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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没得选


第25章 没得选

  陆鹤南最终还是没能拗过梁眷, 不得不听从她的安排,安安生生在医院里观察十天。

  不过他还是拒绝了梁眷换病房的提议,住的还是最初的那个八人间病房。

  他这次在北城病发的突然, 为了避免被黎萍召回京州,无论是对陆家,还是对任时宁,采取的都是严格保密的对策。在医院里也行事低调, 避免引起院方高层的注意。

  只是这样一来就辛苦了梁眷,没有陆家和其他朋友的帮忙, 她不得不在学校和医院两点一线的奔波。

  其实梁眷是想让陆鹤南回京州养病的, 毕竟北城的医疗条件不比京州,这里的医生也不了解陆鹤南之前的病情,她怕会出差错。

  “真的不用回京州吗?”梁眷翻看着手里各种化验单与报告单,各项复杂的数值堆砌在一起,不由得让她眼花缭乱。

  尽管医生已经说过了没有什么大碍,她也还是一脸的忧心忡忡。

  陆鹤南倾身,毫不犹豫地抽走她手里那一沓没用的“废纸”, 随手叠了叠就丢进垃圾桶里, 语气满不在乎:“在哪观察都一样, 我回京州也是像这样在病房躺着。”

  “可是……”梁眷还是有些犹豫。

  “没有什么可是。”陆鹤南轻声打断梁眷的话, 给她下了一剂猛药, “难道你不想我待在北城吗?”

  陆鹤南停顿了下, 眼底捉弄意味明显, 嘴角向上勾起微小的弧度,又换了一种问法:“还是说你不想在医院里陪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在关心他的身体, 结果他还在这不分时机的贫嘴!

  梁眷到底还是年纪小,被陆鹤南几句话就撩拨得满脸通红。

  她发现自打陆鹤南这次来北城, 就像被打开了某个开关,这样不正经的话也可以随时随地张口就来。

  可潜意识里,她把这种不正经理解为情话。

  “能不能正经一点?”想到这,梁眷不由得脸红起来。

  陆鹤南挑眉,倒没觉得自己哪里不正经。他嗓音低沉,悠悠的状态像是在撒娇:“可我想有你陪我。”

  明明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可眼底的认真又不似作伪,让人分不清是玩笑还是真话。

  梁眷嗔骂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隔壁的黄大爷已经拿出大家长的范儿了。

  经过一个白天的熟悉,梁眷和陆鹤南已经知道隔壁床的大爷姓黄,他的妻子是病房里最温柔和蔼的李婶。

  “咳咳,这还有小孩呢,小年轻谈恋爱也要注意点影响啊!”黄大爷眼睛瞪得溜圆,教训起陆鹤南也是毫不嘴软。

  看见陆鹤南吃瘪,梁眷不由得抿嘴偷笑。你在京州北城再厉害又怎样?在这个病房里,不还是得老老实实听大爷的话?

  “你个小没良心的,看我挨骂也不帮我说话?”

  见梁眷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陆鹤南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悄悄用力扯了扯梁眷的袖子,用气音跟梁眷求救。

  梁眷正在收拾要带回学校的东西,被陆鹤南磨的没法子,只得停下手里的活,帮他分担一下黄大爷的火力。

  “黄大爷,您可不能瞎说,我们哪里有不注意影响啦?”梁眷故意停顿了下,干净清透的眼珠转了转,随后在陆鹤南期盼的目光里笑得更狡黠。

  “我和他可没有谈恋爱,您可别坏了我的清誉!”

  梁眷说完,故意没再看陆鹤南,径直拿起包放到离陆鹤南最远的桌子上,低眉顺眼的假装专心收拾自己的东西,空留他独自面对黄大爷的喋喋不休。

  病房里吵吵闹闹的,小胖子的妈妈从病房外走进来,瞧着闹哄哄的一片,不自主的拔高了音量:“梁眷,收拾好了嘛?收拾好咱们就出发啦!”

  屋内静默了一瞬,片刻后又你一言我一语的恢复如常,只有陆鹤南还没回过神。

  下午小胖子的妈妈听说梁眷晚上还要回学校,主动说可以搭她的车回去,她家的方向正好与华清顺路。晚上小胖子的爸爸来陪床,她开车回家收拾些东西,明早再来换班。

  “收拾好了,姚女士!咱们走吧!”梁眷拉好棉服拉链,把包跨在肩膀。回头看了一眼,只能看见陆鹤南的背影,见他还在和黄大爷闲扯,也就没有过去打扰。

  她脚步没有停顿,径直往门口走去。

  最晚明天傍晚她就回来了,没必要特意去说再见。

  梁眷最终还是接受了“阿姨”这个称谓,小胖子的妈妈姓姚,按辈分关系,她顺理成章的要喊姚女士姐姐。

  那边的陆鹤南自听到梁眷要走,就有些心不在焉。边应付着唠唠叨叨的黄大爷,边分神去听梁眷的动静,见她走的那么干脆,心里不免有点失落。

  “这个臭小子,你听到我说话没有?”黄大爷端起茶杯,喝下几口润润嗓子。方才的火气还没灭下去,又发现面前的陆鹤南走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听到了,大爷。”

  陆鹤南的嗓音闷闷的,尾音拉得也比以往要长,听上去情绪不佳,勾的梁眷下意识顿住脚步,再次回头去看。

  顺毛的陆鹤南靠在床头,身上少了些戾气,窗外皎洁的月色映在脸上,人看上去也温和不少。穿着宽大又不合身的病号服,简直是人在衣中荡,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

  他太瘦了,虽然不挑食,胃口也还算可以,但好像就是不怎么长肉。

  “陆鹤南,我要走了,明天下课后再来。”梁眷脚步旋了个方向,没往前迈步,只是在原地站定,距离陆鹤南大概有两三米的距离。

  那个半躺在床上被点到名的男人,仍旧不搭腔,沉默又破碎的状态,像是一只需要顺毛哄的狗狗。

  梁眷皱了皱眉,一反常态的没去哄他。

  好心的姚女士还在病房门口等她,她不能再这跟这个闹脾气的人,无止境的继续干耗下去。

  最后梁眷干巴巴,不带什么情绪的撂下一句:“有事你就给我打电话,发微信也行。”

  说来也好笑,共患难这么多次的两个人,终于在今天上午加到彼此的微信。

  她这次没再等陆鹤南说些什么,干脆利落地抬腿出了病房。

  陆鹤南嘴唇上下翕动,那句“明天见”还没从喉头中滚出来,梁眷就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这画面落在他眼中,无异于不耐烦的逃离。

  晚上六七点钟,正赶上北城的晚高峰。姚女士的车技不算太好,一路上走走停停,让向来不晕车的梁眷,也感到有些反胃。

  “想什么呢?”姚女士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侧头去看梁眷的神色,见她神色恹恹,还以为是为情所困。

  她也忍不住跟黄大爷一样,打趣这对年轻人,“刚分开就舍不得了?”

  “我有什么可舍不得的?”梁眷不动声色地捂着胃,强打起精神去回姚女士的话。

  “害,我都懂。”姚女士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语气里带着点对过往的怀念,还带着点对当下梁眷的羡慕。

  “想当年我和你姐夫也像你们这样,浓情蜜意的,分离一时片刻都觉得是此生不能忍受的极限。”

  闲聊也许是能分散注意力,梁眷那股恶心劲逐渐被压下去,她顺着姚女士话头,接着往下问:“后来呢?感情淡了?”

  “也不算淡了吧。”姚女士笑了笑,忙解释,“你可别误会啊,我们夫妻之间可没从亲情变成爱情。”

  姚女士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说不上是遗憾还是不甘:“只是家里有一个得心脏病的孩子,占据了我们绝大部分精力,留给爱情的时间就不多了。”

  梁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沉默了一阵,还是选择什么都不说。

  人人都在赶路,人人都有难走的路要走。

  姚女士的生活难归难,可她有一个爱她,视她为唯一的丈夫,还有一个活泼可爱又体贴的儿子。谁也不能质疑她的幸福,所以没什么可安慰的。

  车子穿越过市中心的喧嚣,最终缓缓停在华清校门口。

  姚女士停好车,看着梁眷满脸疼惜,一脸欲言又止。

  梁眷注意到姚女士的目光,扯安全带的手一顿。她笑了笑,声音温和:“姐,您有什么话就直说,我心大,不会往心里去的。”

  按年龄来说,梁眷和姚女士家最小的那个妹妹差不多大。正是最无所畏惧,最愿意凭心去一往无前的年纪。

  她也经历过这种岁月,所以最能明白当下的这个自己,会给以后的自己带来多么不可磨灭的疼痛。

  “眷眷。”姚女士低声开口,她没再直呼其名,而是换了听上去个更亲切的称谓,无形之中也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进不少。

  她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姑娘,所以希望她能少走弯路,希望她日后万事顺遂,希望年轻时的她没被感情摔打过。

  “此生拥有一个得心脏病的孩子,是我的命。是我选择不了也不能逃避的责任。”

  姚女士停顿了下,眼中光波流转,爱意仍存,只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不知何时也掺杂了几分冷静。

  那份冷静近乎到了冷漠的程度。

  “即使和我儿子相处的每一刻,我都甘之如饴,但我也不能否认我比别的妈妈更累,更痛苦。”

  姚女士倏地看向梁眷,眼眶通红,已经有眼泪在其中打转:“我被失去的恐惧绑架了,所以也丢弃了为人母最初的快乐。”

  梁眷默默的从包中拿出纸巾,递到姚女士手里。她没有去劝姚女士止住眼泪,反倒无声的鼓励她痛快的哭一场。

  姚女士接过纸巾,将脸埋进纸里。将梁眷的目光隔绝在手掌外,才任由眼泪滴答滴答掉落。埋头哭了一阵,直至纸巾被完全打湿,皱褶成一团,她才缓缓抬起头,努力将自己的情绪平复下去,抽噎着再次开口。

  “可恋人不是孩子,眷眷,我是没得选了,但你还有得选的!”姚女士眼中还闪着泪花,可盯着梁眷的时候却炯炯有神,“别让恐惧也绑架你,别丢掉恋爱本身的快乐。”

  医生查房来看陆鹤南的时候,姚女士在旁边也有听见。

  那些医学上专业的名词,梁眷这个门外汉也许听得懵懵懂懂,可她作为一个多年心脏病患者的家属,却是能明白陆鹤南病情的凶险。

  稍有不慎,无论于他还是于她,都是万劫不复。

  狭小的车厢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姚女士从上头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这番话有多么唐突。

  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在劝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分手。

  姚女士看着梁眷依旧和善的眼睛,越发觉得不好意思,她讪笑道:“你就当我……”

  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直沉默的梁眷脆生生打断。

  “姐,我喜欢他。”

  对着姚女士错愕的脸,梁眷叹了口气,口吻中有一种认命般的从容:“所以我跟你一样,也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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