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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思你


第64章 思你

  那个地方很奇怪, 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几乎可以说在京市的最中心地带,但在地图上根本就找不到, 搜索结果是空白, 丁颖西给她发过来的地址也只能提及一条街名。

  她坐车赶过去,离那边还有两公里时司机就不敢再往前开,非让她下车。

  苏依蛮步行过去, 路上有零零散散一些闻名而来的旅客,但也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生怕会被哪个便衣盯上。

  她虽然生活在京市, 但是并不了解这里, 偶尔一两次听说也都没有放在心上。毕竟离自己的生活太远,她没有必要关注。

  往常门口也都有警卫以及多个便衣, 但是门前的道路允许路人通行, 只要不长时间久留就行。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守卫变得更严,离得很远就封了路, 这让特意赶来打卡的人只能远远地看一眼。

  苏依蛮跟行人一样站在路口,给丁颖西打了个电话。不多久有辆车来接, 后排车窗降下, 丁颖西的脸出现在里面:“依蛮,上车吧。”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 开进了有警员守卫的历来只在传说中出现的地方。

  气压很大。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不经由任何外物催化就存在的气压, 让人一旦深处其中就会不自觉地秉住呼吸,一声大气不敢出。

  苏依蛮隐隐地察觉到了什么,但是不能确定。她问丁颖西:“你把我带到这里干什么?”

  “你挺好奇谢叛家里到底是什么来头吧。”丁颖西让车停, 手往前指了指,“人来了。”

  苏依蛮顺着去看。

  一辆黑色奥迪A6开过来, 车牌号极其稀有。她的心随着这辆车的到来高高地吊起来,既能预见什么,又生怕亲眼看到什么。

  车在规定位置停下,立刻有人迎上去帮忙打开了后车门。

  当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人,苏依蛮也看到自己一叶障目的世界从此刻开始产生了不受控制的巨震。

  谢叛穿了正装,黑色西装裤和剪裁合体的白衬衫,领带系得规整。不同于平日里的懒散,今天的他端肃严谨,不经意间透露着极强的气场,气质成熟稳重。

  跟谢叛一起出现的还有谢宏振,穿了件行政夹克,表情严肃认真。他明显对这里极其熟悉,边跟谢叛说着什么边带他往里走。有几个同样身着灰色夹克的人过来跟谢宏振握手寒暄,紧接着含笑跟谢叛说了些什么,谢叛全都游刃有余地一一应了。

  规定原因,这些人并没有开多贵的车,穿多贵的衣裳,但上位者的气质还是显露无疑。是普通人无法企及的存在,是即使面对面站着,都会觉得对方跟自己所处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一直到包括谢叛在内的那些人的身影消失,丁颖西出声:“明白了吗?为什么高中三年没有一个人敢透露谢叛家里的底细,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认为你跟谢叛能长久地在一起。”

  她扭头看着脸色惨白的苏依蛮,手撑额,刚做的精致长指甲轻点额角:“你现在还认为,你跟他之间的阶级是能靠努力就能跨过去的吗?”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苏依蛮却听见轰隆一声,有巨大的雷声割裂了她自以为是的爱情。

  一切都有了答案。为什么没人敢窥视谢叛的家族,即使查到了一点蛛丝马迹也从来都不敢说。为什么凡是谢叛身边的人,没有一个看好她跟谢叛能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为什么谢叛对她总是若即若离,好像有点儿喜欢,但从来都没有深爱过。

  她也终于知道了,原来地处内陆的京市也是有海的。

  谢叛说去看海,

  原来是这个海。

  -

  后来杨助理又打过一次电话,他以为这次苏依蛮无论如何都会知难而退,可那姑娘真不是一般的犟,说的话仍然只有一句:“让谢叛来跟我提分手。”

  谢叛最近有事要忙,快到八月底才好不容易清闲下来。那天刚好是七夕,他把苏依蛮叫出来去吃了顿饭。

  他似乎并不知道家里已经给苏依蛮施压,苏依蛮自己就没提,仍然正常地跟他交往。

  丁颖西带她所看到的事她也没提,只如常问了问他:“谢叛,你上次带我去的公司是你姑姑的吧,那你爸妈呢,他们是做什么的?”

  她看见谢叛的眼神微不可查有了一瞬变化,眉棱下压,过去几秒说:“一样,也是普通商人。”

  要真是普通从商人家就好了。

  苏依蛮就不会觉得离他这么远。明明就站在他身边,也还是太远。

  可她仍然抱有着一丝幻想,认为只要有爱,什么难题都不会是难题。

  她没想过谢叛跟她之间,连爱都没有。

  约会内容还是如之前一般单调,没有电影,没有花,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顿能填饱肚子的大餐。

  她自知自己是这段恋情中更为上头的那个,所以长久以来都不敢要太多。只要能跟谢叛在一起就好,只要能见到他,被他牵一牵手就好。

  但有时候也会遗憾。当她走在谢叛身边,扭头看街上从男友手里接过一大束花的女生。

  会觉得可惜,在跟谢叛一起过的第一个七夕节,她连一朵花都没有收到。

  吃完饭后被带到长安街的顶层公寓,如往常那般,谢叛在床上欺负了她一次又一次。她心情低落,谢叛的情绪也不好,近来频频被家里烦,逼着跟女友分手,他挺恼火的,免不了力气重了点儿,搞得苏依蛮哭得眼睛都肿了。

  但她还是挺乖,不吵不闹地承受着。她一直都这么乖。

  洗了澡抱她睡觉,快睡着时,他似乎听见小姑娘满含悲伤地说:

  “谢叛,你要是普通一点就好了。”

  他以为那是梦。

  睡到七点被电话吵醒,这回又是公司那边有烂事儿让他去解决。

  苏依蛮还在熟睡,不知是梦到了什么,眉心微蹙。

  他在她额头亲了亲,临走前说:“等我把事情都处理好就好好陪你。”

  可他没有想到,那天以后,他很久都没有再见过苏依蛮。

  谢叛处理好公司的事回家,毫无疑问又听了一通黄教授的聒噪。

  “给你三天时间把跟苏依蛮的关系处理干净,”黄芮下达了最后通牒,“我跟你爸对你的耐心也就到此为止了。”

  谢叛情绪失控地踹了脚茶几,拿上车钥匙扬长而去。

  他去了俱乐部喝酒,兄弟们都在。丁颖西来了以后让那些人先出去,她有话要跟谢叛说。

  关上包厢门之前,丁颖西给苏依蛮发了第二条消息。

  -

  最近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但苏依蛮还是保持着乐观。再有几天大学就要开学了,她会跟谢叛一起在京大开始新生活。

  她相信她跟谢叛所面临的束缚一定会在未来迎刃而解。

  时间已经很晚,她本来要睡下了,却看见手机上的消息,发信人还是丁颖西:

  【谢叛在长安街俱乐部,喝了挺多酒的,你要来看看他吗?】

  她当然要去,即使她挺害怕深夜打车的。谁让那人是谢叛,只要是谢叛的事她全都义不容辞。

  丁颖西给她发了包厢号和俱乐部的邀请函,她上了楼一间间找过去。整一层是贵宾区,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走廊里一片寂静。

  一条长廊走完,她看到了8816的房间号,伸手推门。

  门没关,不需怎么用力就开了一条缝。

  苏依蛮继续往后推了推,门推到三分之一,她听见里头丁颖西的声音:“谢叛,你是真的喜欢苏依蛮吗?”

  她一怔,握着门把的手停住,眼睛找屋里另一个人。

  谢叛坐沙发一角,上身前躬,胳膊肘撑腿上,颓丧低迷地低着头。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滚着很多个啤酒瓶,酒液从桌子流到地板。

  丁颖西蹲跪在他面前,热切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他终于抬头。灯光暗,他脸上的神色也暗,但从苏依蛮的角度能看到他在注视着丁颖西,瞳孔里满是她。

  屋里音乐全关了,没有一丝杂音,末日般死气沉沉的寂静把他对丁颖西说的那句话传递出来,不大,却很清晰。

  “我会娶你,只会娶你。”

  世界在苏依蛮眼前分崩离析。

  -

  苏依蛮忘了自己是怎么从俱乐部里出来的了,一切都碎得厉害,拼凑不出完整的记忆。

  纪洪森跟在她身边,刚谢叛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站外面也听到了,以为苏依蛮会哭会闹,但是都没有,这个女孩异常的安静,没让屋里的人注意到她的存在,无声无息转身走了。

  “依蛮,你没事吧?”纪洪森陪她走在夜晚的长安街上,实在担心她的状态,“你要是难过就说出来,别一个人在心里憋着。”

  苏依蛮还是什么都不肯说。纪洪森拉住她:“依蛮,其实一开始你就该明白,谢叛那种人是不可能对你认真的,他会跟你交往纯粹只是因为一场玩笑而已。”

  苏依蛮的眼珠动了动:“什么玩笑?”

  “就是……”纪洪森犹豫了会儿,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谢叛会盯上你?你听说过他的事吧,他身边是从来不缺女孩的,而且根本不用他主动就有一堆美女乌泱泱地贴过来。可他为什么谁都不选,唯独会选你呢?”

  他把一个血淋淋的真相剖开给她看:“那是因为谢叛跟我们打了个赌。他从小成绩就好,每次考试都是雷打不动的第一名,升上尚安高中以后也是。我们大家伙就跟他开玩笑,猜会不会有人能横空出世把他的第一名给抢了。他就说要真有那么个人,要是个男生他就管人叫哥,要是个女生……”

  停了停,说完:“他就追她当女朋友。”

  原来是这样。

  只是因为一个赌。

  不是因为喜欢,而只是一个赌。

  苏依蛮觉得自己挺可笑的,她为了引起谢叛的注意,拼尽全力从全校倒数第一名考到了正数第一,结果却成了他在赌局上随手拿来玩乐的一颗棋子。

  怪不得她总觉得在谢叛那里感受不到爱。

  那是因为他从来就不爱她。

  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可她不想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自己无能的脆弱,镇定地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纪洪森担心她:“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吧,别忍着。”

  “没有。没什么的。”她甚至笑了笑,“我该回家了,你也回去吧。”

  她转身走,背过脸去的那刻瞬间掉泪,一边走一边掉泪,毫不费力地掉泪,无声无息地掉泪,没有任何情绪铺垫也能掉泪。

  走出一条街,没有人会看见她的狼狈了,她才放任自己把腰佝偻下去,两只手紧紧地捂着心口。

  怎么可以这么疼!

  她疼得蹲下身,脸埋进臂弯里,在深夜的长安街街头忍疼忍到发抖,疼到快要晕厥。

  谢叛曾经教她在身体疼痛的时候吃一颗布洛芬。

  可是今天她发现,有一种疼是布洛芬都止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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