学,剑拔弩张。

  司怀衍见状,脚步硬生生是顿住了,表情也微微产生了变化。

  容蝶做完那一切,扭头想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却不料刚好和拎着米糕回来的司怀衍对上目光。

  她脸上的笑意有些僵,身体和动作也木楞在原地,就这么盯着司怀衍。

  容蝶承认,被司怀衍撞破她干坏事,是有那么一丝丝的心虚的,明明那里排队那么多人,没想到他居然会回来的这么早。

  容蝶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动不动的。

  她的表情从转瞬的错愕到此刻满脸写着:看啊,我这人很差劲的。

  你会喜欢这样骨子里阴损而又充满恶意的我吗。

  司怀衍,你会吗?

  没想到司怀衍仅仅是脚下停了一瞬,紧接着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朝她那边走去。

  “怎么了?”见她一动不动,司怀衍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周围食客不少,已经有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容蝶在他的掌下,眉间隐隐浮现沟壑,接着,她定定地反问:“你不知道吗?”语气很冷漠。

  须臾,“我不知道。”他实话实说。

  容蝶不着痕迹地冷哼,心说,你是真的不知道吗?我会这样看着你,是因为你看见了我做坏事,所以我才会这样反问你。

  可你居然还偏偏问我:怎么了。

  既然你说不知道,行。

  “没什么。”容蝶将手中已经倒完的、只剩下空壳子的冰淇淋威化脆筒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她做完那些,就头也不回地从面馆里出去了。

  司怀衍只能去追她,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位置上的手提包,包主人正好从卫生间里回来,看见自己包的惨状后发出尖叫。

  司怀衍追出来,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那样做,但肯定有原因。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是什么原因吗?”他问。

  “不为什么。”容蝶冷着脸,头也不回地说。

  “容小蝶,你告诉我。”他依旧在追问。

  “因为我孤僻,阴损,刻薄。”

  “行了吧?”她有些破罐子破摔。

  司怀衍听了,拉住她,将她脚步拉停,听闻这些,他说:“可这些并不是什么缺点。”

  “不是缺点吗?”容蝶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定义这些词,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爱屋及乌,文化人的涵养吗?她不由得愣了下。

  “嗯,这些都是从前高中班主任给我的评价。”容蝶转过身,她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活泼灵动,一瞬间就像是换了躯壳。

  “那个手提包的主人,是我高中同桌。”容蝶继续说,一边说一边缓缓逼近他,语气轻佻无畏,“我们曾经是朋友。”

  她像是变了个人。

  见司怀衍沉默不说话了,容蝶笑着:“嗯,老头,你还想听更多细节吗?”

  -

  司怀衍将她带到游船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游船里,问她为什么,问她班主任对她做了什么。

  船夫在船尾拉纤,船身起初有些不平,晃晃悠悠的。

  湖面清澈见底,周围就是江南美丽的水乡,红墙黑瓦。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

  容蝶坐在他对面,隔着半米的安全距离,她很漂亮,穿着精美的华衫马面裙,梳着绮丽的发髻,实在不像凡人,像仙女。但是她看起来又很容易碎,像是一不留神就要碎掉了,她说:“不为什么,因为我确实很孤僻。”

  过了会儿她又说:“不过即便她再怎么不待见我,不喜欢我,骂我,也不妨碍我考第一。”

  她的嗓音很清,透着点儿凉意,像是房檐间慢慢消融的冰雪,那种清透剔骨的寒意。

  她高中时期挺孤僻的,其实自从她爸出事后,她就一直很孤僻。

  “从前,每次考完试,在公布成绩之前她都会先当着全班人的面说我目无尊长,做题超纲,可又能怎么样?她待会儿还不是得用很无语的表情念出:第一名,容蝶。就是那个她刚才批评的人。”

  容蝶似乎是回想起了当时的画面,身为当事人,她很能明白那时候的她有多狂。

  司怀衍就这么听她讲。

  “因为我性格不好,就这样,我整个高三都跟她不对付,后来呢,因为我想学医,奈何她想冲业绩,硬是把我逼的改了志愿。”

  “蛮好玩的。”容蝶说。

  剑折不改刚,月缺不改光,伤害一个无辜的人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毁灭她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心愿和梦想。

  “可我没得选,只能改志愿。”因为她爸,她只能改志愿。

  “后来我发现,妥协其实也不错。”容蝶看向司怀衍,眼神定定的,后有些认命的开口,“不然,我就不会遇见你了。”

  “我没有跟任何人说我以后想学医,除了刚才面馆里的那个人,是她告诉班主任我想报医科,并且她一直都是故意接近我,为了套我话才跟我做朋友。”

  容蝶想说,之所以她这么想做医生,是因为她想救瘫在床上的她爸,他人那么好,却莫名其妙成了那幅鬼样,可她没有说。

  她仅仅是看向司怀衍,耸了耸肩膀,语气里没什么不堪:“现在你知道了,我这人就是这样的,看起来还行,或许也能算是什么名校高材生,但骨子里既阴损又刻薄。”

  “她刚才冲我的裙子扔石子,我就要用冰淇淋弄脏她的包。”

  司怀衍听闻,眉宇间抖动了下。

  他想去抱抱她,可是容蝶身上有尖锐的倒刺。

  “嗯,现在,你知道了这些,你还会喜欢我吗?”容蝶近乎绝望地问,“你还会喜欢我这样的人吗?”

  司怀衍说:“会。”没有半点犹豫。

  我喜欢你,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喜欢你。

  我比你想象的,你以为的还要更喜欢你。

  我可以为了你,放弃身后的一切。

  要是在古时,这可是庸君。

  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昏君。

  可他司怀衍不是皇帝,他随心所欲。

  即便是被人唾弃,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容蝶。只要有容蝶,什么样的生活他都觉得值得。

  容蝶愣住了,因为他话里的果决。

  这就是白月光的杀伤力吗?

  容蝶的手隐隐在颤抖,气息也有些不稳,她真的发了疯的想见一见那个被他深爱入膏肓的女孩,究竟是何方神圣。

  能被他如此眷顾,深爱,甚至爱屋及乌,能为了她容忍她这样一个阴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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