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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WN那些邮件(小修)


第26章 WN那些邮件(小修)

  离开警局后,周西凛驱车平稳地驶向医院。

  温侬坐在副驾驶,一路沉默,侧着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三点多的冬天太阳金光辉煌,流光映在她没

  什么表情的脸上,显得有几分寥落的疏离。

  周西凛也始终没说话,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收紧。

  回到病房时,温雪萍靠在摇起的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些,而秦真正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

  “妈。”温侬快步走到床边,俯身仔细看着母亲,“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心口还闷不闷?”

  温雪萍虚弱地笑了笑,拍拍女儿的手背:“没事了,别担心。”

  “那就好。”温侬的声音里仍然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手指轻轻拂开母亲额前散乱的发丝。

  温雪萍眼神里漂浮着挥之不去的忧虑,声音低了下去,问道:“你小姨……”

  温侬动作一滞,随即神色平静地掖了掖母亲的被角,语气尽量放得轻缓:“已经没事了,警察帮忙处理了,这些事你都别操心了,好好养身体。”

  这些话满是安抚,但温雪萍的眼圈还是蓦地红了:“侬侬,对不起……都是妈没用,是我连累了你……”

  “妈!”温侬打断她,俯身紧紧抱住她,“不许你这么说,我们是母女,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快点好起来,就是对我最好的事。”

  秦真在一旁看着,鼻子发酸,悄悄别过脸抹了抹眼角。

  周西凛就靠在门边的墙角,高大的身影微微佝偻。

  他看着温侬抱着温雪萍时微微颤抖的肩膀,目光沉沉,辨不清情绪。

  过了一会儿,秦真接到工作电话,不得不先离开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温雪萍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侬侬,妈有点饿了。”

  算起来,她几乎一天没吃东西了。

  温侬立刻站起来:“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想吃什么?”

  “我去吧。”一直沉默的周西凛忽然开口。

  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温侬的脸。

  温侬看向他,温雪萍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几分探究。

  温侬想了想,没有推辞:“那好,钱我回头转你。”

  “不用。”周西凛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

  温雪萍的目光转向女儿,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侬侬,这小伙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侬眼神闪烁了一下。

  今天发生的一切太混乱,周西凛的陪伴之于她就像萦绕在身边的风,无处不在,又虚无缥缈,而警察局里邬南的出现,却加重了她心中的纷乱。

  她不知道该如何定义此刻的关系,更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她最终只是垂下眼,对温雪萍说:“妈你先别问了,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再慢慢讲给你听。”

  温雪萍深深地看着女儿低垂的眉眼,那里面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

  周西凛走出病房的时候不到四点,那会儿正是各个饭店备晚餐前休歇的空档,他想了下,打了通电话。

  再回医院,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拎着印着高档食府Logo的保温袋走进病房,病房里只有温雪萍一个人,他下意识蹙眉。

  “她去打水了。”温雪萍解释道。

  周西凛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走到床边,把病床自带的小桌板撑开,稳稳地卡好,然后打开保温袋,拿出保温袋里的食物,一一打开盖子。

  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温雪萍扫了一眼,面前摆放着一盅熬得金黄浓稠的花胶鸡汤,一份清蒸的银鳕鱼,几样清爽精致的时蔬小炒,还有一份熬得软烂的瑶柱小米粥。

  都是清淡滋补又价值不菲的菜品。

  周西凛面无表情地把汤盅和勺子放到温雪萍面前的小桌板上,又把装着银鳕鱼的盘子推过去一点,声音没什么起伏:“花胶鸡汤补气血,银鳕鱼高蛋白好吸收,小米粥养胃,您趁热吃。”

  没有多余的殷勤话语,也没有刻意的笑容,就是很实在地把东西摆好,说明了一下是什么,然后沉默地站到一边。

  温雪萍看着他冷硬的侧脸。

  再想起他摆放餐具时的专注和细心的手,心里有些触动。

  她连声道谢:“哎,好,谢谢你了小周,太破费了。”

  周西凛没应声,只是伸手帮她把枕头往上垫了垫,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又把放在床头柜的抽纸拿到小桌板上,方便她使用。

  温雪萍默默记下这一切。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银鳕鱼送入口中,肉质细嫩鲜美,她点点头:“嗯,好吃。”

  就在这时,温侬拎着暖水瓶回来了。

  进门就看到周西凛站在床边,而母亲正小口喝着汤,气氛有种奇异的和谐。

  她脚步顿了一下,把暖水瓶放在墙边,走到周西凛面前,说道:“谢谢你,这边有我就行了,你回去休息吧。”

  她的语气说不上疏离,却一定并不亲昵。

  周西凛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最终,他只淡淡地应了一个字:“行。”

  他转身,没再看她们母女,径直离开了病房,将门轻轻关上。

  人走后,温侬才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温雪萍见状,放下勺子,看向女儿:“侬侬,他人好像没有看起来那么不靠谱。”

  温侬闻言回眸,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妈,怎么这么快就改观了?”

  “我是个进去过的人,见过太多会撒谎的人,心狠的人,身不由己的人……”温雪萍的声音很轻,“看人的眼光,姑且算是磨出来一点吧。”

  她顿了顿,回忆着刚才的情景,又道:“他刚才虽然就和我相处了一小会儿,话也不多,但我看得出,他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殷勤,就是……嗯,面冷心热。骨子里,应该是个挺细腻善良的孩子。”

  温侬听着母亲的话,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看着小桌板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眼中若有所思。

  温雪萍看着她,又补充了一句:“你要不去送送人家?好歹人家忙前忙后的,你也道个谢。”

  温侬抿抿唇,又抬头看向门边。

  “……”

  周西凛走出住院大楼,并没有立刻回家。

  他坐进车里,没有发动引擎,而是点燃了一支烟,车窗降下一条缝,白色的烟雾袅袅飘散在微凉的空气中。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前方,想起警局里温侬平静却字字泣血的声音:“你们谁都可以对我呼来喝去,我放了学就得去你家的烧烤店打杂,招呼客人!”

  还有那句更刺耳的控诉:“姨父可以偷看我洗澡,表弟可以往我饭里吐唾沫,邬南可以拿针扎我……”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他深吸一口烟,冰凉的烟雾呛入肺腑,却压不住那股翻腾的情绪。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医院入口处,邬南和她父母正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温晴芳手里拎着一个果篮,邬志国提着一箱牛奶和一袋鸡蛋。

  周西凛眼神一冷。

  他掐灭烟头,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过去。

  邬南一脸烦躁,正同父母说些什么。

  察觉到身侧有人靠近,随意瞥了一眼,没想到竟然是周西凛,她先是愣了一下,脸上的不耐迅速敛去了,只剩惊讶。

  “你怎么在这?”邬南问。

  周西凛没说话,只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

  邬南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哽咽:“今天的事情我真的,特别难受也特别抱歉,我……”

  “我劝你别上去。”

  周西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表演,没有丝毫温度地打断了她。

  邬南剩下的话被噎在喉咙里。

  周西凛声音冷硬:“温侬应该不想见你们,别再刺激她。”

  邬南被他毫不掩饰的维护刺了一下,脸上的委屈瞬间僵住,随即化为难以置信的受伤:“温侬都给你说什么了,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也是真心想来看望大姨

  ,想道歉的。”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他们堵在这里实在碍眼,而有些话似乎真的要问清楚、说清楚。

  周西凛想了想,眼神扫过邬南,带着一丝冰冷:“你跟我过来。”

  说完,不等她反应,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邬南愣了一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异样,她连忙对父母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原地等着,自己快步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

  温侬最终还是听了母亲的话,想出来道声谢,顺便送送周西凛。

  她刚走出住院大楼的玻璃门,就看到周西凛走向他的车,而邬南,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下一秒,邬南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温侬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一阵尖锐的痛楚毫无预兆地从心脏蔓延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呼吸都变得困难。

  心如刀绞,不过如此。

  她没有任何犹豫,猛地转过身,返回住院大楼。

  背影决绝。

  ……

  车内。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压抑。

  在沉默许久后,邬南开始解释。

  她带着哭腔,说今天的事情她毫不知情,知道后有多震惊多痛心,又说她父母如何粗鄙无知,她夹在中间有多无奈,更表示她对温侬和温雪萍感到多么抱歉和愧疚……

  周西凛靠在驾驶座上,侧着脸看着窗外渐渐变暗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邬南的哭诉告一段落,他才缓缓转过头,目光锐利如鹰隼,声音毫无起伏:“你以前有没有欺负过温侬?”

  邬南所有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她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问打懵了,瞳孔猛地一缩,本能地否认:“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周西凛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森寒凛冽。

  “有没有?”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

  邬南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戾气震慑住。

  她脸上的委屈一分一分变得僵硬,只好垂下眼帘,眼神开始剧烈地闪烁。

  她知道,否认已经没用了,于是大脑飞速运转,在思考对策。

  几秒钟死寂般的沉默后,邬南像是终于放弃了挣扎,她点点头,笑得破碎而疯狂:“是,我是欺负过她,但你以为我愿意吗?”

  她的眼泪汹涌而出:“一个家庭就像一个小型的动物社会,首领如何对待最弱的动物,其他动物就得效仿,如果我在全家孤立她的时候为她说话,我爸妈就会骂我没用,骂我是废物……”

  “你以为我是什么天生就坏的人吗?”

  她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越说越激动:“我爸我妈,非常强势。他们每个月都问我要钱,像吸血鬼一样,我的工资一大半都要填进家里那个无底洞。”

  “温侬她至少还能逃脱,因为那不是她的亲生父母,她有那么爱她妈妈,可我不行。”

  她泪眼蒙眬地看着周西凛,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同情或理解:“你能懂那种无法选择自己出身的痛苦吗?能懂那种被最亲的人拖进泥潭的感觉吗?”

  邬南在心里快速组织语言。

  青城三中的人大概都听闻过周西凛家里的事,知道他心底最深的痛处便是原生家庭的伤害,所以她竭尽所能往这方面靠。

  她讲完这一大通话之后停顿许久,再开口,声音低了很多:“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你?周西凛,我喜欢你,就像其他女生追星一样,我在找一个精神支柱,你是我悲哀的人生里仅剩的一点点光。”

  最后,她的神色中带着一种病态的迷恋和脆弱,轻轻叹道:“那些邮件就是证明,我以为你懂,可原来,你并不懂。”

  周西凛听着温侬声嘶力竭的控诉,脸上的戾气并未散去,但眼神深处,却因为她那句“无法选择自己出身的痛苦”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邮箱里的邮件——

  应该是高一的暑假,他偶然登录一个废弃很久的邮箱,发现里面静静地躺着几十封未读邮件。

  大多是喜欢他的女孩子们发来的,可基本都只有一两封,只有其中一个人,发了十几封。

  里面的内容很干净,没有露骨的告白,更像是一个旁观者沉默地注视。

  写今天天气好晴朗,写看到一朵漂亮的花或者云,写他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样子……笔触平淡,却带着一种能穿透时光的温暖和真挚。

  上面没有署名,只有落款两个字母:WN。

  彼时的周西凛,对所有事都提不起兴趣,全靠一股对爷爷奶奶的孝心活着,因此看到结尾的匿名字母,想都没想就放弃了找寻这个人的念头。

  是很久以后,再回看这些邮件时,才发现这些邮件比那些治疗抑郁的药,更能治愈他的心。

  和WN有实质性的交集,是高考之后的事情了。

  班里举办了谢师宴,中途他出去透气,在走廊拐角被同班的邬南拦住。

  她那天刻意打扮过,很是明艳大方,只是耐不住脸颊绯红,眼神带着少女的羞涩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递给他一个淡蓝色的信封,颤着声说:“周西凛,我喜欢你很久了!”

  他当时刚和几个哥们儿喝了几杯,带着点微醺的痞气,看着眼前紧张的女孩,半开玩笑地随口道:“好纯啊还写情书?”

  看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散漫样子,邬南脸更红了,忙把信封塞进他手里:“我是认真的,周西凛。”

  他向来一颦一笑都撩人心弦,面对形形色色的女孩,更是玩世不恭,而邬南和他高三一个班,两个人都在后排坐,经常接触。

  面对本就不算陌生的女生,他开玩笑说:“好哇,我接受了。”

  他敛了笑意,低头瞥了一眼手里的信封。

  淡蓝色的信封上,一行娟秀的字迹:致ZXL。

  落款竟是:WN。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邮箱里署名WN的信件。

  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和他有过接触,名字首字母是WN的只有邬南一个。

  他敛眸,再看邬南那副少见的脸红模样,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语气缓和了些,认真道:“抱歉,我浪荡惯了,没什么认真搞对象的心思,当朋友吧。”

  回忆戛然而止。

  四年前邬南那张带着羞涩和期待的脸,与眼前这张写满委屈和算计的脸,在周西凛的脑海里重叠。

  他不知道是四年前的自己没仔细辨别,还是如今的自己看走眼。

  邬南看着周西凛陷入沉默,以为自己的悲情牌奏效了,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光:“周西凛,我……”

  “邬南。”周西凛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看着她微微僵住的表情,眼里只有一片拒人千里的荒芜:“如果四年前那次拒绝,在你看来不够郑重,让你还抱有幻想,那么这次,我严肃一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邬南心上:“我对你,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有任何想法。”

  邬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周西凛没有给她任何缓冲的机会,声音陡然转冷:“我不管你曾经有什么难处,有什么苦衷,伤害就是伤害。你,和你父母,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温侬母女面前。否则,我会出手。”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凛冽的压迫感几乎让邬南窒息:“如果我出手了……”他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可就不是去个警局那么简单了。”

  邬南如坠冰窖。

  “下车。”周西凛收回目光,不再看她,声音恢复冰冷。

  邬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副驾驶上。

  她闭上眼,缓冲自己。

  几秒钟后,她猛地睁开眼,回过头看向周西凛,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周西凛,你会后悔的。”

  她推门下车,车门被狠狠甩上。

  周西凛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发动车子,毫不犹豫地将她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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