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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雪落


第47章 雪落

  直到陆鹤南拥着她, 气喘吁吁地靠在卧室房门上的时候,梁眷的心尖还在没出息的发颤。

  为了那句夹杂着哄骗意味的称谓——宝宝。

  从最初相遇相识,到正式确定恋爱关系, 陆鹤南从来没有这么亲昵的喊过她。

  玩笑时,又或是拿她打趣的时候唤她一声“梁小姐”,其余时间都是连名带姓的喊她梁眷。

  这样喊虽挑不出什么过错,但梁眷的小女生心态作祟, 总是觉得这个称呼不够亲密。

  可她脸皮薄,即使心里有再大的意见, 也不好意思跟陆鹤南提这种矫揉造作的想法。

  大概是察觉到梁眷的分心, 陆鹤南再次勾起梁眷舌尖的时候,故意用了些力。像是在用行动提醒她,要记得此刻她是在与谁做尽亲密事。

  “疼。”梁眷吃痛着睁开眼,推开陆鹤南的肩膀,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然而这一眼并没有什么杀伤力,梁眷情动后的水润眼眸泛着一点点潮红。眼波流转,平常眼中那些带着明显个人情绪的坚硬棱角, 在此时早已化作一汪春水, 荡然无存。

  “谁让你不专心。”陆鹤南挑了挑眉梢, 嗓音霸道又无赖。

  他单手搂着梁眷的腰肢, 撑着她站稳, 又垂眼看了她半晌, 给足了她喘息平复的时间。最后才意犹未尽的又贴上去, 吮吸着她的耳朵,连说话声都因夹杂着水腻而含糊不清。

  “刚刚想什么呢?”即使是卷土重来, 陆鹤南也没忘记问梁眷走神的原因。

  梁眷紧张地眨了眨眼,插在陆鹤南头发里的葱白手指也不敢再乱动, 咬牙嘴硬道:“在想期末考试成绩。”

  话音刚落,意识渐渐清明的梁眷就想咬住自己的舌尖。

  因为这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前天她还在电话里跟陆鹤南说,这次几门专业课考得都很不错,自己一点都不担心。

  果不其然,下一秒,陆鹤南就捕捉到了她的漏洞。

  他停了下来,下颌抵在梁眷的颈窝处,呼吸间喷洒出来的热气烫的梁眷不自觉地瑟缩。被他吮吸过的地方,蓦地暴露在冷空气下也变得酥麻无比。

  “宝宝,你在撒谎啊。”

  陆鹤南勾起梁眷的发尾,一圈又一圈缠绕在自己的手指上,说话时含着笑,嗓音沙哑且低沉。

  又来?

  本就被陆鹤南搞得不上不下的梁眷,被这句话撩拨的更加情动,插在陆鹤南发间的冰凉手指下意识地用了些力。

  梁眷以为自己动作轻微,殊不知这一点小小的反馈于陆鹤南而言,是罕见的惊涛骇浪。

  “宝宝?”陆鹤南又试探着低声喊了一句,再次确认了梁眷的细微变化后,他勾起唇角,语气悠悠又得意,“原来你喜欢我这么喊你啊。”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被戳破心事的梁眷,腿软到几乎站不稳,整个人挂在陆鹤南的肩上,无地自容到无以复加。

  一道阴影倏地落下来,彻底隔绝了梁眷与外界之间,所有光与声的联系。

  此时此刻,在一片寂静的昏暗中,她只能放松身心,专注的感受眼前的男人带给她的极致浪漫享受。

  陆鹤南俯下身来,在梁眷的唇瓣上反复辗转。又将她虚脱无力垂下来的手臂,重新搭回到自己的脖颈上。

  “张嘴,再来一次。”陆鹤南压低了声音,而这次也不再是询问征求的语气,而是直白的要求。

  两个人额头紧贴着额头,梁眷几乎能在陆鹤南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此时此刻的她,脸上是外人从不曾见过的放纵沉沦。

  梁眷不过迟疑了几秒钟,抵在她身上的陆鹤南仿佛是怕她不从似的,再次加重天平上的砝码,像是诱哄她原地就范。

  ——“宝宝,张嘴。”

  故意拉长,刻意缱绻暧昧的语调让梁眷腿根一软,再没有坚守底线的道理。她顺从地张开嘴,默许对方全方面攻城略地。

  在梁眷感觉自己即将窒息的时候,一道突兀又急促的微信电话铃声在周身响起。

  梁眷第一个回过神来,在意识到那是自己的电话铃声后,就急切地用力,将身前的陆鹤南推开。

  电话一被接通,空旷的客厅里就回荡着许思妍刺耳的怒吼。

  “梁眷,千万别告诉我,你忘了今晚要出来跟我吃饭这件事!”

  听到这声质问,梁眷心虚地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都怪陆鹤南亲起来没完,害她在观江府滞留了这么久。

  “妍妍我怎么可能忘记你的事?二十分钟!最多二十分钟,我保证我肯定出现在饭桌上!”

  梁眷边跟许思妍保证着,边整理被陆鹤南揉皱的连帽卫衣。

  通话仍在持续,她顾不得太多,挎上包就急急忙忙地朝门口迈步,浑然忘记了身后那位,在情事上服务周到又体贴的男人。

  安抚好许思妍,在电话挂断的刹那,梁眷下意识地就加快了步伐。然而下一瞬,就被陆鹤南抓住卫衣帽子,完全被动的拽回到他的身前。

  “非去不可吗?”陆鹤南轻蹙眉头,口吻中满是藏也不藏的不悦情绪。

  梁眷点点头,语气异常坚定:“非去不可。”

  陆鹤南沉着脸,手指插在梁眷乌黑的秀发间,安静地拨弄着她颈间的头发,将它们一缕一缕理顺,又一一拨到她的耳后。

  梁眷正想再说些软话,耐着性子哄一哄这个本在兴头上,却被人无情拦腰斩断的男人。刚想开口,却见陆鹤南在瞥向她颈上某处时,眸光一暗。

  随后紧蹙的眉头舒展开,锐利压抑的眼神也变得柔和:“那就去吧,我开车送你。”

  梁眷面对陆鹤南这突如其来的转性,有点摸不清头脑。拿不准主意的她,还以为陆鹤南是在故意收敛自己的情绪。

  想到这,梁眷心里蓦地一软。

  “都是我的室友,你上次都见过的!没有男生,你放心。”梁眷拽着陆鹤南的袖子,温温软软的小声保证着。

  “有男生也没有关系。”陆鹤南攥着车钥匙,轻笑一声,在瞥向梁眷颈间时,又改了口,“其实有男生在的话,会更好。”

  梁眷没明白其中深意,还误以为是自己哄人的功夫到位,才让陆鹤南这样大度的放自己离开。

  寝室聚餐的饭店位置离华清不远,从观江府开车过去,只需要十分钟左右。

  坐在副驾驶上的梁眷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长舒了一口气,她这也算是遵守了二十分钟之内赶到的承诺,许思妍应该不会再暴跳如雷了吧?

  熄灭了手机屏幕,梁眷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问今天观江府这出闹剧。那个起初在心底只是隐隐猜测的想法,在陆鹤南的一步步暗示指引下,逐渐落实,逐渐成真。

  “观江府的那个房子……”梁眷轻轻开口,问的有些犹豫。

  陆鹤南答得果断又肯定:“我买的。”

  “什么时候买的?”

  猜想被落实,梁眷心里莫名有一种畅快感,连带着说话都不自觉地有些雀跃。而今日的这份畅快,是陆鹤南在不经意间给的。

  感受到梁眷兴奋状态的陆鹤南,分心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没什么表情的收回视线,握紧方向盘,正视前方。

  在梁眷急切的目光中,他才悠悠答;“在第一次带你去我大哥家的时候,你说住在这不合适,我就托任时宁帮我买了这套房子。”

  梁眷轻蹙眉头,时间间隔有些久,她对自己是否说过那句话已经没有任何印象了。不过,就算是说了,肯定也是无心之言,她没想到陆鹤南会将这种随口的话记在心上。

  “今天下午过来签的合同。”正巧赶上红灯,陆鹤南倾身从后座上拿出一个档案袋,扔到梁眷的怀里。

  梁眷打开看了一眼合同生效的时间,确实是今天无疑。所以是一拿到钥匙,就让莫娟给她送过来了?这算是什么吗?特别惊喜吗?

  “就因为我说了那句话,所以你就在北城买了套房子?”梁眷面上强装淡定,只是微微颤抖的声音暴露了她的心绪难平。

  “不全是吧。”陆鹤南手指轻敲着方向盘,思索着该如何含蓄的、内敛的向梁眷解释自己所做的这一切。

  如果只是因为住在陆琛的房子里不方便,那他们大可以在他来北城的时候,住在酒店里。

  平心而论,住在配套服务完备的酒店,或许比住在家里还要方便。

  但酒店终究是酒店,到底不是有人情味,有人间烟火气,有彼此生活痕迹的家。

  又是一个红灯,这次的时间比较长,察觉到了梁眷情绪上的异样,陆鹤南偏头注视了她许久。

  他敛去脸上玩味浪荡的笑,眉梢轻抬,像是有些难为情,可开口时却满是珍重与认真。

  “梁眷,你应该知道,我跟你谈恋爱是认真的。”

  “我知道。”梁眷垂着头,轻轻点了两下。这话,陆鹤南在当初表白时就说过。

  她心里虽乱作一团,理不清头绪,却也还是耐心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从没有长期异地的打算,你还在上学,我也不会让你为了我抛下学业。”说到这,陆鹤南轻笑了一下,像是自嘲,“当然,就算我无耻的有这个想法,你也不会这么做。”

  在梁眷心里,还在萌芽阶段的情爱,不值得她抛下现有的圆满一切。

  无论是有一定时间基础、共同患难过的友情,还是蒸蒸日上、未来形势一片大好的学业,都不值得让梁眷放下,只为追随那无误缥缈,有今日无来日的爱情。

  “所以?”梁眷抿了抿唇,接下来的话任她如何鼓足勇气,也很难问出口。

  清醒如梁眷,因为深谙深情难许的道理,所以她从不轻易许诺。

  她怕辜负。既怕辜负别人,也怕被别人辜负。

  陆鹤南像是看透了梁眷心里所想,叹了口气后,主动接过话头:“如果你没法去京州,那么我为你来北城也是一样的。既然决定在这长留,那不如就在北城安个家。”

  句句说得轻描淡写,可句句也都如烙印一般,深深砸在梁眷的心上。

  那些她原以为会长久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的危机,那些她强装视而不见,选择逃避的问题,在她不知晓的地方,已经悄悄被陆鹤南自己一个人解决了。

  而她,只需坐享其成就好。

  他说,安个家。什么样的地方才能算作家?

  脑海中各种复杂的思绪来回闪过,不知道为什么,梁眷鼻尖泛酸,隐隐有种想哭的冲动。

  莫名的,她忍不住在心里怀疑,陆鹤南给的这样多,爱的这样深,可自己能承受住这样的重量吗?

  活得太过清醒是梁眷是人生的诟病,以至于在靠真心才能长久的人际交往过程中,她时常感到力不从心。有些时候,不是她不愿,是她不敢。

  而在爱情里,她怕回馈不了陆鹤南同样深沉的爱意。

  时间一久,无限付出的那个人,必会消磨掉所有的爱意与热情,然后失望,最后厌倦。

  人人都可以对她失望厌倦,但陆鹤南不行,她不愿让他失望厌倦。

  可现实中的阻碍那么多,家世、身份、地位、桩桩件件,逃不开也避不掉。所以,她从没天真的以为,自己能平安顺遂的和他走到永乐园。

  可他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梁眷捏着合同的手止不住的发抖,泪水在昏暗的车厢内,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一滴接着一滴落在纸面上。黑色的字迹,也被泪水洇开成一朵朵酸涩的花。

  想到深处,梁眷忍不住想,自己究竟有哪一点是值得陆鹤南去爱的。胆小又怯懦,连相伴一程的真心,都吝啬给予。

  情绪上头,她抛下几乎与灵魂融为一体的清醒理智,将手中的合同扔到一旁,主动倾身揽住陆鹤南的脖颈,将自己往他怀里送。

  几乎是下意识,陆鹤南抬手回抱住她。

  这个拥抱不在陆鹤南的预料范围之内,他以为梁眷看到这份购房合同会欣喜若狂,会满心欢喜的同他计划在北城的将来。

  可现实的情况,与他最初的设想完全背道而驰。

  怀中娇软的姑娘仿佛是水做的,冰凉的眼泪一颗一颗,连成线似的落在他的锁骨上,又接连向下汇成细细的一股,划过心脏。

  心里的那一小片酸涩泛滥成灾,渐渐走向失控的边缘。

  狭小幽闭的车厢内,相拥的是两个为情所困,仿佛此生不能善终的困兽。

  原来爱你的过程,是一次又一次撞南墙吗?

  可怎么办,我不愿意回头。

  即使头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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