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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方茧总觉得江缚叫她名字的这一下,有种不为外人知的缱绻温润,又如同温泉水流漫过肌肤般让人心头酥痒。

  连语气也是万分笃定的——他就是知道她在心疼他,容不得她一点反驳。

  方茧一瞬便卡了壳,脑袋空白好几秒都没想到合适的说辞,只能挤出一句外强中干的,“你少自恋了行不行。”

  显然,这话对江缚没有任何攻击力。

  她只听到江缚淡嘲般的哼笑。

  方茧脸红了大半,突然就不想和他说话了,还是江缚自己开的口。

  他低眸看了眼自己的左手,语气挺随意,“那天生气,把杯子砸碎了。”

  方茧消化了两秒,直愣愣地吐出一句,“你脾气好差。”

  “……”

  江缚面无表情地看她。

  方茧迎着他的视线,睚眦必报道,“你不会有暴力倾向吧。”

  也挺奇怪的。

  江缚明知道她在故意气自己,和自己抬杠,可他还是禁不住不爽,较真。

  漆邃的桃花眸微眯,他冷笑了声,咬牙切齿,“我要真有暴力倾向,你那天就不可能从我家里出去。”

  可能还是顾忌了方茧的脸面。

  他后面那句嗓音压得很低,却反倒有种暗度陈仓的滋味。

  方茧一下就噎住了。

  说不清是被他威慑到,还是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她收敛地抿了抿唇,身体力行地展示了什么叫“又菜又爱撩”。

  眼看车上的人都睡着了。

  两人间的气氛陷入一股诡异的静谧。

  大概是真被她气到,江缚俨然恢复“莫挨老子”的冷傲气质,靠在那儿闭上眼睡觉。

  方茧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爱反思。

  刚刚她就想抖个机灵,没想到又给这大少爷惹生气了……左思右想,她都觉得自己刚刚玩笑开得有点过,就干脆拿出手机,给江缚传了句话。

  很少起这么早,江缚明显很困,即便手机响了两声,他也没搭理,抱着双臂闭着眼依旧。

  方茧盯着他的清俊侧颜瞧了两眼,到底没忍心把他碰醒。

  后来的一路,她没禁住困意,靠着车窗就睡了过去。

  直到进了景区,她才被周括他们叫醒。

  许春雨还挺关心方茧的,车一停靠妥当,她就过来问她,“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啊。”

  两人随着人流下车。

  只有江缚和楼嘉豪留在车上,俩人似乎在说着什么。

  说着说着,楼嘉豪乐呵呵地搂住江缚的肩膀,俨然一副兄弟情恢复了的作派。

  方茧迎着烈日,隐晦地朝车上的两人瞥了眼,心不在焉地回答许春雨说,“嗯,还行吧。”

  眼看俩人下了车。

  方茧收回目光,一板一眼地说,“就是总做梦……最近睡眠不大好。”

  殊不知在她身后的听着楼嘉豪叭叭的江缚眸光一顿,视线倏地落在她身上。

  许春雨贴心地说,“那你今天少忙活吧,有我和周括呢。”

  周括刚给大家发完捡垃圾的装备,就听见她们俩的对话,他元气满满道,“是啊,你累今天就多休息,有活儿给我干。”

  他开朗一笑,把垃圾钳和垃圾袋分给方茧和许春雨。

  还真是热心呢。

  江缚讽刺地扯了下嘴角,结果下一秒,周括就转过身朝他和楼嘉豪走来。

  “这是你们俩的。”

  周括把捡垃圾的垃圾钳和垃圾袋塞到楼嘉豪手上。

  楼嘉豪都懵逼了,“靠,来真的啊。”

  “那不然呢。”

  周括对男生可就没那么好态度了,“难不成真哄你们玩啊。”

  楼嘉豪抖了抖嘴角,一言难尽地看向江缚,本以为江缚会说点儿什么难听的,没想到江缚竟然主动接过他怀里的垃圾钳和垃圾袋,“别废话,快点儿走。”

  既拽又不耐烦的声嗓。

  也不知道对谁有了脾气。

  方茧第一时间就回过头。

  正想跟江缚说句话,结果这家伙直接从她身边擦身而过,连个正眼都没给她,冷漠得明明白白。

  方茧嘴角一下就耷拉下来。

  许春雨却在旁边夸起了江缚,“欸,他今天居然来了,好意外,我还以为他铁定缺席呢。”

  心念微妙地闪烁了下。

  方茧忽然就想起那天晚上,杨桃跟她说的那些——“总之就是找各种机会刷存在感,和你朋友接触。”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

  脑子刚要蹦出某个想法,方茧就想起这家伙刚刚对自己的冷漠模样,立刻就清醒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来不来跟她有什么关系。

  懊恼地皱了皱眉,方茧忍不住咕哝,“可能他闲的吧。”

  许春雨很中肯地评价,“但他也不像很闲的人啊。”

  “……”

  这倒是。

  不过想再多也无用。

  方茧不是一个爱做阅读理解的人,何况对方是让她怎么都捉摸不透的将江缚。

  然而想是这么想。

  实际上她根本没办法忽略这个人。

  景区虽大,上山的路就那一条,全班快四十个同学,前前后后地聚在一起,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在某人鹤立鸡群的身影。

  偏偏他这人到哪儿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他难得出现,班上很多女生都围在他身边说笑,就连班上的男生也凑上去好几个。

  反过来看江缚,不仅没有不合群,还时不时地和大家聊天,状态闲适又松散,看起来还真像来度假的。

  ……亏她还担心他和楼嘉豪两个人被孤立。

  真是自作多情。

  思及此,方茧又看了一眼手机,江缚还是没给她回消息。

  好样的。

  跟别人说说笑笑那么开心,看到她的消息就不回。

  行。

  他可真行。

  越想越不爽,方茧一身牛劲儿都使在了捡垃圾上。

  谁都别拦着她,她要精忠报国!!!

  在心中给自己喊起铿锵有力的口号,方茧上山的一路都异常专注,眼里除了垃圾就是垃圾,旁边的大爷大妈看到方茧,还给她竖拇指,说你看现在的孩子,多正能量啊。

  方茧脸皮薄,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倒是其他人,完全忘了捡垃圾这件事,一路说说闹闹到了山顶。

  山上才是最热闹的,不仅视野好,还有好几个游乐项目。

  大家四处分散着,玩这玩那,如果不是刻意,根本凑不到一块儿去,这对方茧来说多少避免了一些尴尬。

  况且她也是真的累,把垃圾倒掉后只想找个地方休息,刚好许春雨体力也不行,俩个乖宝宝就手牵着手去了厕所。

  到了厕所,许春雨啊一声。

  方茧在她隔壁吓了一跳,“咋了?”

  许春雨声音郁闷,“我来月经了,染裤子上了。”

  今天她跟方茧一样,穿了条白灰色的运动裤,血迹虽不大,但看起来还挺明显的。

  所幸方茧随身携带了卫生巾。

  她交给许春雨后,想了个办法,“咱俩换外套吧,我这外套挺长的,能遮住那块血迹。”

  许春雨挺不好意思的。

  她能看出来方茧身上这件浅紫的外套是个牌子,不便宜。

  她怕给方茧的外套也染上。

  方茧却不在乎,“没事,真染上了回去洗掉就行。”

  她直接脱下来,和许春雨交换。

  俩人本就身高一样,发型和身材相似,许春雨一穿上,从背面看跟方茧几乎没有任何区别,收拾好从厕所出来时,还被班上的女生误以为是方茧。

  许春雨笑说,“方茧可比我好看多了,她那么白,身材比例那么好。”

  这倒不是谦虚。

  而是大家心里都清楚,方茧只是不爱打扮,并不是她底子不好。

  班上的男生以前还议论过,说方茧要是打扮了,估计会成为新的系花,也不知道方茧脑子里在想什么,整天把自己打扮得那么素。

  可惜这样的夸奖方茧没听到。

  她在厕所外等许春雨的时候,接到了外婆的电话。

  许春雨见她忙着打电话,就没打扰她,和她打了声招呼先去和其他同学汇合了。

  正午阳光炽烈。

  方茧找了个庇荫的地方,听老太太在那边絮叨。

  老太太问她最近在忙什么,为什么没来看她。

  方茧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一堆事,就说,“实在是太忙了,没腾出空。”

  老太太哦了声,“你妈说你们班今天还去爬山啦?”

  方茧没想到林雅芬连这事儿都知道,“她跟你提我了?”

  "你是她闺女,她不提你提谁呀,"老太太语气嗔怪,“她昨晚来看我,和我说的,还跟我说,那个姓王的给你介绍了个对象。”

  话到这里,方茧就已经察觉到老太太要跟她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老太太煞有介事地说,“听说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你们聊得怎么样?”

  就猜是林雅芬让老太太过来问的,方茧讽刺地扯了下嘴角,“没聊,只加了好友。”

  老太太还挺意外的,“没聊?为什么没聊,他不理你吗?”

  方茧其实懒得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但对方是外婆,她就只能从善如流地回答,“就是加了好友,互相都没开口。”

  老太太噢了声,“那我明白了。”

  似乎察觉到方茧的逆反情绪,她放缓语气,“不过你别有压力,想和他聊就聊,不想聊就不聊,不用听你妈的,她自己那点儿事都顾不好,还好意思管你,你才多大啊,就逼着你处对象。”

  方茧眼梢一抬,“她怎么了。”

  老太太提起林雅芬就生气,“还能怎么,给人当后妈受气呗,就姓王的那个孩子,我都不想说,嫌晦气!她倒好,让人家欺负成那样都能忍,还系主任呢,就在外面耍威风。”

  方茧没想到林雅芬是这个情况,一时有些无言。

  她还以为林雅芬会过得很舒心。

  这时,另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方茧看到是许春雨的,下意识就觉得是有什么事,于是跟老太太说,“我不跟你聊了啊,我这边有点事。”

  老太太也挺善解人意的,说好,你去忙。

  方茧把电话转接到许春雨那边,果然听许春雨腔调焦急道,“方茧,江缚被蛇咬了,你快过来一下!”

  方茧脑子嗡的一下。

  根本来不及去想江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拎起背包三步化作两步就跑回观景台那边。

  只见挨着绿地林丛的台阶处,好多人围成了一个圈,方茧过去就见到周括在给江缚冲洗胳膊上的伤口。

  旁边的楼嘉豪神色紧张地用垃圾钳控制着那条咬了江缚的蛇。

  周围的同学和游客都一脸害怕惊恐。

  江缚是第一个发现方茧回来的。

  见方茧穿着许春雨的外套,一脸风中凌乱又无措地看着他,江缚只觉堆积在胸腔里的一口气,莫名就消失了大半。

  可他脸色还是臭的,他蹙眉看着方茧,语气有种暴风雨前的平静,“你上哪儿去了。”

  其他同学不知道江缚为什么会用这种语气对方茧说话,都挺不知所措。

  方茧也不知所措。

  但她不想让江缚更生气,就说,“……我刚刚去接电话了。”

  她看向周括和许春雨,“怎么回事,叫救护车了吗?”

  许春雨脸色燥红,“有人去找景区服务人员了,应该很快就能坐上缆车——”

  还想往下说什么,江缚蹙眉打断,“应该不是毒蛇,不用这么大惊小怪。”

  结果他话音刚落,就见方茧不知道从哪儿找出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弯腰一个稳准狠,就把垃圾钳下的小蛇抓起来,塞进了矿泉水瓶。

  这一系列的动作也就花了几秒的时间。

  却足以让这一圈人看得目瞪口呆,有人差点儿尖叫出声。

  方茧却像个游乐园里表演高危杂技的演员,一脸严谨又镇定地看着在矿泉水瓶里扭动的小蛇说,“嗯,应该不是毒蛇。”

  江缚:“……”

  江缚心头陡然烧起一股火,也不管周括在那儿帮他处理伤口,冷着脸径直走到她跟前,夺走她手里的矿泉水瓶,“你是不是疯了?”

  方茧被他冷不丁的一下弄得肩膀一抖。

  江缚用被咬伤的那只手举起瓶子,压抑着关切和气闷的黑色瞳眸紧盯她,“它咬到你怎么办?你就这么鲁莽上手去抓?”

  大概是第一次见到江缚发脾气,嘈杂的四周霎时死寂下来。

  方茧却鼻尖一酸。

  她哽着脖子就冲江缚喊,“你凶什么凶!我还不是担心你,怕它有毒想带到医院检测一下!”

  她皮肤本来就白。

  又是跑过来,又是情绪激动,脸和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明晃晃的变化,刺得江缚喉头一哽。

  只觉心头软肉都被针扎了两下,哪里还顾得上手腕上的痛感。

  他眼神登时服下软来。

  可还没来得及说话,班上的一个男生就带着景区的管理人员过来,管理人员扬声喊了句,“谁被蛇咬了,快快快来个人陪他一起坐缆车下山!”

  周括和许春雨闻言,立马直起身要应声,哪料方茧和江缚同时开口——

  “她跟我去。”

  “我是班级负责人,我跟他去!”

  话音落地的瞬间,两人心有灵犀地对上视线。

  就在这众人都觉得气氛微妙的刹那,江缚薄唇微抿,毫不犹豫地抓起方茧细白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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