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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

  陆子昂和他的妈妈已 经走远了, 郑相 宜的心情还没平复。

  郑相 宜反覆回想 陆子昂妈妈的话,总觉得有些奇怪,但 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她也有些懊恼, 自己刚才 是不是太冲动了?可是陆子昂之前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 她把他拉黑了,他又换了号码打过来。她心里烦得很,情绪就这样爆发了。

  她大概能猜到他的心思,他幻想 中的郑相 宜是高冷温柔的,然而, 真实的郑相 宜并不温柔。大多数时候, 她只是懒得和别人争辩, 但 她的愤怒和野性一点也不比别人少。

  楚天青也看出了郑相 宜的烦躁不安。她抬手指了指扶梯:“要不, 我们去楼下找一家店,坐一会儿,聊聊天, 休息一下吧?”

  “好!”顾思安第 一个答应,“我想 喝柠檬茶,刚才 我真是吓死了, 陆子昂他妈气场好强, 我现在想 想 还背后发毛。”

  许月亭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刚抬起头,纪明川忽然开口:“你要是赶时间, 可以 先 回去。”

  许月亭笑了笑:“你不赶时间吗?”

  纪明川略微侧过脸, 他和楚天青的目光相 遇时, 他也笑了一下:“我很久没来过这里了,难得热闹。”

  这倒是真话。他心里明白,如果现在回家, 家里也只有他一个人,还不如在商场闲逛一会儿,融入热闹喧嚣的人群之中。嘈杂的声浪里充满了烟火气,不同于他日常习惯的安静生 活。他向前迈出一步,距离楚天青更近了。

  “那我们走吧。”楚天青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空奶茶杯,顺手把杯子扔进了垃圾桶。

  郑相 宜没说话,直接转过身,往扶梯走去,楚天青连忙追上她的脚步。

  他们一行人来到了负一楼,找到一家咖啡馆。室内铺着深色木地板,墙面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靠墙一侧还有一处弧形卡座,座位上嵌着一圈棕色皮革软垫,坐上去略有弹性,比教室里的木椅更舒服。

  楚天青抱著书包,坐在正中间。她的头顶上是一盏花枝型金属吊灯,灯光昏黄,映照着桌上花瓶的瓷白釉面,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没打开摆在花瓶侧边的那一本菜单。

  郑相 宜、顾思安坐到了她的左手边,许月亭和纪明川坐到了她的右手边。纪明川刚才 走神了,迟了一步,只能坐在最边上。许月亭与楚天青的座位却 是紧邻着的,虽然他们二人隔着至少二十厘米的距离,纪明川还是有些心烦意乱。

  许月亭翻开了菜单:“你们都喜欢喝什么饮料?”

  此时,恰好服服务员走了过来,问他们要点什么单,纪明川随口说:“麻烦来一杯苦咖啡,越苦越好,谢谢。”

  楚天青笑出了声:“你喜欢喝苦咖啡吗?要多苦的,你才 会满意呢?”

  服务员微微弯腰:“您好,今天的主理人推荐您试试耶加雪菲,或者瑰夏,都是我们店里很受欢迎的精品咖啡豆,也都是现磨现冲的风味,耶加雪菲会更清爽一点,瑰夏细腻柔和,口感 层次也更丰富,请问您喜欢哪一种呢?”

  楚天青偷偷瞄了一眼菜单:“瑰夏太贵了,要六百块钱一杯,耶加雪菲也不便宜,都好贵啊……”

  郑相 宜本来还想 吃一块蛋糕。她扫视着菜单,这才 发现,蛋糕的价格都在三位数以 上。太阳穴猛地跳了跳,她双手提起纸袋,站起身来,鞋底一滑,飞快往店外 跑去。

  这里的消费水平,竟然把郑相 宜都吓跑了,楚天青又怎么敢多待一秒呢?她和顾思安一前一后冲出了咖啡馆。

  纪明川拎著书包,脚步依旧平稳,走在楚天青身后。虽然没喝上苦咖啡,但 他的心情似乎很不错,他说:“我一坐下来,就觉得那个座位不合适。”

  咖啡馆里只剩下许月亭一个人,服务员正在和他说话,他的语调低沉平和,又很有分寸感 :“不好意思,我们都是学生 ,预算有限,可能不太适应这种消费,打扰了。”

  许月亭走出咖啡馆,看见楚天青一行人都在等 他。他有些惊讶,随即又露出笑容:“我以 为你们会先 走一步……”

  “哇,你刚才 在咖啡店里,好会说话,”楚天青这才 反应过来,“而且你好像一直很冷静,从 来不会生 气,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楚天青的感 叹发自内心。她真的觉得,她认识的每一个同学都好厉害,各有各的优点。她很想 从 他们身上学习这些优点,让自己变成更厉害、更优秀的人。

  “可能是读初中的时候,我在学校里,经常和别人吵架,”许月亭说得很随意,“久而久之,就习惯了,也锻炼出来了,吵得多了,反而不太容易生气了。”

  纪明川语气淡淡地评价:“呵,怪不得。”

  纪明川心中暗想 ,这个许月亭,真是不能小看,不仅在非洲的广阔土地上历练过,甚至还习惯了激烈冲突,难怪他总是一副没脾气的样子,无 论如何都不会动怒似的。

  许月亭又看向了纪明川:“你很容易误解别人。”

  “误解?”纪明川忽地笑了,“你哪句话不容易让人误解?”

  许月亭沉默了几秒,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才 说:“也许你只是太在意了。”

  气氛又有些紧张,顾思安忍不住插嘴:“许月亭,之前我们在一楼,你和陆子昂吵架的时候,怎么那么快就把他气炸了?当 时他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好像一条安康鱼。”

  许月亭也笑了,慷慨地向大家传授吵架技巧:“吵架的本质就是攻击对方,只要找到对方的要害,再说一句话就够了。不过也不能说得太绝,凡事都要留点儿余地……”

  原来如此。

  楚天青记下了这个生 活小妙招,又开始自言自语:“其实,当 时你说陆子昂穿了增高鞋垫的时候,我也有点恍恍惚惚的,因为我的个子比陆子昂还矮。陆子昂应该也有一米八了吧?可我的身高还不到一米八,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也是一个矮子?”

  他们仍在往前走,纪明川脚步一顿,低低地笑出了声:“身高这种事,没必要在意,真正重要的,从 来不是这些东西。”

  “是啊,”郑相 宜接话道,“陆子昂虽然有一米八,但 是他很烦人,如果他有一米九,只会更烦人。”

  忽然一阵铃声响了起来,许月亭从 口袋里拿出手机,接通电话,是他父亲打来的,问他什么时候回家,提醒他下午还要去辅导机构补课。

  许月亭没说太多,很快就挂断了电话。他看向楚天青:“我对陆子昂说那些话,只是针对他一个人……”

  “嗯,我明白!”楚天青和他挥手,“你赶紧走吧,别耽误你上课了。”

  许月亭朝着他们点了点头,笑着说了一声:“我先 走了”,然后独自一人离开了商场。

  纪明川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离去,忽然觉得神清气爽,就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现在是下午一点四十,商场里的客流量更大了,街道上人声鼎沸,比之前更热闹了许多。

  楚天青环视四周,又看见了那一家毛绒玩具店。这一次,她没能抵挡住诱惑,脚步一转,直接钻进了店里。

  她一眼就看中了一条毛绒鲨鱼,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只浅草色竹筐里,蓝白相 间的身体 ,蓬松柔软的绒毛,真是好可爱的小鲨鱼。

  她不由得走近了,站在竹筐前,想 伸手去摸,又有点迟疑,只是低着头看着它 ,大概有一只手臂那么长,放在床上刚刚好,抱在怀里也正合适。

  正当 她出神的时候,忽然又有一只手从 她腰侧经过,毫不犹豫地抓起竹篮里的鲨鱼。她回头,纪明川正站在她面前,神色平静,手里还拿着毛绒鲨鱼。

  “你,”楚天青怔怔地看着他,“你也喜欢毛绒鲨鱼吗?”

  纪明川和她对视两秒,才 说:“还好吧,以 前也没想 过这个问题。”

  楚天青指了指他手里的鲨鱼,迟疑着问:“那你这是……”

  纪明川低头看着那个玩具,好像突然回过神来:“随手拿的。”

  “你也想 买小鲨鱼吗?”楚天青急忙追问,“好像没剩几个了,它 非常受欢迎,我在网上也看过照片。”

  纪明川没来得及回答,楚天青已 经拉开了书包拉链,手忙脚乱地掏出两本笔记,一本化学,一本生 物,全都递到他面前:“都给你。”

  纪明川问:“你要用笔记本帮小鲨鱼赎身吗?”

  楚天青使劲点头:“嗯,是的,够不够?”

  纪明川又顺手拿了一只毛绒小狗和一只毛绒海星,迳直走向收银台。这三只毛绒玩具都不便宜,甚至称得上昂贵,这个商场里几乎没有便宜的东西,但 他付款时依旧平静,眼睛也没眨一下。

  服务员从 仓库拿来了全新的毛绒玩具,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一个印着logo的纸袋里,递给他:“感 谢支持,欢迎您下次再来。”

  纪明川转身就把纸袋交给楚天青,她动也不动地静立几秒,才 伸手把纸袋抱进怀里,说话的声音轻不可闻:“谢谢你……你人真好,这是我收到过的……最贵重的礼物了。”

  她把两本笔记塞进他怀里:“不用还给我了,你一直留着吧。”

  纪明川翻开了一本化学笔记,随意扫了一眼,纸上字迹条理清晰、直切要害,远远胜过市面上绝大多数参考书。他不再推辞,把笔记本装进书包:“我看完了就还给你。”

  楚天青完全不在意笔记本,只抬头看着他,问得很认真:“可是你刚才 ……为什么想 买小鲨鱼呢?”

  纪明川声音很低:“以 后你看到大海,不要想 非洲好望角,想 想 这个鲨鱼,行吗?”

  他并不是在叙述原因,而是在提出请求,含蓄又直接,像静河里的暗流,从 她悸动的心跳中流过去,而她依旧懵懵懂懂,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一点也不明白。

  她记得,许月亭给她看过的那些照片,宽广海面上,水天一色,好望角的海浪滚滚而来,拍打着嶙峋陡峭的礁石,可那毕竟是好望角,异国他乡的风景,离她的生 活太远了。

  而那一只毛绒鲨鱼,已 经在她的怀里了。

  楚天青抱紧了纸袋,又忍不住问:“那……那你为什么还买了小狗和海星呢?”

  纪明川语气很轻:“以 后你再买毛绒玩具,合在一起,可以 组成一支毛绒玩具军团,分成海洋动物和陆地动物两个队伍。”

  “啊?”楚天青愣住了,没想 到他会这样回答。她笑出了声:“嗯,还可以 分成爬行类、两栖类、鱼类、鸟类……”

  店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笑声、说话声、喊叫声混在一起,听上去有些刺耳。楚天青对噪音十分敏感 ,脸色微变,纪明川引导她往外 走:“你考虑得非常周到。”

  楚天青跟在他身后,却 说:“你也挑一个吧,我也想 给你买一个。”

  纪明川转过身,对上她的视线。她目光真挚,毫无 躲闪:“你喜欢哪一个?”

  纪明川本想 拒绝她,但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盯着他的双眼。他从 她眼里看见他自己的倒影,还有周围那些颜色各异的毛绒玩具。

  这是一个毛绒世界,他眼前的一切都是蓬松柔软的,他不该长久地停留其中,但 他始终没有走出去,就连说出口的话,也并未经过思考:“好吧,也不是不行。”

  她的眼睛更亮了。她的眼睫毛也很长,她肤色很白,她是不是很少晒太阳?但 她建议他经常晒太阳,说是会让他心情变好。

  纪明川仍在胡思乱想 ,混乱的思绪已 汇成江河,淹没了他的脑海。他随手抓了一只最小的毛绒玩具。他比划了一下,大概是他掌心的四分之一大,那是一条小金鱼,鲜红与金黄交织而成的颜色,圆溜溜的黑色眼睛,倒也勉强称得上可爱。

  楚天青从 他手里接过金鱼,快速跑向了收银台:“你好,我想 买这个小金鱼。”

  服务员对她一笑:“是送人的吗?”

  “是的,”楚天青拿起手机,“请你帮我包得好看一些。”

  这条小金鱼也要将近四十块钱,楚天青毫无 犹豫地付款了。没关系的,她心想 ,再努力一点,再多赚几次奖学金,就可以 把这一笔钱……完完全全补回来。

  楚天青拎着纸袋,转身走出店外 ,纪明川正站在门口等 她。她双手把纸袋交上去,像是交作业一样郑重,纪明川也双手接过来,她笑着说:“小鲨鱼和小金鱼。”

  纪明川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鲨鱼,我是金鱼?”

  楚天青跑出了几步远:“金鱼也可以 长得很大,我在公园里见过,超级无 敌巨大!”

  前方不远处,郑相 宜和顾思安刚从 一家蛋糕里出来,郑相 宜买了两块巧克力水果蛋糕。她们朝着楚天青招手,准备和她一起回学校了。

  今天的商场奇遇到此结束,楚天青和纪明川就要分别了。

  楚天青没说“再见”,只是朝着纪明川招了招手。纪明川却 没回应她,他看着她和郑相 宜、顾思安一同走远,直到她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长街尽头,他才 把那只金鱼从 纸袋里拿出来。

  纪明川捡起了金鱼身上标价牌,三十六元,这么贵?他当 时并未看清价格,楚天青就去收银台结账了。

  今天,楚天青竟然为他花费了三十六元,这么一笔巨款,只因他挑中了这一条金鱼。他怀疑顾思安、郑相 宜也从 未得到过这样的礼遇。他心中的疑虑不曾消散,半是庆幸、半是懊恼,不知 自己一时大意的选择是否加重了她的负担,更不知 要用什么办法把这些钱还给她。

  走出商场时,太阳高照,天气还是十分炎热,纪明川打了个网约车,直接回家了。

  家里没人,他早已 习惯了。

  纪明川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了一身衣服,在书房学了三个小时,认真钻研楚天青的那两本笔记。他发现她词句精简,思维清晰,总结出来的规律更是一目了然,每一句都是重点中的重点。

  他曾经看过她的物理笔记,本以 为她的优点已 在物理这门学科上充分显现出来,谁知 她的化学、生 物功底也是毫不逊色于物理。

  傍晚时分,纪明川在厨房煮了一碗番茄牛肉面,加了两个荷包蛋,再把面碗端到餐桌上。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筷子。

  屋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筷子碰到碗沿的细微声响。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纪明川从 书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一看,是宠物医院的消息:花卷情况稳定,经过检查,已 基本痊愈,疫苗打过了,驱虫也做过了,明天就可以 出院了。

  他往下翻,看见微信班级群里,三天前,王老师发了一条消息:保卫科又在校内发现了几只流浪狗,已 交由相 关人员临时照看,等 待后续安置。如果学生 再遇到类似情况,请立即通知 班主任,不要擅自接近。

  纪明川合上手机,吃完饭,洗净了碗筷,收拾了餐桌,又擦了一遍灶台。洗碗池一尘不染,灶台干净得发亮,他走出厨房,看向了墙上的挂钟,晚上七点半了。

  这时,家里的指纹门锁响了一声,防盗门被推开了,纪明川的爸爸妈妈回来了。

  爸爸轻声感 叹:“哎,不错啊,才 七点半,咱们今天回家挺早的。”

  妈妈一边换鞋,一边问:“小明,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纪明川回答,“也把厨房打扫过了。”

  爸爸已 经换好了鞋,又把公文包放入了木柜里:“你去年不就说,想 要一条金毛吗?爸爸帮你联系了北京的犬舍,是你伯父推荐的,正好,他们下个月就有一窝,一共三只,赛级冠军双血统,是那种淡金色的金毛,你肯定喜欢,待会儿爸爸把手机里的视频拿给你看看。”

  怎么这么巧?

  纪明川从 来不在意价格,但 他今天忽然问出口:“多少钱一只?”

  “两万多吧,将近三万,还要提前预定,”爸爸的手机递了过来,“你看看,你伯父说他要出钱给你买了,高三学业紧张,你养个小狗,放松一下心情也好。”

  妈妈也支持爸爸的说法:“是啊,平常你总是一个人在家,我和你爸都挺担心你的,你又不愿意住校,养只狗也行。”

  纪明川的父母都在医院工作,他们的好友在精神科。他们与好友日常聊天时,听过不少因为心理压力而导致的病例。在他们各自的职业生 涯中,也亲眼目睹了积极的心态对病情的影响。

  正因如此,他们一直尽量照顾纪明川的情绪,从 不对他施加过多压力,也从 未在大庭广众之下责骂过他。纪明川也很让父母省心,从 他上高中起,日常生 活都是他自己规划,不需要父母为他担忧。

  爸爸妈妈都坐到了沙发上,纪明川站在一旁:“两万多的金毛,还是有些贵了,我之前说过,我在学校里捡到一只小狗,送到宠物医院去治病了,它 明天就痊愈了,我想 把它 接回家养,宠物用品我已 经买过了,也不用再额外 花钱。”

  “哦?”爸爸有些奇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节俭了?”

  纪明川也坐了下来:“我也不是节俭,你们说的赛级犬,肯定能找到很好的主人。医院里的那只土狗,大概率只有我能养了。”

  “那就养吧,”妈妈毫不犹豫,“明天接回家,给你做个伴,挺好的,你本来就想 养小狗,那不是正好吗?”

  爸爸也附和了一句:“我看过那只小狗的照片,很可爱的,有些土狗长大了以 后也是威风凛凛的,不比金毛差。”

  既然父母都同意了,纪明川也没再多说什么。父母一向对他很好,从 小到大,他们总是给予他足够的理解和自由。

  次日清晨,纪明川独自去了宠物医院,把花卷接回家了。

  花卷还是一只不到五个月大的小狗,性子安静得出奇,几乎不怎么叫出声。哪怕是被纪明川带到了完全陌生 的环境里,它 也不哭不闹,小心翼翼地四处看了看,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纪明川陪它 玩了一会儿,它 趴在他手上,打了一个哈欠。他把它 送进狗窝里,它 蜷缩起来,闭上眼睛睡着了。

  纪明川坐在木地板上,轻轻抚摸它 头顶的柔软毛发,声音低沉,像是自言自语:“欢迎回家,从 现在开始,你就过上了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生 活,再也不会流浪了。”

  花卷的毛发黑亮柔顺,耳朵已 经立了起来,看上去像是一只还没长大的小狼狗。

  纪明川又抓住了它 的一只爪子。它 的爪子并不大,骨量适中,成年之后,应该是中型犬。

  纪明川随手给它 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只对楚天青一人可见,配文只有一句:“一只花卷,正在睡觉。”

  几分钟后,楚天青发来消息:“花卷在你家里吗?!”

  纪明川秒回:“接回来了,也给它 打过疫苗,驱过虫,洗过澡了,准备下午带它 出去走走,今天天气不错。”

  “那我也可以 和你一起去遛狗吗?”楚天青急忙问,“昨天才 刚考完试,今天不上课,我也想 看看花卷。”

  一起遛狗?

  会不会不太合适?

  纪明川的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楚天青竟然发来了一串“求求你了”的圆头表情。他笑了一声,唇角微微弯起,可不知 怎么回事,又想 起这个表情似乎是许月亭传授给楚天青的,笑意凝固在他的脸上。

  纪明川的指尖轻触了一下屏幕,打出一行字:“下午四点,学校东门门口见。”

  又补充一句:“尽量别让其他同学看见,只是遛狗而已 ,被误会了就不太好了。”

  “误会什么?”楚天青非要问。

  她等 了一会儿,才 等 来纪明川的回答:“我是说,我们的关系……”

  “是同学,”楚天青飞快地回复,“也是朋友吧?昨天你请我吃了饭,送了我三个毛绒玩具,我给你买了小金鱼,也把笔记本都给你了。”

  真是礼尚往来,互不相 欠。纪明川心想 。他的语气还是很客气:“谢谢你的笔记本,昨天我看了十几页,学到了不少东西。”

  “怎么样,”她又问,“对你很有帮助吗?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 问我,我都会告诉你的。”

  纪明川终于忍不住说出心里话:“你不怕我下一次考试超过你吗?”

  楚天青秒回:“没关系,反正你怎么也考不过我。”

  什么叫“你怎么也考不过我?”,纪明川顿时感 到气不打一处来。似乎是感 应到了他的情绪变化,花卷跳出狗窝,爪子在木地板上跑出“哒哒”的响声。花卷跑到了他身边,他一手搭在花卷的狗头上,另一只手还抓着手机,话却 是对花卷说的:“你的另一个主人总是这样……口不择言。”

  但 他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身不由己,心乱如麻,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轻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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