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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雪落


第53章 雪落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太长, 红绿灯已交替闪烁过两回,身侧的行人也换了一茬又一茬,陆鹤南却还是紧握着梁眷的腰, 宁肯放慢舌尖缠绕的力道,也不肯放过她。

  明明只是一个吻而已,梁眷却莫名想到抵死缠绵。

  陆鹤南在梁眷彻底窒息前停下来,任由腿软的梁眷沉沉的靠在他的怀里。他单手揽住她, 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脖颈上。

  粗粝的指腹一下又一下的划过,既是摩挲, 也是抚慰。

  “梁眷, 肺活量不够啊,该锻炼了。”陆鹤南不顾梁眷脸上的绯红,垂着眼盯着怀里姑娘的后脑勺,哑声戏谑。

  梁眷的呼吸还有些急促,可饶是没缓过劲来,她也不忘回怼陆鹤南。

  “我肺活量有两千八,已经达到大学生体质健康标准的及格线了!”

  梁眷本说的理直气壮, 说到后来却自动消了音:“是你太厉害了好不好?”

  这话无论怎么细品, 都有变相夸赞陆鹤南的嫌疑。梁眷蹙起眉头刚想再找补两句, 就听陆鹤南大言不惭的应下这句夸赞。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他的嗓音还是有些沙沙的, 语调轻快, 尾音上扬。

  梁眷脸一红, 搭在陆鹤南腰间的手暗暗使劲, 而后小声嗔骂着:“真不要脸。”

  腰间的痛感让陆鹤南倒吸一口凉气,他眉梢上扬, 环绕在梁眷腰间的手自然下垂,牵起她的手, 十指相扣,迎着太阳向前迈步。

  直到被陆鹤南牵着走远,梁眷还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想:心脏病患者在情事上这样不节制,真的没有问题吗?

  梁眷下意识朝陆鹤南□□看去,还没等看清什么,就又飞快地收回自己的视线。

  只是接个吻都能这么卖力,那在床上岂不是……?

  被这莫名其妙的想法吓住的梁眷,拍了拍自己红润的脸蛋,阻止自己继续朝少儿不宜的方向深想。

  梁眷任由陆鹤南牵着,漫无目的的在人行道上走了许久。

  “你的车停在哪了呀?”一上午运动量过大的梁眷有些疲惫,她止住脚步,声音绵软拖长,“咱们还要走多远?”

  “停在小区对面的临时停车场了。”察觉到梁眷的停顿,陆鹤南下意识也停下脚步。

  他偏头看向梁眷,视线在她红肿的嘴唇上来回流连,一脸戏谑,“累了?要是腿软的话就站在这等我,我把车开过来接你。”

  “瞧不起谁呢?我可是比你年轻四岁、朝气蓬勃的大学生!”

  被看扁的梁眷猛地松开陆鹤南的手,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快步越过他,雄赳赳气昂昂的一连走出几米远。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小姑娘诚心同他置气,陆鹤南只能无奈一笑。

  这话或许是不够心诚,总之,梁眷脚步没停。

  陆鹤南站在原地,垂眼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和身前梁眷越来越远的背影,有些怔愣。软玉在怀的日子过得太舒心,此时形单影只的时刻就显得格外落寞。

  就像是日出东升时亲手拥抱过的太阳,转瞬就来到了日落西山炽热退散之际。

  “你怎么了?快跟上来啊!”梁眷回过头,见陆鹤南仍站在原地,不明所以的向他招了招手。

  陆鹤南回过神,日光西斜,温暖的余晖重新覆落在他的身上,四肢百骸也渐渐回温。

  他盯着重新向他走来的梁眷,扬唇一笑。

  好在他的太阳,永远不会有垂暮的那一天。

  “梁眷,我累了。”陆鹤南伸出手,嗓音刻意压低像是耍赖,神情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牵着我走好不好?”

  阳光拂肩,微风也来得恰到好处,卷起陆鹤南的衣摆,也卷起他额前的碎发。此情此景,和眼前的这个人,都是难得的松弛与温柔。

  梁眷轻轻叹了口气,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她虽是一脸的不情愿,但唇边笑意难抑。

  在这场爱意里有恃无恐的,从不止梁眷一人。

  ——

  冬日里太阳落的早,天一擦黑,风就变得凛冽。在黄昏来临的这一刻,滨海才隐隐有了作为一个北方城市该有的寒冷实感。

  梁眷穿得虽厚,陆鹤南却还是急着打开车门,拥着她坐进副驾驶里。

  “这不是你在北城常开的那辆车吧?”

  还没等陆鹤南在驾驶座上坐稳,盯着车内内饰看了好一阵的梁眷就天真发问。

  刚刚上车匆忙,又有陆鹤南领路,她只来得及瞥一眼这车的外型与颜色,可余光下她恍惚注意到这辆车挂的是京州号牌。

  “我从京州来,怎么可能会开北城那辆?”陆鹤南摸了摸梁眷的脑袋,笑她的傻又笑她的敏锐。

  “北城那辆是我哥的,我从港大毕业,回到京州后着急用车,为图省事就照他的配置买了一辆一样的。”

  港大毕业至今已快四年,或是因为个人喜好,或是因为不能推掉的顺水人情,他车库里停了很多辆车,但在私人行程中使用次数最多的就是眼下这辆。

  因为它够低调,不扎眼。

  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源于出生就在罗马的缘故,想要爬到山顶登峰造极,很容易。

  难的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大隐隐于市。在这点的修行上,陆鹤南还没有参透。

  梁眷活的单纯,不清楚这里的弯弯绕绕,她眉梢上扬,还在为自己准确的直觉欢欣鼓舞。

  其实两辆车的内饰大体相同,基本都还维持着出厂的模样——简约又内敛。但梁眷就是能从某些蛛丝马迹中察觉出一些不同来。

  陆琛那辆是内敛的含蓄,而陆鹤南这辆是内敛的张扬。

  她不清楚陆琛是什么样子,但陆鹤南果真是车如其人。

  “不愧是兄弟俩啊,连品味都一样。”梁眷话锋一转,倾身往驾驶座边上凑,在陆鹤南的耳边呵气,故意逗他,“不知道喜欢女人的品味是不是也一样?”

  梁眷的胆子虽大,但也只够她做到这一步。

  刚撩拨完,她没敢抬眼确认陆鹤南的神情,就有些露怯的想退回到副驾驶上。

  奈何下巴却被陆鹤南先一步抬手捏住,一时之间,梁眷进退不得,只能任凭陆鹤南用指腹在她的下巴上反复摩挲。

  而后手指微屈,勾得她下巴轻抬,被迫抬头注视他那双讳莫如深的漆黑眼眸。

  这个动作的掌控欲太足,梁眷被震慑得心尖发颤,连拒绝的话都不敢说。

  透过车窗玻璃上反射的交叠人影,梁眷瞧见陆鹤南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发觉自己竟阴差阳错的再一次坐实——“主动”投怀送抱的罪名。

  凭什么她投怀送抱,他却稳坐高台,坐怀不乱?梁眷气不过,她要让他乱起来,乱到疯魔、意乱。

  “怎么?你还对别的男人有兴趣?”

  陆鹤南语气悠悠,听不出任何异样,抛出问题的时候,语调自然上扬,甚至还隐隐透着几分和煦。

  和煦到仿佛是真的在询问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话题。

  若不是那眼底的漆黑太浓重,藏不掉,也化不开,梁眷还真以为这个男人当真能稳如泰山,毫不在意。

  “不可以吗?”梁眷拂开陆鹤南搭在她下巴上的手,平静反问。

  这个动作饱含的不平等意味太多,她不喜欢。

  感情当中就算是侵略,也该是相互的,而不是由他肆意单方面碾压。

  即使是察觉到陆鹤南身上的气压渐低,梁眷也咬着牙,一字一顿,不甘示弱:“人生漫漫,总要多试几个,才知道哪个更适合自己。”

  起初这场对话或许还只是调情过程中的一段插曲,一句玩笑,但进行到现在,梁眷也莫名起了同他讲道理的想法。

  无论是和谁谈情,她都该是来去自由。关于这点认知,她觉得有必要掰开揉碎,同陆鹤南提前讲明。

  免得日后……

  梁眷心一疼,却还是残忍地逼迫自己深想,不许自己放纵沉沦。免得日后分开时,不欢而散,无端玷污了这段情。

  她这不算早做打算,顶多算是有自知之明。

  陆鹤南的思绪没飘的那么远,他还执着在梁眷无心的那句话上。

  他轻哼一声,像是自嘲:“看来梁小姐是觉得学校里那个男同学没意思了,所以现在开始打起我哥的主意了?”

  一听到陆鹤南又唤她梁小姐,再听见他提起成晋,梁眷才后知后觉的明白,陆鹤南的不爽还停留在最初的原点。

  她轻叹一口气,连继续争辩对错的兴致都没有了。她不明白,商场上杀伐果决、运筹帷幄的男人,怎么连区区女人心都猜不透。

  “对车的品味或许一样,至于女人……”

  陆鹤南唇角轻弯,荡起一抹玩味的笑,视线下移,然后意味深长的在梁眷胸前某处停留了一阵,似是在做什么严谨的判断。

  “他只怕是看不上你。”

  陆琛的情史藏得比较隐晦,媒体深扒过后爆出来的桃色新闻至今也只有一条。虽说是真假难辨,但也实实在在的为人乐道了许多年。

  当年那条桃色新闻的女主角,是现在娱乐圈内的大热女星。刚成年时就凭借知名导演的一部情.色片,在圈内崭露头角。

  虽说当年是为艺术献身,现在又早已转型,各种正统奖项也是拿到手软,但提起她,各路看客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她那傲人的身材。

  这应该不能算作固有印象,而是娱乐圈内最注重的个人标签。

  还像个嫩雏没长开似的梁眷,如何能和已经含苞待放,只待人采摘的女星相提并论。

  “那我要是非要试一试呢?”

  梁眷像是中了蛊,明知这种假设既不可能,也绝不会有,却还是执意以此来挑战陆鹤南的底线。

  她想知道,在这段关系里,他究竟能退让到什么地步。现实的差距太大,她需要用这种试探,来确保主动权还握在自己的手里。

  陆鹤南垂下漆黑的眼睫,靠在座椅上的身体也下意识绷紧,似乎是在思考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有多少。

  他虽说是陆琛的弟弟,却也不知道当年事情的丁点真相,或是丝毫内幕。但这世间的大部分谣言都并非空穴来风,人的喜好也几乎并不能靠一朝一夕而轻易改变。

  但那都不是绝对,没人能拿身家性命跟他承诺百分之百。

  所以他还是不确定、拿不准,陆琛到底会不会为她而折腰。

  毕竟她这么好,好到什么都不用做,只需站在原地勾勾手就能轻易将他俘获。那么别的男人,哪怕是他敬重的兄长……

  原来,即使是时时刻刻将太阳抱在怀里,握在手里,也不能阻挡她用余晖去温暖别人。所以,他永远也做不到像她那般有恃无恐。

  陆鹤南眯起眸子,几不可闻的笑了笑,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名为占有欲的弦,彻底断了。

  他烦躁的顺势摸出外套兜里的烟盒,拨开一看,却是空的。

  喧嚣的压抑得不到片刻的纾解,只能更甚。

  陆鹤南颤着手,从车里的储物箱里拿出一包新的。

  坦白来说,他的烟瘾不大。烟丝点燃的声响、尼古丁气味的四散于他而言,更多的是无聊时刻的消遣。

  从没有像此刻这般,如此热切的期待尼古丁用霸道凛冽来熄灭他的焦躁。

  故而从拆开烟盒外包装,到敲出一支含进嘴里,陆鹤南熟练急切到一气呵成。

  咬着烟的刹那,陆鹤南忍不住庆幸——情绪,还没能控制他的行为。

  不然,他怎能面上平静的捱过梁眷此时的冷眼旁观。

  太阳彻底隐匿在天际,车顶的照明灯也没有打开。

  狭小的车厢内,一片昏暗,两个人只能凭借陆鹤南掌心笼住的那团火焰,来看清彼此的眉眼。

  昏黄之下,暧昧缱绻的氛围,拉扯到极致。

  陆鹤南偏过头,将火焰往烟尾凑。烟丝点燃的刹那,纷乱的思绪好像也被理清。他收起打火机,车厢内重回一片黑暗。

  各类感官中,听觉重新占据主要地位。还没等梁眷适应这片黑暗,就听见身旁的陆鹤南蓦地开口。

  ——“梁眷,我不介意,为爱做三。”

  他含着烟,声音既低又含糊不清,却平静又干脆,足够让梁眷清晰的捕捉到每一个字眼。

  这个答案,足够让梁眷震撼许久。

  这个永远光风霁月,哪怕人生当中有一时片刻的行差踏错,也能稳居高台,冷眼睥睨世人的男人。

  这个即使是混在纸醉金迷的富人圈里,也能做到游刃有余,面对世间万物都稍显意兴阑珊的男人。

  此刻在毫不掩饰的向她展示,他人性的卑劣。

  他说,不介意为爱做三。

  在这一刻,梁眷看透了陆鹤南,却忽然看不透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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