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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雪落


第39章 雪落

  年终岁尾, 各种节日也是一个连着一个。过完了平安夜和圣诞节,华清的学生们又开始张罗元旦的跨年局。

  梁眷扒着手指头数了数,在这两三天天时间里她应该已经推掉五场邀约了。说句欠揍的话, 有时候人缘太好,也是一种烦恼。

  “诶,眷眷你在寝室啊。”关莱拎着大包小裹的回到寝室,见梁眷穿着睡衣坐在屋里, 有些惊讶。

  关莱推门而进的时候,梁眷刚刚做完下周的pre, 正准备将电脑关机。

  梁眷合上电脑屏幕, 揉了揉酸痛的脖颈,笑道:“今天图书馆闭馆,我只能待在寝室里了。”

  关莱闻言尴尬的眨了眨眼。虽说她已经是大三老学姐了,但去过图书城的次数一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自然是不清楚图书馆什么时候会闭馆。

  “外面又下雪了?”梁眷见关莱身上的黑色羽绒服表面浮着一层碎雪花,不由得望向窗外。

  这雪下的太小了,若不细看几乎辨别不出来。

  “飘了点小雪, 不大。”关莱挂好衣服, 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状作无意的开口, “眷眷, 你这个元旦有什么安排吗?”

  梁眷摇摇头, 实话实话:“暂时还没有。”

  之所以是暂时, 是因为她不知道陆鹤南对元旦会不会有什么安排。

  毕竟,这是他们俩在一起之后, 将要共同迎接的第一个新年。

  话音一落,关莱就立刻明白梁眷口中“暂时”的意思, 她一个箭步凑到梁眷面前,捏了捏梁眷白嫩的脸蛋,语气酸味十足。

  “唉,我倒是忘了,已经有人把我家白菜给拱啦!”

  被关莱这么调侃,梁眷也不窘迫,她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道:“拱白菜的不都是猪吗?”

  关莱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她就算再放肆,也不敢把陆鹤南说成是猪啊。

  “干嘛突然问我元旦有没有安排啊?”梁眷被关莱捏的吃痛,忍无可忍之时,一把拍掉她胡作非为的手。

  “顾哲宇他们寝室要搞个跨年轰趴,问问咱们要不要凑一块热闹热闹。”

  关莱恋恋不舍的收回手,口吻随意,“其实,我也能猜出来成晋应该是想跟你道歉,毕竟他上次的话说得那么难听,估计也是想挽回和你之间的关系。”

  梁眷垂下眼睫。道歉吗?其实没有什么必要,毕竟她也没有往心里去。只是朋友做到这份上,连人品人格都要被质疑,好像也没有再继续相处下去的必要了。

  关莱也正是想到了这茬,才没有自作主张的替梁眷答应下来。

  “哎呀,不想去就不去,多大点事啊,他们男生搞得局,肯定就是喝酒摇骰子,也没意思得很。”关莱怕梁眷有心理负担,忙搭上她的肩膀宽慰。

  梁眷扯起唇角甜甜一笑:“我晚上问问陆鹤南,他要是没有什么安排的话,我就跟你去。”

  到了晚上,梁眷洗完澡后却迟迟没有上床。好不容易捱到九点半,梁眷估摸着陆鹤南这个时间点应该不会太忙了,才攥着手机躲到阳台上去打电话。

  其实微信打字更容易把事情说明白的,但梁眷不知怎么的,就是突然很想给他打个电话,很想听见他的声音。

  接通后那边就是一片寂静,梁眷以为是别人替他接通的电话,所以多余的话一句没敢讲,只试探着唤了一声。

  “喂,陆鹤南?”

  手机听筒里传来陆鹤南沉重的呼吸声,说话时的嗓音迷蒙又喑哑:“我在。”

  “你是在睡觉吗?那我就不吵你了,先挂了吧。”梁眷微微皱眉,以为是自己吵醒了他,犹豫着要不要挂断电话。

  仿佛生怕梁眷会立刻挂断似的,陆鹤南这次回答的快了许多,声音听上去也清明了不少:“没有,刚回酒店,正准备洗澡。”

  梁眷“哦”了一声,正思索着再聊些什么的时候,下一秒陆鹤南的话就扰乱了她故作平静的心弦。

  “想我了吗?”

  陆鹤南这话说得漫不经心的,虽然远隔万里只能靠电话联系,但梁眷仅靠他这句话的语气,就能清楚的描摹出他此刻脸上玩味的样子。

  这分明又是在故意逗她。

  梁眷脸上红得能滴血,心跳加速明显,连呼吸里也夹杂着几分慌乱,嘴上却倔强的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她装作没听见似的,语气僵硬的反问他其他问题:“你喝酒了?”

  只是梁眷这话题换的实在生硬,让酒局上已喝到极限,神志不算清明的陆鹤南也能一眼识破。

  “唉,我家姑娘难得给我打一次电话,却连句想我都不肯说。”陆鹤南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竟隐隐有些哀怨。

  梁眷无奈的叹了口气,她想不通,陆鹤南这样一个光风霁月的人,怎么会在这个幼稚的问题上不依不饶地与她纠缠。

  “我想你行了吧。”梁眷被逼得没法子,只得快速又小声的敷衍他一句。

  说完,她做贼心虚般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见关莱和许思妍正专心做自己的事,无暇顾及她这边,才稍稍放下心来。

  梁眷的声音又轻又快,若非陆鹤南在心无旁骛的听,只怕都会错过。

  得到满意答复的陆鹤南低低地笑出声,伴随着笑声而来的,还有他低沉又勾人的声音:“我也很想你。”

  暧昧的话题一经翻篇,梁眷就连忙往正经事上引:“最近在容城顺利吗?”

  “还可以,有点眉目了。”陆鹤南尾音上扬,语调里是装不出来的轻快。

  “那就好。”梁眷替他舒了一口气,屏住呼吸接着旁敲侧击地问,“那元旦之前能处理完吗?”

  那边只是微微迟疑了一瞬,梁眷就生怕陆鹤南会猜透自己的心思,连忙又跟上一句。

  “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就是想让你把糟心的事都在今年解决完嘛,这样明年就能有个好兆头了。”

  也不知道这个蹩脚的解释陆鹤南究竟信了多少,而不擅长撒谎的梁眷,心虚的咬到了自己的舌尖。

  手机着实是现场情况的最佳记录者。

  听到听筒里传来梁眷的慌乱,陆鹤南发出轻微的哂笑声,口吻里满是哄人和不忍拆穿的意味。

  他憋着笑应道:“好啊,那就借你吉言。”

  其实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梁眷在阳台上也冻得直打哆嗦,可她贪恋此刻的这份联系,不愿挂断。

  谁都没有再找什么额外的话题,只静静地聆听彼此微弱的呼吸声。梁眷不明白,为什么一句话不说,氛围也能这么暧昧。

  再这样下去,只怕真要通话到天明了。

  梁眷清了清嗓子,正想说些道别的话,耳边却传来一声娇软的女声。

  起初那道声音还只是隐隐约约,不算真切。后来,随着酒店房门被打开时响起“滴”的一声,没有房门的阻隔,女人的声音也顿时清亮了。

  “三哥,原来你在屋里啊。”女人娇嗔着小声抱怨,话语间夹杂着狎昵像是撒娇,“害得我敲了半天门。”

  梁眷像是撞破了什么不应该听见的东西,慌乱之下,耳朵竟不小心误触到挂断键。

  她盯着被挂断的电话和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心中泛起苦涩。现在再打过去的话,是不是就是自讨没趣了?

  可心里的另一道声音也在竭力为陆鹤南辩驳,不就是听见女人的声音了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谁还没有几个异性朋友啊?总不能就这么武断的给陆鹤南判了死刑。

  梁眷指尖颤抖,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种可能。她努力在心里安慰自己,也许不过就是一场误会,可无论如何也下不了将电话回拨过去的决心。

  “天啊眷眷,你怎么在阳台里还穿这么少?不冷吗?”

  本想来阳台收衣服的关莱,见梁眷呆呆地站在那,连衣服也顾不上收,心疼地一把拉过她的手,强行将她拽进屋里。

  梁眷被关莱吵得醒过神,她艰难的扯起嘴角,回道:“没事,我不冷。”

  关莱根本不信梁眷的这套说辞,咬牙切齿的骂回去:“还说不冷呢!手都冰凉!”

  梁眷这才垂眸看了看自己已经僵硬到麻木的手。她分不清这份麻木究竟是被寒风吹得,还是心里太过紧张导致的。

  在一旁追剧敷面膜的许思妍见状,连忙起身灌了个热水袋,不由分说地塞进梁眷的手里。

  直至身体渐渐回温,梁眷才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她敛去脸上的不自在,语气尽量轻快道:“关莱,帮我跟顾哲宇说一声,跨年那天我也去!”

  “好啊,正好思妍那天也没有别的安排,咱们三个也算是一起跨年了。”关莱不做他想的答应了,答应过后随即下意识接着问,“看来陆鹤南元旦是没空陪你了?”

  梁眷垂下漆黑的眼睫,隐去她眼中的湿润,颤着声音说:“对,他元旦有安排了。”

  不知道要陪谁,总之不是陪她。

  冷不防出了这么一遭,梁眷也没心情再在床下和室友们闲聊。她佯装困倦的样子,揣着心事径直爬上了床。

  躺在床上的梁眷情绪已经从委屈变成了生气,害怕室友为她担心,她也只能靠一拳打在枕头上来泄愤。什么人嘛?一边说想她,一边又跟别的女生暧昧不清。

  深更半夜,在酒店里,正准备洗澡,一个声音超级嗲的女生能畅通无阻的进入他的房间……

  这几个信息点聚集在一起,梁眷没法控制自己不往深处想。

  冷静的第一方式就是隔绝外界的干扰。梁眷毫不犹豫的将手机关机,然后扯过被子蒙住头顶,强迫自己即刻睡过去。

  被这道宛如不速之客的声音吓到的人,除了梁眷外,还有陆鹤南。

  他举着手机,僵硬的回过头,一抬眼便见到杵在门口的姚郁真。

  陆鹤南自小的玩伴除了陆雁南与陆琛外,还有宋清远、褚恒、姚郁真以及现如今还在国外读博士的林应森。

  长大后,姚家和宋家结亲。那个成日追在他们身后的小哭包妹妹,变成了自己表弟宋清远的未婚妻,关系上也就此更近了一步。

  因为关系是十足十的亲厚,所以陆鹤南一开口就毫不客气:“你怎么开的门?”

  不算宽阔的房门门口,又闪出一个酒店工作人影的身影。陆鹤南捏了捏眉心,实在是有些无语。

  “我也是没办法,我敲了半天门你连个反应都没有,我只好找工作人员拿万能卡开门了。”

  “大晚上的,你找我有什么事?”

  言下之意,你不老老实实跟宋清远待在一起,跑我这来干什么?

  姚郁真咬牙叹了口气,见陆鹤南把她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也有些火大,圆圆的脸上也隐隐起了薄怒。

  “还不是清远担心你喝大了,怕你出事,他自己又爬不起来,所以托我来看看。”

  “哦。”陆鹤南惜字如金的答了一声。

  因为和梁眷的通话被硬生生打断,所以陆鹤南态度依旧冷漠。在听完姚郁真的解释之后,直接下起了逐客令。

  “我没什么事,你也看完了,可以走了。”

  姚郁真气得直跺脚,连房门都没跨进一步,扭头就往电梯处走。刚走上几步,就碰见和陆鹤南住同一楼层的褚恒。

  打过招呼后,两人擦肩而过,褚恒直奔陆鹤南的房间而来。

  送走了姚郁真,陆鹤南才发现梁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电话挂断了。再回拨过去时,已经是关机状态。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正好是华清熄灯的时间。也许那姑娘是以为他有工作上的事要处理,所以先行挂断了电话。

  陆鹤南打开微信界面,编辑好消息,就发送过去。

  【元旦,你有什么安排吗?】

  梁眷漏洞百出的潜台词他当然能听明白,小姑娘绕老绕去的是想问他能不能一起跨年,却脸皮薄的不好意思直接张嘴问他。

  不过这事也怪他,竟没提前思虑周全。

  消息刚被发送,褚恒就推开陆鹤南虚掩的房门,进门之后也毫不客气地径直躺在套房里的沙发上。

  “这怎么一到晚上就全往我这里跑?”陆鹤南蹙起眉头,抬腿狠狠踹了褚恒一脚。跟梁眷调.情没有尽兴,他心里本就不痛快,所以这一脚也是用了力的。

  被当成出气筒而不自知的褚恒腾地坐起身,揉了揉酸痛的小腿,不满地大声嚷道:“我来找你可是有正事的!你以为我愿意往你这跑啊!”

  陆鹤南嗤笑一声,接着怼:“你能有什么正事?”

  褚恒梗着脖子,语气里有几分傲娇与得意:“乔嘉泽刚刚给我打电话,问一月二号签调解书行不行。”

  陆鹤南解衬衫扣子的手一顿,不容置喙道:“跟乔家的人说,签调解书的时间改在十二月三十号。”

  褚恒神情一僵,跟陆鹤南共事这么久,还从来没见他对签合同的时间有什么讲究。大多数都是他去和对方交涉时间上的问题,陆鹤南对此也从来没有过异议。

  “为什么要改,我看一月二号也算是个黄道吉日啊!”褚恒掏出手机,狐疑地查了一下黄历。

  陆鹤南将脱下来的衬衫丢在一旁,口吻淡淡的,懒得和聒噪的褚恒多解释一句:“临时有点事,我三十一号要去一趟北城。”

  一听见北城二字,褚恒就心领神会的笑了。

  他贱兮兮的凑到陆鹤南身边,调侃道:“怎么?北城又下雪了?又勾得您老人家想去看?”

  陆鹤南轻笑一声,没回答。

  该如何说呢?

  只要梁眷还在北城,那么在他陆鹤南的世界里,北城四季都在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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