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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偿还我们算是两不相欠了。
时听语被顾嘉珩的话一时堵的哑口无言,她不知道时正德跑去找他说了什么,但从他现在生气的程度来看,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他如果再去找你,你可以直接报警。”时听语没有直面回答他刚才的问题,顿了口气又继续说,“还有……你别再给我打电话了,你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不等顾嘉珩在电话里开口,她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从那次时正德在医院警
告她,如果不给他钱他就会去找顾嘉珩,时听语知道他不是只是说说而已,可她不想成为顾嘉珩的软肋,不想让自己成为谁都可以去威胁顾嘉珩的筹码。
所以她只能狠下心,她知道什么话最能刺痛顾嘉珩。
时听语不敢让顾嘉珩知道这些,她怕顾诗情的事情会在顾嘉珩的身上再次发生,所以她只能让他恨自己,恨到让他能对自己的事情无动于衷袖手旁观,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远离她身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电话刚挂断,她的微信就弹出一条消息。
【Freya:我们见面聊聊吧。】
时听语握着手机,死死盯着屏幕,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她以为那天之后顾书颜已经对她彻底失望,不会再找她了,可现在看着顾书颜又再一次主动发消息,她的心里泛起说不出的波澜。
时听语愣了很久,才缓缓回复了一个“好”字。
跟顾嘉珩不同,时听语知道顾书颜知道一些自己以前的事情,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在回巴黎之前跟她再见一面。
顾书颜约的地方是一家咖啡店,等时听语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了顾书颜,朝着她走过去,但顾书颜没有起身,只是抬头望着她,看向她的眼神好像在说我在等你的一个解释。
时听语抿唇不语,她拉开椅子坐到了顾书颜的对面,低垂着头一直不敢对上顾书颜的目光。
“我今天来是想弄清楚两件事。”顾书颜的语气很平静,“第一,你到底是为什么瞒着我?明明有很多次你都可以跟我讲的。”
撇开在巴黎的时候,就单单在宜淮这段时间,顾书颜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提起过顾嘉珩,如果她想说,她早就说了。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我只想知道原因。”
顾书颜表面上大大咧咧,可活到三十多岁,在她心里认定能完全当朋友的人说起来只有时听语一个人。
那天之后她冷静想了很久,她好像并不在意时听语当初的那些事情,与其说她想要知道时听语隐瞒她的原因,不如说她想知道自己在时听语心里到底算不算朋友。
她继续说:“第二,我知道那天你跟阿珩提了分手,是因为我的原因吗?”
“不是。”时听语连忙抬头否认,“跟你没有关系,分手的事情是我一早就想好的。”
时听语不想让顾书颜觉得是她的原因导致了他们俩的分手,说起来那天有没有她这件事,最终的结果都不会改变。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不爱他。”
顾书颜嗤笑了一声,她起身站起来,走到时听语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左手腕:“阿珩不知道吧?你跟我说你不爱他?”
虽然顾书颜并不是完全清楚时听语过去的那些事情,可这些年从她和孟砚舟那里也知道了七七八八,不爱了这种话说给顾嘉珩听或许他会信,但顾书颜一个字都不信。
但凡时听语不爱,她就不可能这些年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
那天看着顾嘉珩在自己面前难过成那个样子,顾书颜甚至都不敢跟他多说一个字,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如果他知道了,怕是他会先比时听语更容易出事。
时听语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眼看向顾书颜,无奈笑笑:“我爱不爱他重要吗?你不会也觉得我们可以在一起吧?”
在顾书颜不知道自己就是当初跟顾嘉珩在一起的那个人的时候,她的态度显而易见,时听语从来没有抱希望,她不觉得顾书颜会因为那个人是自己就会改变态度,更何况自己还骗了她。
顾书颜皱着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的确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当初是不知道,即使答应了顾嘉珩去见面,也只是想先看看人,并不代表着自己就会认可这个人,可时听语这件事发生后,她根本没来得及去想到这一个层面。
“Freya,我不是故意想瞒着你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跟你承认,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跟顾嘉珩是不可能的,我抱着一点侥幸心理觉得我不说,等什么时候顾嘉珩对我腻了,我还能做回之前那个时听语,我们就还是朋友。”
时听语说着眼眶开始湿润,她不知道跟顾书颜还会不会有以后,这些年真心待她的人,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那些伤人的话。
时听语抽回自己的手,右手轻轻覆盖住自己左手腕,淡声道:“我准备回巴黎了,但走之前我想求你件事情,我在巴黎的那些事情你可不可以就当作不知道,也别去跟顾嘉珩讲。”
见顾书颜不说话,时听语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其实你应该也清楚,你家里人是不可能同意我们俩在一起的,现在这样不就挺好的吗?我不想把事情弄的复杂化,时间久了他就会忘了我的。”
“好,我答应你,我不会跟阿珩讲。”顾书颜知道时听语说的没错,与其大家知道了都痛苦,还不如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所有事情都到此结束。
“什么时候走?”
“最近吧,看砚舟哥什么时候回去。”
“那你......”顾书颜话说一半,还是没有说出来想说的后半句,“多保重。”
时听语“嗯”了一声,顾书颜最后那三个字说出来,她就知道她们大概不会有以后了,所有的痛苦都化成了无形中的那一个字。
她觉得这样也挺好,一个人无牵无挂,或许更轻松。
从咖啡店出来后,时听语打车直奔工作室,孟砚舟看见她过来还有些惊讶。
“听听,你怎么来了?”
这个特殊时期,他更怕时听语单独出门的时候会遇到什么危险。
“Freya找我,所以刚去跟她见了一面。”
孟砚舟的神色凝重,看上去心事重重。
“怎么了?”时听语问,“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孟砚舟轻叹口气,如实说:“时正德的身边一直都有宋思明的人看着,暂时应该找不到适合的机会去单独见他。”
他觉得这样一直待在宜淮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尤其是他也不能时时刻刻盯着时听语,就像今天,时听语还是会出门,总不能将人一直关在房间里。
“听听,不然我们先回巴黎吧,时正德的事情我之后再处理。”
“好。”
孟砚舟本来以为自己还要在回去的这件事情上多费些口舌,没想到时听语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反倒让他不知道该往下说什么。
“我们早点回去吧。”
以前她舍不得离开,但现在她迫切想要逃离,她也不想像一个鸵鸟一样遇到事情只会逃避,可不管是顾嘉珩还是顾书颜,她都没有办法再去面对,至于时正德,她觉得跟他多说一个字都恶心。
“那这两天你收拾一下行李,我们后天走。”
*
那天顾嘉珩打完那通电话之后,时听语都没有再收到他的任何的信息或者电话,她以为或许是他想明白了,可她不知道的是,那天她挂断电话后,气得顾嘉珩直接在楼梯间里摔了自己的手机。
孟砚舟买好机票之后就将截图发了过来,看着第二天一早的航班,时听语忽然有一种不真实感,回宜淮的这段时间好像做了一场梦,但现在梦醒了。
时听语一天都没有出门,在家里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傍晚的时候屋里正充着电的手机突然响起。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盯着屏幕上的未知来电看了许久,犹豫了半天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哪位?”
对方在电话里的沉默了几秒,突然阴森森地开口:“是你让顾嘉珩报警抓我的,是吗?”
时听语在听见那个熟悉到让人害怕的声音的时候,拿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她佯装镇定地回应:“是我,怎么了?”
时正德一早又跑去医院找顾嘉珩,谁知道这次刚进门就被顾嘉珩一个电话叫来了保安,直接把他轰了出
去。
他不死心,一直在医院外等着,好不容易堵到了人,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句话,只见顾嘉珩不慌不忙当着他的面打了报警电话,说他在敲诈勒索。
无奈之下他只能赶紧先离开,可没想到回去之后,面对宋思明这个活阎王更让他头皮发麻。
以前那些追债的人,虽然穷凶极恶,但是时正德也算是老油条了,次次都能躲得掉,可现在碰见宋思明他才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给时听语打的这通电话,是宋思明给他的最后的机会,在还不了钱,怕是自己这条命都得还给宋思明。
“你就这么想把我逼上绝路吗?”
“时正德,我再说最后一次,钱我是不会给你的,至于你,你是死是活跟我都没有关系,如果可以选择,我巴不得你去死!”
“很好。”时正德一阵冷笑,听得让人不寒而栗,“这都是你逼我的。”
“你知道顾嘉珩今晚要值夜班吧……”
时听语脑袋轰的一声,她连忙问:“你什么意思?”
“……”
“嘟嘟嘟……”
时正德什么都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时听语盯着屏幕,顿了两秒又立刻拨回去,可对方直接拒接。
她紧紧攥着手机,心里一阵莫名的慌乱,她一直默念着安慰自己,毕竟医院的安保工作还是不错的,时正德就算是想要去闹事也没有那么容易。
她拿着手机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根本没有心思再去收拾行李。
时听语知道时正德其实胆子并不大,还很惜命,有些事他也不敢去做,但现在他背后的人是宋思明,她很难确定宋思明会把他逼到何种地步。
她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她立刻从微信里翻出来顾嘉珩的聊天页面,想给他发消息提醒他注意安全。
可消息发出却被对方拒收了,屏幕上那红色的感叹号比任何时候都要刺眼。
他拉黑了自己。
时听语不死心,又给顾嘉珩打过去电话。
同样自己的电话也被他拉黑了。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她知道顾嘉珩这次是真的不会在管自己的任何事情了,但现在明知道他会有危险,时听语没办法当作不知道坐视不管。
既然他拉黑了自己所有的联系方式,那直接去医院找他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时听语拿着自己的手机就跑出了门,在小区门口打了车直奔医院。
这里离医院并不远,时听语在路上还一直催着司机师傅开快一点,再快一点,她生怕在自己赶到之前顾嘉珩会出什么事情。
紧紧攥着手机的双手一直控制不住的抖,时听语不敢去想,她不可以,也不能让顾嘉珩出事。
出租车刚在医院大门停稳,时听语直接扔给司机一张百元大钞,嘴里说着不用找了开门下车一路狂奔朝着顾嘉珩所在科室楼上跑去。
她气喘吁吁从楼梯一口气跑上八楼,都还来不及喘口气,直接赶到护士台去问。
“顾嘉珩......顾医生......在哪里?”时听语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她一刻都不想耽误,只想现在赶紧找到顾嘉珩。
小护士抬头看了一眼时听语,嘟嘟囔囔着自言自语了一句:“怎么今天都来找顾医生?”
“你说还有谁?”时听语一把攥住那个小护士的衣袖,表情骤然大变。
“刚刚有一个男的也找顾医生,往那边去了,顾医生去查房了......”
没等小护士说完,时听语转身就朝楼道那里跑去。
不安、恐慌、担心,一时间全部涌上心间。
忽然走廊尽头拐弯处,顾嘉珩跟着两个医生朝这边走过来,时听语停在原地,一直揪着的心终于有了片刻的放松。
还好,他没事。
顾嘉珩正跟着旁边的医生聊着病人的病情,无意间的一瞥,顿足盯着时听语这边。
走廊里人来人往,两个人隔着半个楼廊的距离四目相对,时听语一瞬间红了眼,她看着冷冰冰盯着自己的顾嘉珩,不知道面对他要如何开口。
时听语紧握拳头,她迈着步子朝顾嘉珩那里走去。
顾嘉珩看着她走过来,但她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神情一瞬间变得惊恐。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人阴森可怖的声音:“你去死吧。”
顾嘉珩连忙回头,近在咫尺的锋利的匕首刀刃反着的光晃了一下自己的眼,毫无防备的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一个身影快速闪到了自己面前,用力一把推开了自己。
“听听!”
周围人惊呼、慌乱成一片,顾嘉珩整个人愣在原地,他眼睁睁看着时正德握着那把匕首狠狠刺进了时听语的胸口处,他觉得自己的呼吸也在那一刻跟着停止了。
时听语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那把匕首,又强撑着看向面前的时正德,忽然笑了一下。
终于,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她好像并没有感觉到疼,可当时正德用力将捅入她胸口的匕首拔出来的时候,她还是疼的皱了下眉。
像是整个人的力气都一起被抽出的匕首带走,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后栽去。
就当时听语以为自己会摔在冰冷的地面上的时候,一个温暖的怀抱稳稳接住了她。
一切来的太突然,顾嘉珩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好好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就已经浑身是血的倒在自己的怀里。
“来人,来人啊!”顾嘉珩脱下自己的褂子,死死按压住时听语胸口处。
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他的鼻腔,他在怀里紧紧抱着时听语,可没几秒从她胸口处不断涌出的鲜血就已经染红了他的白大褂,也染红了他的手。
“听听,你别睡......”顾嘉珩声音都在抖。
时听语费力睁开眼,她觉得自己身体在一点点流失热量,好冷,冷到她的身体都开始打颤。
“顾嘉珩......对不起......但我还给你一条命了......我们之间......也算是两不相欠了吧。”
顾嘉珩的心猛然一紧,仿佛那把匕首插入的是他的心,他垂着头,眼泪从眼眶中砸落。
“听听!听听!”他一只手用力掐着时听语的下巴,想要用疼痛感让她保持清醒,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恐惧和痛苦,“我不要你的命,你欠我的都还没有还清,什么叫做两不相欠。”
时听语感觉自己的眼皮像是灌了铅,沉重的快要睁不开,连顾嘉珩在自己耳边的声音也渐渐变得模糊,她轻轻喘着气,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到:“我好疼......真的好疼。”
“我求你,求你别睡,医生马上就来,听听,我求你。”顾嘉珩带着哭腔,他跪在地上抱着时听语,看着她一点点闭上了眼睛。
顾嘉珩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其他医生将时听语送进了抢救室里,他被拦在门外,盯着门上亮着的手术中三个字发呆。
他身上的白衬衣已经被时听语的血染红,连双手上都是她的血,她流了好多血,多到他刚才抱起她的时候,觉得她轻的像羽毛。
“阿珩?”
顾嘉珩恍惚着回头,在看到简叙白的刹那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本来简叙白已经下班了,因为时听语又被医院同事叫了回来,毕竟他算是心脏方面的专家。
顾嘉珩死死抓住简叙白的胳膊,要不是简叙白拉着他,他都要给简叙白跪下了。
“我求你,求你救救她,求你......”顾嘉珩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一遍遍重复着相同的话。
简叙白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顾嘉珩,他拍了拍他,他不知道里面时听语的情况有多严重,但还是为了宽慰顾嘉珩:“你放心,有我在她不会有事。”
说完他快步进了手术室。
顾嘉珩站在空空荡荡的走廊里,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他盯着手术室的大门,莫名觉得自己很可笑。
自己就是医生,可他却在她出事
的时候救不了她。
他从不信神佛之说,可现在却在心里将自己的祷告默默念了一遍又一遍,他只求她可以平安,只要她平安,他可以用一切去换,包括他自己这条命。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过了没多久,孟砚舟和顾书颜一起来了。
看着顾嘉珩浑身是血,顾书颜就差叫出来了。
她拉着顾嘉珩仔细检查着他有没有受伤,刚才接到医院的电话说有人在医闹的时候,她差点吓死,根本没敢跟家里人说就直接跑来医院。
“阿珩,你有没有受伤?”
顾嘉珩迟缓着抬眼看着顾书颜,半晌才哑着嗓音开口:“好多血,听听流了好多血,这都是她的血。”
话音刚落,顾嘉珩的胳膊突然被孟砚舟扯过来,迎面就结结实实挨了他一拳。
孟砚舟指着倒在地上的顾嘉珩,愤怒到声音都颤抖着:“顾嘉珩,你是不是非要逼死听听你才甘心!”
“你到底想怎么样,如果不是你,听听这些年就不会过成这样,如果不是你,她这些年就不会一次次被送进医院抢救,现在又是因为你,顾嘉珩,你可以放过她吗?她从头到尾都不欠你的!”
顾嘉珩呆呆望着孟砚舟,他不知道孟砚舟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什么一次次抢救?”
“顾嘉珩,你自诩爱听听,可你真的了解她吗?你所谓的爱只是你高高在上的自我感动罢了。”孟砚舟知道时听语不想让他知道这些,可现在他真的忍不住了,凭什么所有的一切都要时听语一个人来承担。
“但凡你想要知道听听这些年过的怎么样,你难道查不到吗?你只是在心里认定了当初是她对不起你,是她欠你的,所以你不去查,你也不想知道,反而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你爱她爱到可以不计较以前的事情。”
孟砚舟越说越激动,他冷冷地盯着一脸震惊的顾嘉珩。
“希望你在知道一切后,还能不后悔你对听听所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